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也能找到真爱吗》乘纸飞

8、糖炒栗子

　　等陈相宜约会回去后，果然感冒了。

　　跟众人说过一声后，陈相宜便独自在二楼女生寝室休息。吃过药后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身体时而石块一样沉入海底，时而又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将睡未睡的神志迷蒙之际，她耳边听到一阵刺耳的铃声。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响，陈相宜闭眼摸到手机接通，鼻音浓厚：“喂，您好。”

　　“怎么休假还能休出毛病。”严厉裹着关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陈相宜顿时找回三分清醒，从床上坐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师，不不，主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在陈相宜忐忑自己是不是惹主任生气了，电话那边终于还是传来赵主任卸下严厉后的关心：“孩子，来医院看看老师吧，我等你。”

　　赵主任是带领陈相宜走入这行的启蒙恩师，平日为避嫌，总是不许学生们在医院叫他老师。骤然听到老师，陈相宜恍若回到了学生时代天不怕地不怕，闯祸总有老师撑着的时光。

　　陈相宜压下鼻酸，好在声音现在鼻音重听不出不对：“可是老师，您不是今天才刚回来吗，怎么就去医院上班了。”

　　“被那群小兔崽子气的，趁我出差一个个全都松懈了，测验答得乱七八糟教的东西全忘到下水沟去了......”

　　听着赵主任中气十足地在数落学生们的懈怠，陈相宜却安心了下来。果然，温情路线不适合老师走啊。就是她的同门师兄姐们的日子要难过了。

　　换好一身厚厚的羽绒服后，陈相宜蹑手蹑脚地走下楼不想打扰到其他人。

　　出门前一瞥，刚好可以望见蒋岸的身影倚墙站着，毛衣挽到袖口，眯着一双笑眼说着话。不知道他前面站着的人是谁，陈相宜也不知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多看了一会儿，或许是想再多看一会儿他，然后就看见......

　　戴文文曼妙的背影出现挡住蒋岸，说话间用手轻轻锤了一下蒋岸。

　　......

　　陈相宜下计程车的时候，市医院大楼仍旧灯火通明。她直奔妇产科而去，路上遇到找不到科室的患者见陈相宜这神色笃定往前走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熟门熟路的，频频拉住陈相宜问路。

　　陈相宜一一细细指路，遇到岔路多路线复杂的时候，干脆领路将他们带过去了。

　　站在赵主任办公室门口，陈相宜举着手犹豫一时下不定决心敲门。

　　“傻站着干嘛，不知道密码吗。”

　　陈相宜一惊，转身。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性站在陈相宜身后，白大褂边角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捏着一个纸药袋。

　　陈相宜恭敬地微躬身体，叫了一声：“主任。”

　　赵主任神色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相宜：“怎么看着瘦了。”

　　陈相宜：“许是天气冷了，胃口就没那么好了吃得少了些。”

　　“这可不行，咱们做医生的要是看着没个精气神，患者见了会不信任。特别是咱们妇产科，最好是胖一点才有亲和力。”

　　陈相宜点头受教。

　　“像小江的身材就正好，就是这孩子的功课啊，不说了，一想就头疼。”赵主任用手点了点陈相宜：“都怪你把我胃口养刁了，弄得我看他们，怎么看怎么不行。”

　　陈相宜可不敢当，连忙摆手：“哪有，江医生他们很厉害的，我有好多地方要跟他们学习呢。”

　　进了办公室后，赵主任给陈相宜到了一杯温水，又将纸药袋放在水杯旁边后才在她旁边坐下：“刚出门给你抓的。晚上吃药了吗？”

　　陈相宜看着纸药袋，心里感动，老师平日虽然奉行“打击式”教育，但论事事为学生着想的心不输任何人。

　　陈相宜点头：“吃过了。”

　　“那这药你就先带回去。”赵主任从办公桌那边搬来一叠论文翻看修改，“听小江说，你去参加了一个恋综，还要来医院拍摄。”

　　担心主任觉得自己不务正业，陈相宜说话显得很心虚：“是，为了帮一个朋友参加的。拍摄也不用很久，如果不合适的话我跟节目组说一声就好了。”

　　赵主任拿下眼镜，伸手抽了张纸巾擦灰尘：“拍摄也不是不行，只是千万记得不能影响患者，更不能暴露患者隐私。其他的，我相信你也有分寸。”

　　“别紧张，上恋综也没什么。遇到合心意的人，若是以后碰到什么不方便告诉父母老师的事情也能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陈相宜的鞋面随着脚趾的行动而一鼓一鼓，手指摩挲着纸杯杯沿。老师因为她的事情一直很忧心，又怕说错了什么话这才旁敲侧击的开导。

　　她知道，因为那件事情，有不少人受到影响......工作量增多的江医生等人，听说她消息后连夜赶来医院处理的老师......医院拍摄这件事情，想必也是老师在背后周旋了不少。

　　可是，她现在真的还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

　　她还没有办法，坦然无愧地回到岗位上。

　　那日，从手术室出来告知家属结果后。陈相宜躲在办公室抱头痛哭，老师在问诊结束后进来拍着她的头说：“孩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调出你的错处。”

　　所有人都说她没有错，所有人都说“羊水栓塞”这样的情况发生后能救过来是奇迹。可是，陈相宜无法跨过这个坎，看见一个一步步照顾过来的生命从手上消逝。

　　“好了，叫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谁知道你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去吧，没把身体养好别在我面前晃。”

　　陈相宜起身告别，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弓着腰改学生论文的赵主任，忍不住开口关心：“老师，天气渐渐冷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哎呀，你这个病号还好意思说我呢。”

　　陈相宜头一仰故作淘气：“老师还得留着精力改我的论文呢。要是看我论文的时候，把其他人的气撒到我身上，我才不依呢。”

　　赵主任用拿着笔的手点陈相宜：“你的论文最好是写好些，不然我骂得更狠。”

　　陈相宜一笑，再次跟赵主任说再见后轻轻关上门离开。

　　和赵主任聊了一会儿后，陈相宜的感冒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在医院旁边的路口有买糖炒栗子的摊子，香气飘得很远，摊子前几个在买栗子的人——医院附近大多都是来陪护的家属，糖炒栗子确实能稍稍抚慰他们紧绷的神经。

　　陈相宜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在手中捏着，也不吃就是闻它的香气。脚下踩着半干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街道橙黄的路灯照映下，连冰冷得像机器的城市都变得有温度些了。

　　没走一会儿，就看见对面路口红绿灯下站了一个人。

　　他身材修长手里捏着一条围巾，静静地望向她。马路上没有行驶的车辆，那个人却很乖巧的等待红绿灯的倒数结束后绿灯亮起。红绿灯象征危险的、闪烁的红色灯光映在他身上，就如陈相宜的心跳。

　　陈相宜觉得自己的鼻子涌上一股酸涩感，然后又堵住了。

　　绿色灯光亮起，蒋岸走过人行横道站在陈相宜面前，抬手慢慢将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

　　陈相宜：“蒋岸，你怎么在这里。”

　　蒋岸不答，反而用手指了指她手里的糖炒栗子：“好香啊，在哪里买的？”

　　陈相宜回头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在转弯的那个街道买的，市医院门口。你也想吃吗？我们可以回去再买一袋，正好给其他人也......”

　　蒋岸的手伸到被陈相宜握住的纸袋子里，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握着纸袋的掌心，拈了一粒糖炒栗子出来。他两手合力沿着咧开的栗子壳剥开，露出黄澄澄胖嘟嘟的栗子肉放进嘴里，咀嚼后咽下语气赞叹：“味道不错。”

　　“......正好给其他人也带一点。”陈相宜呆愣地把自己未说完的话接下去。蒋岸居然会直接拿自己手中的糖炒栗子吃！

　　并不是说这不行，只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仿佛曾因在英国求学过而将英国绅士的礼貌疏离修炼到满级的蒋岸身上，让人觉得既陌生又奇怪。

　　陈相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特意来找我吗？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蒋岸眼神游离，避开陈相宜探究地视线：“我也想问，为什么一个病人还会不跟任何人说一声就到处跑呢。”

　　陈相宜：“我只是出来见一个熟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尤其是，在你们气氛正好的时候。

　　蒋岸弯下腰和陈相宜的视线齐平，和她的眼睛对视：“下次出门前一定要跟人说好吗。不要顾虑那么多，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大胆随心地麻烦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担心。”

　　陈相宜将脸缩进围巾里藏住不让自己泛红的脸颊暴露心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蒋岸。

　　蒋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伸手将围巾拉高盖住陈相宜的脸，然后将手放在陈相宜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相宜觉得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好像不是因为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