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祝》鹿桓洲

25、25 ……两团火

　　“可是……”我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向宇有些醉醺醺地问。
　　我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可是你的老婆孩子不是在家吗？”
　　向宇止住步子，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可能他也才想起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家，如果是被普通的同事送回家，那也没什么，好心的同事送他回家，即便是被他的老婆孩子看到，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但是我和他是普通的同事吗？
　　是。
　　如果普通同事也可以暧昧和发生关系的话，那就是。
　　见他良久没说话，我便道：“他们在家也没关系，我只是送你回家的同事。”我尴尬地笑了两下，“没什么问题的。”
　　“有问题。”他闷声道。
　　“嗯？有什么问题？”
　　我的话音未落，向宇便推开了我，转身朝着他们小区门口的反方向走去，步子有些跌跌撞撞。
　　我上前要搀住他。
　　他却拒绝我的搀扶，并且用一种幽怨的语气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摇头笑道：“不是啊，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可是他却不这么觉得。”
　　“他？”
　　“他说我总是加班却连孩子都快养不起，说他有时候会后悔和我结婚那么早，说……”
　　“……”我这才明白，向宇说的“他”是“她”，是他的老婆。
　　其实我早该想到了。
　　傻乎乎地跟着醉酒的他走，然后现在这么不知所措。
　　原来向宇和他老婆闹了别扭，这也是为什么在周五晚上出来借酒浇愁。听他的话，是他老婆觉得他赚钱不够多？这的确是在一线城市的高压力下的夫妻之间会发生的矛盾。
　　如果是别的事，我还可以为向宇分担一下，但是这样的的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并不是我能插手的，同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负罪感、愧疚感和羞耻心，我难道要变成小三，去插足别人的婚姻吗？
　　我突然想起我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说什么也不会去碰直男，世界上那么多弯的帅哥！还有绝不会碰已婚男人，那是不道德的行为！”
　　想来真是可笑，眼下两句话都被我触碰到了。
　　有人说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们会逐渐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至少，现在去弥补和挽回，不算晚。
　　“向宇，还是得送你回家，你快告诉我你家是几栋和几号！”我拉着向宇，逼迫他告诉我，“快说啊！我送你回家后我也要回去了，已经快12点了。”
　　此时我们站在小区外的一片绿植处，高树掩映下，地上的LED灯闪烁着彩光。
　　他站定脚步，盯着我看。
　　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醉意，眼神却温柔又清醒。
　　“我可以去你家吗？”他缓缓道。
　　专属于他的荷尔蒙的气味，混合着酒味，扑进我的鼻息。
　　我颤了一下，一时间无法回答他，我内心已经动摇，我想带他回我家，可是明明几分钟前还那样厌恶自己，还在道德理性和个人情感间徘徊，最终道德和理性胜利了，可是现在他又动摇了我。
　　“我今晚真的不想回那个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能不能逃离这一切一晚，就一晚，让我好好放松一下，让我不用考虑怎样生活，怎样负担起婚姻家庭孩子，我真的……好累。”向宇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到了最后竟又些哽咽。
　　我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有些想哭，便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我重复着这句话，在安慰他，又仿佛在肯定自己的行为。
　　他也紧紧抱住我，双手抓着我的背部，仿佛要抓住些什么，他在我脖间深呼吸了一下，热气扑在我的脖子上。
　　他贪婪地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我的心要化了，这一瞬，之前建设的一切防线都崩溃了。
　　好的，我要带他去我家。

　　吹来的风有些凉，深圳难得有这样的夜晚。
　　我把车窗稍微关了些，看了一眼身旁大大地岔开腿睡觉的向宇，我也靠在了后座上，又陷入了一些深思。
　　就算是和别的男人睡觉、动了心思，也算婚内出轨吧？
　　是该像有些人那样，以为就这样保持关系，同时也维持婚姻，两者不冲突，就能相安无事呢？
　　还是该维持我原本的想法，也就是尽管喜欢向宇，但是迫于道德和正确观念的约束，和他一刀两断呢？
　　原本世上很多事都没有对错，对错是人类设定的标准，而人类又常常因动了感情混淆对与错的标准。
　　不是吗？
　　我正想着，身旁的向宇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原本双手抱胸，现在把手放在了身旁两侧，而我的手也在我的身旁两侧，他的手背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忍住了动作。
　　他的手反转了一下，从上方握住了我的手，寻找指间的空隙，与之十指相扣。
　　我心中泛起一阵阵甜蜜和欢喜，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睡觉。
　　仿佛这是他很自然的动作，又仿佛本该如此。
　　雀跃的欢喜充溢在我的心里，随后我突然想到：他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了他的老婆，所以理所当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此时，车猛烈震动了一下，应该是路上有个坑之类的。
　　前面的司机骂了一句。
　　我刚想接一下司机的话，突然感觉身旁一个重物靠近，是向宇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这……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身体有些僵硬。
　　“我也喜欢你。”他低沉的声音响在我的胸口位置，我却听得很清楚，清楚得让我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我一阵心跳加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问了一遍。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却感受到他握紧了我的手。
　　这便是他的答案？
　　这话真的让我始料未及，喜悦和感动涌向我的胸口，又从胸口冲向脑门，竟然我有些泪目。
　　他说他也喜欢我？
　　这话该在之前我在酒吧门口对他说“我喜欢你”时，及时回应吧？！现在才冷不丁地说出，该说你反射弧长，还是该说你傲娇呢？
　　从我入职公司那天起，从我在海边别墅的沙发上和他深聊的那晚起，我一腔热血地喜欢着他，无论起点是什么，我都没考虑过他是否喜欢过我，只是纯粹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打内心里就笃定自己是一厢情愿……
　　没想到他也喜欢我！
　　他也喜欢我！
　　他喜欢我！

　　到了我家后，向宇的酒应该是醒了不少，和我家狗子玩得不亦乐乎，这和我预想的画面完全不同，我预想的是什么呢？应该是激烈的拥吻，然后转移到床上之类的电影情节吧？毕竟都承认互相喜欢对方了啊。
　　“它叫什么名字？上次都忘了问。”向宇问道。
　　“白炭。”
　　向宇听了这名字后，哈哈一笑，说真会起名字，又白又黑的拉布拉多，并说要带他出去溜一圈。
　　我说已经遛过他了，他却有些固执地道：“哎，白炭这么可爱，我去遛一下他嘛，很快就回来了，就你洗澡的功夫。”
　　我稍微愣了一下，同意了。
　　向宇就开心地带着白炭下了楼，我那狗子也是傻呵呵地跟着，欢喜得不行。
　　爱屋及乌嘛，好的。

　　在我洗好澡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向宇带着白炭回来了，他仿佛准确预知了我洗澡的时间。
　　狗子兴奋地扑向我，仿佛要向我诉说：老爹老爹，快看，这个男人带我出去玩了！这个男人好棒！
　　我想摸一下白炭的狗头，但是感觉刚洗干净，不想再摸它，于是就哄它安静下来，翻出来一根鸡肉干，给它指令，让它坐下来，白炭这才乖乖地坐好，等我把鸡肉干给它。
　　与此同时，我发现向宇在看着我，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我发觉他的目光是那种温情的凝视。
　　让我瞬间想到，某本书里描写的“他在闹，他在看着他笑”的甜蜜画面。
　　情侣或爱人，不是本该如此吗？
　　“你快去洗澡吧，明天我还要去南山区见朋友。”我把鸡肉干喂给了白炭，顺便再给它加些餐，从冰箱里拿出一些生牛肉和煮好的胡萝卜，混合狗粮，放在了狗子的碗里。
　　白炭很激动。
　　我和向宇说，给他准备好的干净毛巾和牙刷都在台子上。
　　向宇在浴室里说他看到了，并给我道了谢。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白炭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狗粮，我喊它慢点吃，又在旁边的碗里给它倒了水。
　　“白炭，你说，今晚会发生什么呢？”我若有所思地问。
　　白炭吃得尽兴，尾巴摇晃地像是拨浪鼓，没空搭理我。

　　卧室里。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刷手机，焦躁。
　　想装装样子看书，焦躁。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又听到向宇在客厅里逗了一下白炭，才走进来卧室。
　　白炭很乖，没有跟到卧室来，回到了它的窝里。
　　此时卧室里只有书桌那边的落地灯亮着，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向宇。
　　他动作很轻地坐到了床边。
　　良久，听到他说：“白杨，睡着了么？”
　　终于不喊我“白导”了吗？
　　等他话音落下一会儿，我才故意呓语般应了一声。
　　“今晚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夜里，屋子里有嗡嗡的共振声。
　　我动了一下身体，依旧是装作呓语般对他道：“哎，别客气了，快关灯睡了吧，很晚了。”
　　我已经在旁边给他放好了一个枕头，平时我睡觉都是放一个枕头的。
　　向宇叹了一口气，应该是还想说什么，却止住了，起身把书桌前的落地灯关了。
　　屋内的安静变成了寂静，窗外有灯光或者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有种似曾相识感。
　　向宇的靠近和呼吸声，提醒着我，并不是梦。
　　这是我们第二次同床共枕，上一次发生的事，是我在极其困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发生的，虽然我们彼此承认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但是我却对上次的事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跳在加快，肌肉也有些紧绷，根本睡不着。
　　脑袋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另一方面期待着、同时又有些抗拒着向宇是否会触碰我。
　　期待着是因为我喜欢他，抗拒着是因为我还在想他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
　　“白杨，睡着了吗？”他的声音伴随着嗡嗡声，响在耳边。
　　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便不吭声，依旧侧身背对着他。
　　良久，他慢慢靠近我的后背，竟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环绕在我的腹部，他的胸口紧贴着我的后背，他闻着我头发上的味道，让我想到了猫咪贪恋猫薄荷的画面。
　　我感受到他的变化。
　　一层薄布根本无法阻挡的火热。
　　他在撩拨我。
　　原本心房内的星星之火终于迸发。
　　我转过身，钻进了他的怀里。
　　黑暗中，他愣了一下。“原来你没睡着。”
　　“即便是睡着了也被你弄醒了。”
　　“啊……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被你弄醒……”
　　我有点被我这话吓到了，两颊火热，口干舌燥。
　　向宇也是愣了一下，随后他找到我唇的位置，亲了上去。
　　两团火相撞摩擦，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