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照西京》江易绵

1、壹·烽火照西京 烽烟散

　　故事一·纯爱
　　我和x府的小团子竹马竹马，听说他是x府的老爷和西域美人的私生子，在x府很不受待见，但我很喜欢他。

　　我第一次见到小团子是在去参加x府的宴会的时候。

　　小孩子的天性致使我总坐不住，于是便偷偷跑出来玩。

　　他小小的一只，缩在在没人的角落或事看书或事练武，有时候也会发呆，他的身型很单薄，看起来很弱小，很可怜。

　　我想把他养胖一点儿，我觉得他胖了应该会很可爱，脸蛋肉嘟嘟的多好看啊！试问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奶团子呢？

　　于是我开始尝试亲近他，虽然小团子很高冷很孤傲，我屡战屡败，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放弃，还愈战愈勇。

　　后来我和他关系慢慢好了起来，我时常偷偷翻墙去找他玩。

　　我和他上同一个学堂，经常互相比较。武功、功课、乐理、画作……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能比的，我们无一不要比一下。

　　我们之间，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似的，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直到有一天，他被自己的西域娘亲带回西域去，我们分别了。

　　他和我说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要给我带很多很多西域的特产，我们拉钩了，在夕阳下念念不舍地告别。

　　此一别，山高水远，分道扬镳。

　　后来我做了丞相，辅佐朝政，帮助尚未弱冠的小皇帝治理国家。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朝开始腐败，我也渐渐力不从心。

　　朝堂里的奸臣宦官太多了，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厚，杀不完也除不尽，逐渐腐蚀了整个王朝。

　　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外表虽然光鲜亮丽，枝叶繁茂，可实则根部已经腐朽，早有一日这棵树会枯败倒下，直到这片土地上种下新的种子。

　　我不甘心，我试图力挽狂澜，去医这棵病入膏肓的树，去救这个肮脏腐朽的王朝，但独木难支，木已成舟，我无力回天。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我跪在殿前，跪了一宿，求皇帝重振旗鼓，整治朝纲。寒风凛冽，大雨滂沱，无力感渐渐爬上心头，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刺入骨髓。

　　我好累啊，真的……真的要倒了吗？

　　雪白的银丝在空中肆意飘舞着，自那以后，我一夜白了头，患上了严重的肺痨，而那时我年仅二十五。

　　天明了。

　　真的很累，我踉跄地起来，甚至快要走不动路。但比起腿部的酸痛，更让我感到窒息的疼痛，是我的心，那里已经冷了，心灰意冷。

　　国都快要被被狄人攻破的时候，预示着一个荒唐繁荣的朝代即将没落。

　　从前歌舞升平的景象破灭了：百姓流亡；歌颂太平盛世的书生跑了；把酒言欢的商人们去了天竺波斯避难；皇帝宦官们也四处逃窜，把国都迁去了更偏远的南荒。

　　南荒，那里曾是发配犯了重罪之人的不毛之地。

　　国都里不过几日的时间，就空荡荡的了，少有人在。留下来的大多是些腿脚不利索的、重病在床的，也不排除一些心里尚有家国情怀的爱国之人。

　　我没走，狄人打过来的时候，我却还像往常一样，安静地侍弄着花草。

　　而我的那个傻侍卫还忠心耿耿地留在我身边。我让他走，他不走，我只好笑着无奈地继续浇花。

　　丞相的尊严，让我留在了这里，这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很眷恋这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花草，都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有多么爱这片土地，你晓得吗？就像母亲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就像孩子渴望着自己母亲的爱，离不开母亲的怀抱。

　　可很快，这片土地就要改名换姓了。

　　满园的花草欣欣向荣，长势喜人，却掩盖不住那棵树的枯朽。

　　我有些惆怅，不知不觉间眼角湿润了。

　　我忽然好想小团子，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可还安好，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和他再见一面，他说好的，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很多很多西域特产的。

　　记忆渐渐模糊了，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我想，我应该是快要快死了的。

　　狄人攻进来了，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狄人的将领，他穿戴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银色盔甲，骑着一骑很健壮的红色鬃毛的汗血宝马，领着黑压压的狄人士兵踏入这片土地。

　　这片我心里神圣无比的土地。

　　他的背后残阳如血，晚霞翻滚着，云蒸霞蔚，金黄色的光线照落在他糊满鲜血的面颊上，真真像天神下凡，用鲜血来洗涤着片肮脏不堪的土地。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隐隐约约觉着熟悉。

　　后来我终于晓得了，他就是小团子。

　　狄人将士们在修整，他单枪匹马独自来到丞相府前，像是有些敬畏这里，他下了马，卸去盔甲，又用干净的抹布小心仔细地擦干净身上沾染的血渍和污垢。

　　然后他扣了三下门，轻柔地推门而入，彼时的我任然在后院修剪花枝。

　　他看见我熟悉的身影，有些颤抖，在背后环住了我。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转身去看他，眸子里的情绪复杂。

　　惊喜？落寞？失望？仇恨？我也不清楚，但我早该知道的……这么多的情报泄露，我早该明白是谁的……

　　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山易主，他成了新的皇帝。

　　王朝经过十几年连绵不断的战火，开始了漫长的修整，百姓也逐渐开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我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君主，把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和他之间，牵连不断，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把我软禁在皇宫中，我像是金丝雀一样被他锁在金笼子里，他派了很多侍卫来看守我，他也会每天来看我。

　　我有想过寻死，一头撞在大红柱子上，一了百了，但被他发现了，他于是把我囚禁在了他身边。

　　死也死不了，走也走不掉，我只好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处理完公务，总会变着花样哄我开心，在御花园种了许多我爱的花，给我讲很多新奇的故事……

　　当然，当年的诺言他也确实说到做到了，他真的给我带了很多西域特产，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让人看的眼花缭乱：香料、衣物、书籍……

　　我那天在殿前跪了一宿留下来的顽疾，也让他带来的西域医师给治愈了。

　　我和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道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王朝腐败了，我想的是把它给治好，他却想的是换一棵树，换一个新的王朝。

　　唯独我成了他的特例。

　　我对他渐渐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像是在水中捞月，又像是在雾里探花，理智告诉我要克制住。

　　我觉得我的思想很矛盾，一边是故土，一边是竹马；一边是腐朽没落的王朝，一边是英明神武的君主。

　　爱与恨交织着，我该选择什么？

　　我一向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选择了的认定了的事儿，就一定会做下去，可这一次，我踌躇了。

　　中秋节，月满之日，月凉如水，他带着我我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赏月。

　　石桌上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糕点，还配上了一壶茶和一壶酒，茶是云雾茶，酒是桂花酒。

　　鼻尖浮动着甜腻的花香，我本是不爱饮酒的，但还是喝了一点他给我倒的小半杯桂花酒，清清甜甜，意外的很好喝。

　　我贪杯了，却又因为不胜酒力，喝得酩酊烂醉，头蒙蒙的有点发晕。

　　他忽然凑近我，眼眸暗了暗，里面装的全是我。他按住我的后脑勺，在月光下轻柔地吻着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我没有排斥，我承认，那一刻，我情动了，第一次正视我和他之间的情感。

　　衣衫被尽数褪去，入秋的寒风吹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忍不住瑟瑟发抖，可眼前人身躯的火热又像是三伏天的老虎，让我感觉置身在冰火两重天之中。

　　我和他在花下相拥缠绵，花香甜甜腻腻的让我很晕乎。我像是一条快要被渴死的鱼，不停翻滚着乞求那甘甜的水源。

　　我沉沦了，意乱情迷间，我选择了第二者，我的竹马，那英明神武的君主。

　　在缱绻的潮水里，我忽然翻过身欺身压着他，搂着他的脖子，神情严肃地盯着他：“小团子。”

　　他声音有点沙哑：“嗯？”

　　“你会是一个好君主吗？”

　　他轻轻点头，翻身吻住了我。

　　月华清浅地洒落人间，化作薄薄的帛纱拢住了我们，我觉得我像是做了一场梦，虚虚幻幻，看不真切。

　　御花园里头静得出奇，下人们悉数被遣散了，蝉儿们在经历过仲夏夜的洗礼后声音沙哑了，偶尔会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猫叫自花下传来。

　　至于是真猫叫还是假猫叫我已经无从知晓了。

　　后来，我还是辅佐朝政的丞相，我的竹马小团子却成了我的君主，我的枕边人，我最爱的人。

　　江山易主，似乎是历朝历代都要经历的事情，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便也释然了。

　　左右故土还是那片故土，而辅佐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我的爱人，总比辅佐一个不成器的小皇帝、扶不起的阿斗要强许多。

　　我的小团子一向说到做到，他在位期间，江山太平，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