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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宝弟可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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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暑气难消,村口酒馆点起灯来,棚子下边三三两两聚了几桌,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光着膀子划拳喝酒拼的脸红脖子粗;妇人嘛凑在一起嗑瓜子漫无目的地叨叨,绣花鞋边撒了一圈瓜子壳,年迈的老狗探鼻嗅了嗅又焉焉躺了回去,摊在地上张嘴咧舌喘着气。
王家媳妇踮脚踢了踢老狗的肚子,见它眼皮都掀不动直感叹:“我嫁到东山来的时候可被大黄吠了好些日子呢,威武神气的跟什么似的,那会儿见了它都得绕着走,你看这才几年功夫,已经老成这模样了。”说着又施舍般摸了摸大黄秃秃的脑袋,大黄呜咽着拱了拱头,浑浊的眼里也不知看没看见摸着它的人是谁。
“生老病死有什么法子,要我说啊,万一我哪天病的床都起不来了,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接话的是李家小姑子,边在果壳里挑瓜子仁边翻眼仁,“生不如死的,有什么意思嘛。”
“又说傻话,畜生哪能跟人比啊,你看人徐大娘,这么些年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李小姑啐掉嘴瓣上挂着的瓜子壳嗤笑道:“您说笑呢,徐大娘那病拖了多少年了,银子哗哗的跟泼水一样往外倒,有啥用?还不是隔三差五得跟阎王爷抢人呐?”
这话头一挑婆娘们找着了重心,绕着徐家老娘你言我语,个个知道的都比徐家人还清楚一样,听得男人们酒也不喝了,也凑过来跟着碎两嘴。
村头打铁的老刘左右望了两眼,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别说,徐大娘上个月刚能下床,想来是来娣那笔彩礼留的好呀,郎中都请回家看病了,要以前还不得背着去啊。”
“胡扯,那明明是招娣夫家帮衬的,来娣家婆婆钱捏的多紧你是不知道哦,那么小块肥膘都要溜好多天,”说话的婆子煞有其事地比了比拇指,想想又换成小拇指,重复道:“就这么点儿。”
住徐家隔壁的孙老汉被推搡着继续说些什么,孙老汉抿了口酒叹气道:“别提了,弟妹命苦啊,我大兄弟走得早,宝弟还没断奶呢人就没了,家里就剩她一个女人当家,她那相貌就算是再嫁也是不愁的,娘家来劝她改嫁好些回都没同意,拉扯三个娃娃长大吃了多少苦啊,到头来落了一身病,哎……”
人群唏嘘一阵,有个性子劣的调笑道:“你就住隔壁也不帮几把手呐?”
“帮啊,怎么不帮,”孙老汉气的胡子呼呼地甩,“能帮的肯定帮,可你说说看能帮到怎么个地步啊?”
那人讪讪,听着的赶紧恭维几句,哄得孙老汉气匀了些,才又继续道:“好在那三个孩子都是好的,老大老二都本分,嫁的也是好人家,要是我们宝弟……哎不说了不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徐宝弟长到今年也差不多有十七八了,人挺机灵学什么都快,徐家姐弟都随了娘个个跟朵花儿似的,连身为男子的徐宝弟都是,只可惜是个见不得光的。
徐宝弟刚出生的时候还没显病,长大了些能满地跑了的时候才被发现一身疹子,抱屋里养养好了一抱出去又出疹,大夫说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见不得日头。白天不能出门,还能干什么活?几乎是废了的。
“招娣来娣都出门了,徐大娘病着宝弟又挣不了钱,彩礼钱总有用完的一天,这娘俩以后该怎么办啊?”
有人朝刘媒婆起哄,“您不是专门给人做媒的嘛,干脆给宝弟也做一个呗。”
“胡说八道!宝弟可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你看城里大老爷家也有男人啊,穿金戴银的哪里不比平常人好?”
被他那么一说还真有人问刘媒婆手头有没有好相与的,刘媒婆摊手,“东来呗。”
王家媳妇捂嘴笑得眼睛都没了,“您还没找着姑娘给东来啊,这都有两年了吧?”
刘媒婆哎了一声,“难呐,真难。”
东来其人,全名李东来,李家唯一活口,还在娘胎里爹就没了,出生当天娘难产大出血也没了,稳婆在他娘底下挖了挖才把快没气的李东来弄了出来,半条小命全靠李老头一口糊糊一口补吊回来,没养两年遇上洪水——老爷子也没了。全家克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李东来自个儿倒是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水活了下来,命也是硬的可以。
等李东来能找媳妇的年纪,倒也有人给他折腾过对象,第一个见完李东来回去就断了腿,第二个熬到快定亲给风寒带走了,第三个索性还没见到李东来自己就跟人私奔了,留书曰保命要紧,让李东来彻底坐实了克亲的名儿。
坊间打赌,谁要是能给李东来找着媳妇儿,全东山县的媒婆都要赔红包给她,是以刘媒婆一直很努力,就是没见成功。
孙老汉拿烟杆敲了敲桌子,骂道:“一天天就知道在后边编排人家,我看东来啊比你们出息多了。”
李东来早年跟着码头师傅搬货,手脚利索人也勤快,得了大老爷青眼,已经是能管事的了,也不吃喝嫖赌花天酒地,除了孤苦伶仃这点,其他没的说。
“干脆真给东来去说说呗?”
王小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人怒道:“就你钱老三嘴碎,成天不着调,这么想东来你自己上啊,扯宝弟做什么!”
前边一直排挤徐宝弟的也是这个钱老三,他一向看不惯徐宝弟那副清高模样,上回不过调戏几句就被他泼了一身泔水,一直记恨着呢。钱老三油腔滑调惯了被指着骂了也只是嬉皮笑脸,“哎哎哎冤枉人了啊,我这是为了宝弟好,只要撅个屁股一切不都解决了,东来家又没婆婆多舒服啊。”
“你这么喜欢撅屁股别是有什么隐疾吧,正好大夫在我家呢顺便也给你看看?”冷不丁横插进来一句,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棚子外头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虽是笑着眉眼却是凶戾,不是徐宝弟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