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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2 03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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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信仰
高一暑假的时候,陈珥的爷爷生了场大病。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连手机都顾不上拿就被父母拖上了飞往江城的飞机。爷爷突如其来的大病打乱了几乎所有陈家人的生活轨迹,就连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父母都守在病房整整三天。
爷爷病得很重。陈珥心知肚明,哪怕所有人都瞒着他。
爷爷住院的第四天,陈父陈母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出差一趟,于是照顾爷爷的重任落在了陈珥身上。
病床上的陈教授头发花白,面目慈祥,身上的病号服皱皱巴巴的,有那么一刻,陈珥突然觉得,爷爷苍老了好多。
脑海中突然回忆起小时候,陈愈的名字还是陈教授给取的,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和爷爷吵架,他们假期的时候经常回来看爷爷,在小时候的陈珥眼里,爷爷很高大,会把他抱坐在腿上,教他背诵诗文,教他写字,教他如何引经据典,虽然严厉了点,但是对陈珥的夸赞从来没有少过半分。
后来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小店变成了小公司,但爷爷和父亲的矛盾却越来越大,连着好几个假期,父母都没有带陈珥回过江城。陈珥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爸爸和他一样,对于历史文学一样有着天赋,本来按照爷爷的安排,父亲此时也应该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大学教授了,可是父亲后来却选择经商,气得爷爷两天吃不下饭。
陈珥依稀还记得他们的吵架内容
“搞学问有什么用,孜孜不倦一生勉勉强强养活一家,物欲横流的世界,谁还记得学识、谁还搞得研究,只有钱和名利才是最永恒的”陈父咬着牙,对着爷爷说,猩红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退让。
“哎”他听见爷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爷爷后来跟他说,愈愈,人要有自己的信仰和坚持,才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站稳脚跟,才能真正的获得进步。陈珥那时候不懂,只是呆呆的点点头。
等他再长大些,父亲和爷爷的关系有所缓和,只是老爷子的身体却越发孱弱。陈珥并不知道,父亲是否也会觉得遗憾,他不愿意去猜,因为此刻他的心已经被后悔浇满。
身旁的仪器滴滴作响,爷爷睁开眼,对着陈珥抬了抬手,陈珥敛了敛担忧的神色,大步走过去,他不知道爷爷能撑多久,他只是想,好好陪陪他。
“孩子,辛苦你了”爷爷仔细摸摸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因为说话堆在一起。
“爷爷,对不起,我们应该早点过来的”他握拳,无力感快要浸透全身。
“不怪你,爷爷不怪你们,是爷爷生病了,爷爷害怕你们担心才没说的,是爷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爸爸”爷爷才醒过来,好像适应不了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剧烈的咳嗽起来。
陈珥抬手拍打着爷爷的脊背,爷爷原来早已不再高大,原本宽厚的脊背也逐渐萎缩、衰老,陈珥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来,爷爷好好看看你,今年高一了是吗”老爷子拉着他坐下,语气有些颤抖。
“嗯,爷爷。下学期开学就高二了”他答,语气温热。
“高二,高二好啊,学文还是学理啊”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有光亮起来。陈珥明白,爷爷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他有一瞬间有想撒谎的冲动。可是他没有。
“学的理”他的音量微弱,几乎是气音。头低下去,不太敢面对爷爷的眼睛。
空气沉默了好久。
陈珥听见,爷爷叹了口气,和当年对着父亲的那声叹息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手,抓着爷爷的手更紧了紧。
陈珥在医院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老爷子小半个月,虽然他不怎么相信奇迹,可是他总想,他努力一点就好了,多努力努力,说不定爷爷就有足够的勇气对抗病魔了。命运也许会眷顾努力的人吧,爷爷的病在他的照顾下有所好转,精神气也好了些。
陈珥知道,爷爷其实只是离死亡远了一点,只是一点点,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在医院这些天,陈珥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的场面,听到了太多嘶声裂肺的哭声,他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明白生死之间相隔的到底是什么。说不痛苦是假的,甚至于,面对那些本与他毫不相关的哭声,他做不到麻木。他的心好像软了那么一点。
舒俞,真像你说的,我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爷爷后来出了院。出院那天,陈珥推着爷爷去了医院楼下的大院,陈珥这些天经常来这。也是在这,他找到了他要学理的意义。
这里往往有很多人,不过他们大多都是病人或者家属。陈珥在爷爷旁边站定,示意爷爷朝前面那棵槐树下看,爷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站在槐树下,女人脸上带着笑,依靠在男人的肩头。
陈珥又看向一旁的木椅,爷爷也跟着看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那,小小年纪头发却被剃光,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他,正在低头打着电话。
陈珥转头,朝身后的亭子看去。
那里坐着一群人,不过陈珥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双腿缠满纱布的男人身上,爷爷看过去,他正在逗乐着与他相邻而坐的妇女怀里几个月大的婴儿。
老爷子东看西看,最后疑惑不解的看向陈珥。
陈珥终于开口“爷爷,你知道吗,那对夫妻,他们刚刚新婚,可是那个女孩被查出胃癌晚期,剩下的时间不到三个月”
“那个小男孩,他叫康康,他才六岁,可是先天性白血病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很年轻,可是病痛好像成了他幼小生命里的全部”
“那个男同志,见义勇为,从歹徒手里救下人质的时候不小心从高空跌落,双腿截肢,其实他的孩子不过刚满月不久”他顿了顿,有些哽咽的再次开口
“好吧,爷爷,其实他是警察。”陈珥看见爷爷的嘴角明显抽了抽,像是无比动容。
见好像有效果,陈珥不急不缓的开口“爷爷,你曾经跟我说,人一定要有信仰,才能够不迷路,我之前不懂,甚至找不到路,可是现在我有了”他看向爷爷,眼神无比坚定“人间疾苦,有一半都是因为生老病死,虽然是人生常态,但病魔实在无情。当我看到您仅仅只是因为摔了一跤就久病不起,当我看到世态炎凉,有太多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因为病痛而饱受磨难时,那种无力感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我想,我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爷爷,我不知道我这样想是不是幼稚,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能救一个,那便是一个。”他转过身,看向爷爷的眼睛“爷爷,我有信仰的,我的信仰是尽我所能,救死扶伤”。
老爷子对上他坚毅的目光,楞了许久。
好久之后,他听见爷爷说“好孩子,不迷茫那就往前走吧。”
老爷子没能撑过陈珥高二那年的冬天。那年,南城很冷,连寒风都无比刺骨。他和父母回到江城的时候,老爷子才闭了眼。
在弥留之际,老爷子把陈珥叫到床前,支支吾吾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口齿不太清晰,甚至算不上一句完整的话,但陈珥拼拼凑凑,他最终还是懂得了老爷子的嘱托
“愈,爷爷相信你会是一个好医生。”
刹那间,陈珥泪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