《宝气东来》狗萨

14、第 14 章 有来有回

　　跟着海叔熬了几天徐宝弟逐渐适应了更夫的作息，夜里囫囵睡几个散觉早上再补一些。
　　晌午徐宝弟醒了过来，睁眼就见他娘正坐在一边做衣服。
　　徐宝弟看了会儿，哑声问：“怎么又做活了，忘了前段时候难受的劲了？大夫说了要您好好养着呢。”
　　见他醒了徐大娘咬断线给衣服收了尾，笑道:“不知道是周大夫的药方灵还是咱们现在有了新盼头，我现在感觉好多啦，身上也有力气了，成天躺着反而累。”
　　徐宝弟看她脸色确实不错也就放下心来，问:“怎么想起来做衣服，给谁的？”
　　“做给东来的，”徐大娘展了展衣襟提起来给他看，“娘也不知道尺码就按大点做了，你看怎么样？”
　　徐宝弟做了几年针线活眼睛都快赶上尺了，拿过来比划几下就知道对不对，“差不多。”
　　不过他娘什么时候和李东来熟的？
　　“这不他帮了忙嘛，你上工这几天他还来找过你两次，顺手帮着我修了房顶，摸黑衣服给勾破了，我就想着给他做身衣服谢谢他，看你累娘空着也是空着就自己动手了，”徐大娘笑呵呵地检查着衣服，“怎么样，娘这手艺也还能看看吧？”
　　徐宝弟心里记下了一笔，拿过来又补了几针，解释道：“他做力气活的，针脚再缝密些好。”
　　徐大娘不解，“我听你孙婶提过，不是监工么？”
　　徐宝弟道:“估计也得干活的吧，我看他体格像是常年锻炼的样子。”
　　“这样啊，”徐大娘想起李东来的身板，的确不像是瘦弱的，“那他平常忙么，要不你给他送去？”
　　徐宝弟犹豫，“用不着这么急吧……”
　　说是这么说，傍晚上工的时候他还是把衣服带上了，海叔见他抱着衣服的乖巧样子打趣问是给谁的，徐宝弟没由来害臊，回说是给一位兄长的。
　　今天还是海叔带的徐宝弟，不过是教他看漏刻。这可不能睡，徐宝弟强打一晚上精神守着滴漏，一到点就去撞钟，再重的睡意也被钟鸣震没影了。
　　一夜没合眼，等收工的时候他上下眼皮都要粘一块儿了。海叔见他今天没回去，还跟着他们往渡口走便问：“你不早些回去睡么？”
　　徐宝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鼻音答道：“我去送点东西就回去。”
　　“这么早你去谁家送啊，人家指不定还没起来呢。”
　　海叔说的倒是大实话，徐宝弟一怔，那天李东来拉他的时候都日出了，眼下这才刚过三更，上哪去寻李东来，这不饶人清梦么？
　　这就很头痛了，徐宝弟抓抓脑袋想不到法子，只好说：“我饿了，想吃些东西再回去。”
　　更夫们见徐宝弟今天又跟着，纷纷打趣要给徐宝弟支个帐篷，徐宝弟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赶紧吃完自己的就准备离开，走之前想想又买了两份，李东来那个就知道吃的家伙被叫醒了要是有意见就拿吃的堵他嘴，这总没话说了吧？
　　天际蒙蒙亮，徐宝弟轻轻扣了扣门，支着耳朵听了会儿没听到动静。
　　他试着推了推门，大门没上栓，吱哑一声就被推开了，在寂静的晨间怪吓人的，徐宝弟抱着东西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李东来家栽了很多花花草草，就是没什么烟火气，几间屋子并着一下也瞧不出哪间里睡着人，徐宝弟没打算一间间找过去，动静太大跟做贼似的。
　　他压低嗓子叫了声李东来。
　　除了枝头碰撞的沙沙声其他什么都没有，这半黑半亮的时候自己更像贼了，徐宝弟想反正这是李东来家放哪都行，于是找了块干净的地儿擦擦，把衣服和吃食放了上去，拍拍手准备走人。
　　刚站起身听到吱呀一声，徐宝弟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厢房门已经开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里头，只能模糊地看到条人影隐在暗处，他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试探着问：“李东来？”
　　黑灯瞎火冒出来个虚虚的身影，任谁突然看到这场景都要吓到的，徐宝弟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人影动了动缩回去不见了，片刻之后屋内才亮起微弱的暖光，李东来举着烛台走了出来，带着疑惑伸手去拉他，“宝弟？”
　　徐宝弟松了一口气，搭住李东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着屁股埋怨道：“清清早上的你吓死我了，装鬼呢？”
　　李东来替他拍了拍胳膊上的灰，道：“我当遭贼了呢，原来是你啊。”
　　“你这有什么好偷的，偷花偷草么？”徐宝弟拿起衣服递给他，“喏，我娘给你的。”
　　“给我的？”李东来忙接了过来，还没拿稳烛泪就滴了下去，他跟自己被烫了一下似的心疼地不行，伸手就要去抠烛油，徐宝弟忙拉住他，“傻不傻，凝固了再弄掉，不然搞得一塌糊涂，可没第二件了。”
　　李东来收了手，这才想起来跟他道谢，“辛苦大娘了，代我向她转达谢意，改天我再上门好好谢谢她老人家。”
　　徐宝弟撇嘴，“不谢谢我啊？”
　　李东来接的顺溜，“也谢谢宝弟，谢你什么来着？”
　　徐宝弟一噎，拿起早点塞到他怀里，凶巴巴道：“谢我的包子。”
　　李东来给面子地咬了一口，“好吃！谢谢宝弟了。”
　　天边浮起赤色朝霞，李东来回屋取了打好的伞递给徐宝弟，“昨天收工晚没来得及去找你，刚好你来了，师傅说这把伞骨要结实许多，伞面也加厚了你用着应该合适，拿回去用用看不行我再打一把。”
　　徐宝弟抱着伞有些无措，“干嘛又给我这么好的东西啊……”
　　“东西要有人用才是好东西，”李东来望了眼天，朝霞愈发灿烂，太阳已经憋不住快跃上来了，忙催徐宝弟回家，“快回去吧，不然又要晒到了。”
　　徐宝弟被他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真能算啊李东来，看来还得再给你做几身衣服了，谢谢我的针脚吧，保你穿个三五载的。”
　　看着少年犹带稚气的脸李东来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徐宝弟的脑袋在对方抱怨之前真心说了句谢谢，徐宝弟忘了反抗任他摸脑袋，反倒不知道还能怎么挤兑他了，兜帽一罩蹦出了门，背对着他挥挥手，“不客气，有来有回记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