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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槐(下)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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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头,你一生所愿是何?”
山槐磨着墨,“一生所愿?终日陪伴鸿渊身侧,足矣!”
“除却这个呢,可有小小心愿未了?”
“唔……我生于天地间,自化作凡人起便不识万物之颜色,若是有机缘能瞧见这五光十色,也算是了了一桩小小心愿吧!”
山槐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这修行是要靠机缘的,若无机缘,再修炼个三百年也于事无补。”
而惠王却像是从未问什么一样,搁下手中笔,拿起书笺,“前几日命你牢记的,可会闭眼诵读了?”
“山槐自是棵槐树起记忆便不甚好,尚且只记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只是我瞧遍了整册书籍,依稀想起怎的都是照着鸿渊的模子写的?”
惠王时常会被她逗乐,拿书卷敲了下木头脑袋,“你呀你,何时学会了溜须拍马?”
“溜须拍马是什么,书上并未提及。”山槐揉着脑袋,无解。
坐着的人笑颜未褪,“啧,真是块朽木。”
又过了些时日。
世人皆知,摄嬴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已卧床一月有余,更是无力处理政务,每日便是后宫佳丽服侍左右,索性政务全权交由太子。
太子处事优柔寡断,无大气,并不被朝廷众人看好,唯有惠王陪于身侧,指点一二,这才笼络了些朝中老臣。
惠王精明能干,聪颖非常,却又与世无争,一心辅佐太子,堪称伯乐与千里马,太子亦是视其为良师益友。
伯乐与千里马自是亲密得紧,久而久之这太子便对服侍惠王身侧的侍女动了心。
“山槐只是一小小侍女,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殿下是要继承大统的天之骄子,待你父皇身体康健后再为你物色个贤妻便是。”
太子抬起臂落下一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人是要逑的,妻子亦是要寻的。”
某人嘲讽地瞧了对弈之人一眼,心中嗤笑,莫不是还要将我家丫头纳为你的小妾?本王栽了十几年的苗子,岂是你说拔便能拔的?
一子即出,大局已定,惠王淡淡道:“太子的棋艺怎的越摸索越回去了?”
对面的人拱手,眸子中露出敬佩,“叔父乃是我的师傅,怎可有徒弟赢了师傅的理。”
呵,你确是赢不了本王的。
山槐房中静谧,她倚在座位上单手持着书笺,这就寝前读上一两个时辰的书似是被惠王养成了习性,最后却也是挡不住困意,揉着双目走去了榻边,长袖一挥昏沉的灯光顿时灭了。
房外却又响起阵阵敲门声,山槐又起身开门,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重重压下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用双臂拖住那人。
单闻着气息山槐便知晓这是自个的主人,此刻却浑身酒气,像是醉得不轻,她不得不点了灯油,顷刻间又亮堂了起来。
男子往日冷峻的眉目像是有水光流连,就这么倚在门上,看着她,犹如那日在膳房里的神情。
山槐记着那日膳房缠绵后他气恼了好些日子,整个人变得小气又刻薄,更少的让她以女装示人,若是有什么未遂他的愿便又是一阵折腾……
想起来后山槐晃了晃脑袋,可不能再惹得他恼怒,当即将凑得愈来愈近的主人往前一推:“殿下,你醉了。”
“本王清醒得很。”
“……”
“木头,你想做皇后吗?”
“皇……后?”
“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木头啊,我保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夜里,男子搂着身旁的人儿,紧紧的。
纵然许多年后,山槐深居红墙高瓦,见惯后宫背地里不见血却招招致命的厮杀,一颦一笑间便借他人之手扫除碍眼的障碍,如今她已是皇上怀里备受宠爱的娴贵妃,夜夜笙歌。
夜深时陪在皇帝身侧,她常常会忆起与鸿渊的往事,在电闪雷鸣的傍晚鸿渊接她入惠王府,那是她第一次对上少年纯粹深邃的眼眸,第一次觉得即便看不见斑斓的色彩少年的眸光也仍绚丽。之后……鸿渊在蝉声未断的午后教她读书习字,她却常常坐不住一个时辰便昏昏欲睡,鸿渊又常常敲她的脑袋,唤着“木头木头木头……”
到了宫中,再无人那样叫她,都是称“娴贵妃”、“主子”、“爱妃”、“贵妃娘娘”……
她却独独留恋多年前的那声“木头”。
她也多次听闻惠王,常征战四方,风声鹤唳,多少蛮荒子女甘愿在他座下俯首称臣,面朝黄土的身姿及气势,如何霸气,如何荡气回肠。
她还未来得及问,那夜他所言“最后一次”,究竟是最后一次缠绵,还是最后一次利用?却实难想到,竟是最后一次注视着她踏入深宫。
她亦未来得及问,所谓做皇后,是做他朱鸿渊的皇后,还是做座上之人的皇后?
架在脖子上的剑冷冰冰的,曾经那般熟悉的人此时却只透着漠然,这五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灼伤了他的记忆,也刺痛了她的双目。
山槐很轻松的便把长剑夺过,他明知这样的利器根本奈何不了她。
还未有所反应,面前的男子迈着沉稳用力的步伐,直直的大步流星的向前走,撞进剑刃,穿透胸膛。
末了,他抬手抚了下女子的碎发,嘴角残笑,目光温柔地倒了下去。
血,她只看见了满地鲜红色的血,染暗了男子绛紫色的衣襟,原来……他今日穿了紫色的衣裳,原来……不是黑白色的他更加好看。
她只觉着眼前有些模糊了,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外冒,怎么也停不下来,更是说不出话来,撕心裂肺的痛。
“我不要这看得见的光彩,不要染色的花灯,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他能活过来!”
“痴情的妖怪,请再等五百年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