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时男学》金色海底潭

25、约定

　　…………

　　现已是深夜，正准备和学长告别的布兰风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这个时间宿舍楼已经全部上锁，回不去了。”

　　“不会吧！那我们要怎么办啊。”布兰风捂住脸哀嚎，“你怎么总是不早点说——”

　　都已经走到宿舍楼附近了…

　　布兰风自认倒霉，他可怜巴巴的打量四周，弯下腰去打算去摘一堆叶子垫在身下，躺地上凑合过这一晚。

　　不过学长后面又说了一句话：“去酒店吧。”

　　“啊，你是说商业街的那个——”布兰风恍然大悟。

　　学院这整个社区中，除去教学区域，就是后面的一整块生活区（或者说是商业街）了。

　　作为合格的城市生活区，它也包括着供学生和教师住的酒店。

　　不过为了防止不愿意待在宿舍的学生依赖酒店，它对学生的开放日期是随机的。

　　学长看上去是常客，他打着包票说今晚肯定会开放。

　　在前往商业街的路上。

　　“你啊，为什么要给双生解除限制？”学长问。

　　也应该问起这个。毕竟大半夜擅自闯入术器库，偷走钥匙，这种行为论谁都会问原因的吧。

　　布兰风想找个合理的借口，但对方好像油盐不进，反而继续说着。

　　“虽然作为学生，没有双生有足够强大的实力称霸，但能自由使用能力的他们，依然是隐患。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吧？”

　　“就算他对你承诺过什么，当他解除限制的那一刻，只要对你进行洗脑，那么你就会忘记他们的承诺。”

　　“如果你选择信任一个会对自己亲兄弟下死手的人，那你真的是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布兰风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学长能看出他的迟疑。布兰风怎么会不担心这一点。毕竟对方可是喜怒无常的诗乐！

　　“无论你的打算是什么，放弃它。”

　　学长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注视着布兰风。

　　“…为什么前辈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布兰风抬起头。

　　“哈，好问题。当然就是因为我是你的前辈。”

　　学长的这句笑声干巴巴的，甚至更像是一声冷笑。

　　“我曾经还干过更蠢的事，就是主动去帮双生。还真是一时冲动。不过毕竟，谁都有过燃起助人英雄梦的幼稚时刻吧？”

　　“…我看到他那张呲着牙笑的脸就恶心。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骗到你的头上。”

　　“那时我还和他打了一架。要不是因为那个狂妄的混蛋，我早就升入五年级了。”

　　这些话涉及的有点多，无法接收的信息量让布兰风有点一头雾水。

　　布兰风问道：“原来前…学长认识诗乐？他之前做了什么啊？”

　　然而学长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沉默不语，随即撇过头狠狠地“嘁”了一声。

　　他保持着后脑勺朝着布兰风的视角：“…我不认识他，只是所有的双生都一样。”

　　“噢……”布兰风似懂非懂。

　　“总之，”学长又认真起来，“我不觉得，连基础道德和原则准线都没有的人，会信守仅仅是轻飘飘一句话的承诺。”

　　“更何况，你去拿钥匙的时候，老师那种……”

　　末尾的话音量很小，甚至话语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布兰风也没有听清。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我会注意的。”布兰风由衷地说。

　　…………

　　次日，布兰风和诗乐约定的时间到了。

　　布兰风将用来装双生限制手环钥匙的盒子放入口袋里，他此时停在约好的队伍训练室的门前，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这才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推开。

　　诗乐已经在里面了。

　　“嗨~小风…嗯？”

　　诗乐嘴角的弧度，在看到布兰风两手空空时，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嘛，小风不是说已经拿到钥匙了吗？原来是骗诗乐的呀，难怪也没看到校方的通告呢，比如术器库遭窃什么的。”

　　“我当然已经拿到了！只是，我肯定不能随便给你啊。”

　　诗乐拉出椅子，直接坐在上面，然后将胳膊放在桌子上撑着脸。

　　“那小风是什么意思呢。”

　　“在把钥匙给你之前，我得知道你要钥匙做什么吧？如果是做坏事的话，我肯定不能交给你！”

　　诗乐毫不遮掩的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叹了口气。

　　“正义游戏还没有玩够吗？”

　　“这不是正不正义的问题，我不能放任你去伤害别人。”

　　诗乐将相片和信纸的碎片拍在桌上：“小风，我都是为了小泽好哦？小泽想要带小寻回去。但你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吧？”

　　经常跟在泽后面的布兰风当然知道，师父有事没事就会去找那个菱形班前辈的麻烦，而且每次都会大打出手。

　　布兰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每次动手的程度，一直让布兰风以为那是师父的仇人。

　　原来师父还要带那家伙离开学院的吗！？

　　“据我所知，小泽小时候离家出走，也和小寻有关系。小泽他……”

　　“等一下、等一下！师父是离家出走的？”布兰风打断了诗乐。

　　诗乐没搭理布兰风的话，继续说着。

　　“他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反而去和家里曾经的女佣一起生活。真奇怪呀，不是吗？他还将那个女佣视为自己真正的家人。”

　　“而且，有段时间还基本都是小泽赚取生活的费用呢。那女佣到底是什么人呀，居然让一个小孩去养她，最主要的是泽，那可是那个泽！他居然还真能忍受这种情况！”

　　布兰风有些难以置信的趴上去想要亲眼看看信的内容，随即被诗乐伸出手臂推远。

　　“还贴上来干什么，人家这不已经在给你复述了吗！”

　　“可是——可是你确定这是真的？”

　　“那当然咯，这可是诗乐从小泽枕头底下找到的。”诗乐的食指绕着发鬓打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算了，我还是继续讲吧。反正呢，小泽和这个女佣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某一天，这个女佣被绑架走了，也因此他们彻底断开了联系。”

　　“被谁绑架？”布兰风再次插嘴。

　　诗乐没好气地回复：“人家怎么知道！这个女佣只在信里愧疚的责怪自己没留下什么信息就离开，又没有讲那天的具体情况。”

　　“真是的，可能是被住所附近的什么坏人吧。毕竟小泽再厉害，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孩嘛，而女佣又不是职业者，会被欺负很正常咯。”

　　“然后呢，之所以时隔几年再次联系上泽，说是因为知道泽肯定会到「学院」，所以才把信寄过来试试的。”

　　“现在这个女佣因为生了重病，基本已经下不了床了。好可怜呢，也没有钱继续治病了，毕竟贫民的底层生活就是这样的啦。”

　　见到布兰风的目光低落的垂下去，诗乐反而笑起来：“嘛，你也不用为你的师父感到难过，毕竟小泽以前还是个大少爷呢，比你过得要好多了。”

　　一边说着，诗乐一边将相片拼着拿起来，展示给布兰风，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是……”布兰风咽了口唾沫。

　　“哼哼~可爱吧？”诗乐得意的晃了晃相片，“是小时候的小泽哦？”

　　确实好可爱…！而且看上去很乖！

　　布兰风好像感觉心脏有点加速怦怦了，这和现在的师父完全不一样嘛！虽然布兰风还是更喜欢现在不受规则束缚的师父！但是小师父还是好可爱——

　　一抬眼，布兰风看到诗乐眯着眼，满脸笑容的盯着自己，立刻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己保持住镇定。

　　“小泽和小寻小时候就是好朋友呢，真是意外呀。”诗乐笑道。

　　原来是小时候认识的，难怪。布兰风本来还疑惑着，只是自己不在的短短一年时间内，师父怎么会突然那么在意一个人？

　　“这就是要带小寻一起走的理由吧。小寻是小泽小时候唯一的朋友，女佣希望能看到他们现在还能互帮互助，也想要在临终前再见他们一面。”

　　“我现在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请假回去了。这分明是很重要的理由！”

　　布兰风用脚跟碾着地面，像是在发泄一样：“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规则、规则！都是规则！连请假这种事，学院都不允许…！”

　　“说的是呀，规则什么的，最讨厌了。”诗乐笑眯眯的用两只手托着脸，矮小的个子让他坐在椅子上时甚至脚跟碰不着地面，于是他悬着腿晃悠着。

　　不过瞧着诗乐这副模样，布兰风忍不住斥责：“…你怎么看上去心情这么愉悦啊！”

　　“不然呢？为他所谓的'家人'而难过吗？他可是抛下了真正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哦，那才是他真正的亲人吧。”诗乐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诗乐摇晃着的双脚也随之停了下来，笑容好像也在这一刹那，僵住了一瞬间。

　　显然，布兰风没有察觉到这些。他持着与诗乐截然不同的意见：“说什么呢！难道只有有血缘关系的才算家人吗？那么那些在孩子刚出生就抛弃他的父母也算家人吗？”

　　“唔，是呀，不然呢？”诗乐眨了眨眼，重新笑起来，说着理所应当的话。

　　主要是，他喜欢和对方唱反调。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布兰风觉得不可理喻。

　　“小风。”诗乐打断了他，“不要在诗乐面前炫耀这些了，你要知道，人家的哥哥已经不在了哦？”

　　听到这句话，布兰风哑然，然而诗乐却还继续说着。

　　“小风虽然嘴上强调重感情，却连自己的哥哥都视而不见。你对兄长的态度我可是都看到了哦，难道你还有和我探讨这个话题的资格吗？”

　　“明明家人就在身边，不珍惜的同时，还要戳别人的伤口吗？真的很自私呢！”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布兰风少有的向诗乐低了头。他可真是笨蛋！连布兰风自己都不愿意提起自己曾经的家人，诗乐这种兄弟过世情况，又怎么可能希望旧事重提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风——”诗乐拉长了尾调。

　　“喂，这是两码事！我和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哦？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和你没关系。”

　　“哎呀，无论发生过什么，至少你的哥哥还好好活着，就应该好好珍惜嘛。”诗乐眯起眼睛。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不要说风凉话了。”布兰风不指望诗乐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他的确希望对方不要再提及这个了。

　　“继不继续说下去是人家的权利，为什么要因为小风不爱听就不说了呢？”

　　布兰风开始来火了，他咬紧了牙关。

　　“无非是在父母面前争风吃醋失败了什么的吧？小风有时候要学着谦让兄弟一点嘛。”

　　眼见布兰风就要爆发，诗乐再次窃喜着抿起嘴角，他很清楚该怎么发言去惹怒对方。

　　“你说够了没有！我父母都——”

　　然而，带着怒斥意味的话脱口一半，竟然被布兰风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在了？这样说起来，小风也确实，一直都在跟着小泽在外面漂泊呢。”

　　诗乐见布兰风克制住了冲动，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感到有点失望：“嘛，不说就算了，诗乐都明白的啦~”

　　“你压根不可能明白好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都不要把这种事说出去……”

　　“咦？为什么呢，小风难道是不想被其他同学知道自己是可怜的孤儿嘛？”诗乐问。

　　“…是说那家伙的事！如果你真的猜到了什么，千万不要说出去…明白吗？”

　　诗乐盯着布兰风。本来诗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但根据布兰风这种不打自招的表现，诗乐反而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喔！是在说兄长大人呀~如果他做了什么的话，难道小风不想曝光坏家伙的所作所为，让他成为全校的公敌吗？毕竟光看到那家伙站在高处，人家就很想把他拽下来踩几脚欸！”

　　“…我可不是你。”布兰风垂下眼，目光瞥向侧边。

　　诗乐从凳子上跳下来，用手扳过布兰风的肩膀，自下向上的与他对视。

　　“小风，你该不会是还把他视作哥哥，不忍心看到他沉沦吧？”

　　“开什么玩笑，我一直很恨他。”

　　布兰风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很坚决，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诗乐很满意的伸出手摸摸布兰风的脸：“乖孩子，这样做就对啦。诗乐知道的哦，那种贪婪的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做出过分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得到原谅的。”

　　“你刚刚不是还反对我的看法……”布兰风有点嫌弃的拿掉诗乐的手，向后退了退，与对方保持距离。

　　“唉，那都是骗你的啦。”诗乐幽幽的叹口气，就好像真的很郁闷一样，“其实人家也很理解你的。毕竟人家的哥哥也想对人家下死手呢，只可惜，他为自己的愚蠢选择付出了代价。”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他？”布兰风斟酌了一下用词。

　　“何止是不喜欢呢，诗乐也恨死他了。”诗乐笑道。

　　不过很快，他又话锋一转，向着布兰风伸出手：“好啦，闲聊时间到此结束，把钥匙给我，让我来帮小泽吧。”

　　“啊！说回这个，你要帮他怎么会用到钥匙？”布兰风警觉地质问。

　　“难道你觉得，就凭小泽这样的人，他能成功劝动小寻一起走吗？只有让小寻知道了小泽的感情，才能说服他一起。我这可都是为了小泽好。”

　　“如果你是要操控师父的话，我是不会把钥匙交给你的。”布兰风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口袋，“不是师父自己本意的话，就算说出来了也是没用的！”

　　“小风，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任性了。”诗乐皱起眉，“你口口声声说着要为了小泽好，但现在他遇上这种难题，你还要自私自利的阻止他完成他的愿望吗？”

　　“这些只是借口吧，你根本只是想控制师父，想从他嘴里知道所有的事情，来满足你那偷窥狂一样的变态好奇心！”

　　已经攥起来的拳头再度舒展开，诗乐的目光从布兰风身上挪开，看了眼一侧。

　　片刻，他这才给予肯定：“好吧，看来小风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单纯孩子咯。”

　　没等布兰风说完，下一秒，诗乐直接冲了上来，伸出手就要夺走布兰风用手护着的钥匙。

　　布兰风反应也很迅速，他一撩斗篷，手立刻伸向自己用来储存电流的储物器，却发现一根细绳不知不觉间缠上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动弹。

　　“诗乐还是很了解小风的。小风在平时是不会把储物器的开关打开的，对吧？就算在看上去安全环境中，这样也太掉以轻心了。”

　　突袭得逞的诗乐手拿着钥匙盒，收回了刚刚缠住布兰风的长绳。

　　一根柄上系着蝴蝶结丝带的鞭子像是有意识一样，飘回了诗乐身边。

　　那是双生用的术器，可以通过寄宿双生体内的第二个灵魂来达到自由控制它的目的。

　　“太卑鄙了！”

　　布兰风周身开始遍布电流，这是他要开始作战的征兆。

　　“等一下，人家可不喜欢打架！”诗乐立刻伸出手喊停。

　　“如果不想打起来，就把钥匙还给我啊！”

　　“哎~这个嘛……”诗乐说。

　　“果然还是不行吧！”布兰风喊道。

　　“唔，确实啦。都怪小风不把人家当成好朋友，不然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吃着点心，好好的谈一谈的呢。”

　　“我们刚刚已经谈了很久了。而且，你一直以来都是糟糕的态度，除了让别人讨厌以外，还能怎么对待你啊！”

　　“说到底，反而还成了人家的错了呢，”诗乐将双手背到身后，“好啦，已经得到想要的咯，诗乐会如约参与通关之旅的~”

　　“…真的吗？”

　　布兰风盯着诗乐的眼睛，身上噼里啪啦的电流像火苗一样熄灭了。

　　“当然咯，干嘛那个表情看着人家。”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诗乐转眼又露出很厌恶的表情：“别指望我会多保证什么，我最讨厌承诺了。”

　　“那这就不是承诺。既然承诺是单向的，也就是可以由一个人就能推翻的。说好了哦，集合的时候见，这是我们的约定。”布兰风很认真的说着。

　　什么约定啊，明明只是换了个词汇而已，就强行把单方面的承诺转化为双方共同参与的约定了。

　　诗乐没有搭理他，直到他走出这个房间。

　　诗乐低下头，先是抚摸着钥匙的外盒，随后慢慢地掀开了它的盖子——

　　“…真是的，被幼稚的小鬼摆了一道。”

　　诗乐扔掉了空空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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