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三鱼屿水

7、执着

　　到最后还是我妥协。我和他说，“等你表姐上完课就见面好不好？我想见你。”他当然是一口应下，小狗似地半蹲着贴我的手臂，然后我就一直憋笑，也不予回应。他也不尴尬，兀自直起身来同我继续规划。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就提起我的书包要来牵我的手，我不依，他就跟在我身后等。最后还是悄咪咪在等红路灯的时间里牵了。我果然还是对他太宽容了。
　　公交车上，因为刚好是周五，人很多，所以它就像是个老爷爷一样走一步喘一步。我总疑心电车不堪重负，揪住叶文羽的校服袖子不放松，他大概也很难掌握平衡，手握在扶手上，骨节间用力到泛白。我略带调笑地问他，“怎么今天想起要陪我坐公交车了？怎么？想跟我回家啊？”他向右偏头看我，“想多陪陪你。我喜欢陪你。”说完他的脸蒸成红色，但还是装作镇定地盯着我。我忍住心里升腾出来的甜意，朝他笑笑，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语气娇嗔地讲，“那你回去多累呀，来来回回的。我一回家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他有点失落地摇头，不言语了。其实我很想他陪我的，做什么都好，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行，但是我还秉持着那小的可怜的一点自尊心，要推远他。这实在矛盾。如果我是跟他一样家庭的小孩就好了。
　　到站了。入眼的还是一连片青灰色的建筑，刷成大红色的窄门。天色渐晚，浓黑的墨泼撒在街道，闪着昏黄光线的街灯突兀的站立。他好像是误入国产乡村题材恐怖片拍摄现场的学生，而我是那个鬼的帮凶。“我是好人。”我突然开口。他有些疑惑，面上却是不显，只拉着我的手回答，“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我会对你很好。”我再次强调。他失笑，调侃道，“这话应该我来说吧。毕竟你是公主，而我是那个要娶你的骑士。”我一惊，脱口而出，“那我这个公主为什么这么穷？”他彻底笑出声来，我也笑了。他说，“杨荆，你怎么那么可爱啊？”眼里的爱意化不开，落在我眼睫上，变成一个甜津津的吻。到家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毫不犹豫选择打车，然后，车来了，他弯腰坐下，同我说再见。我也挥手告别。
　　下一秒，“杨荆！你在干什么！”
　　天空完全暗下来了，成为了月亮的俘虏。我擦了擦脸上的红痕，很痛，但是抹不掉，明天会变紫吧？真恐怖。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小孩？明明嫌麻烦，又不想养，也没有钱养。为什么又要让他来这个世界上受罪？我恨死了。记得之前叶文羽跟我讲，他说他们家一开始也不怎么富裕，父母却极力给他最好的教育，培养他各式兴趣爱好。真羡慕。困得迷糊的时候，我想起今晚，杨志军叫住我之后，沉着脸将我拖上楼，关上门，他开始骂，“这么小就学会勾引人了是吧？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我告诉你，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有点崩溃，像个疯子一样边流泪边吼，“我妈来得急教我这些吗？你现在装的像个父亲了。你怎么之前不管我！我学不学关你什么事！就算我以后工作了也绝不养你！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他猪肝色的脸涨得青紫，青筋暴起，顺手抄起扫帚就打。我痛啊，可是我绝不松口。到后面大概是他酒醒了，也或者是他实在没力了，砸了水杯又出门了。我不想收拾，可是没有钱请阿姨，杨志军也一定不会打扫。受罪的还是我。每次都是。
　　第二天一早，被生物钟裹挟的我早早就起床了，摸出手机一看，叶文羽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大概就是问我昨晚有没有睡好，早安之类的。我发了个猫猫打拳的表情包，逐条回复。他很快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我点击接通，转成了语音。他说，“早上好啊小羊！怎么不跟我视频？我好想你。”我愣住，既而控制不住的撒娇，“我也想你。没洗脸呢还，就不给你看了。早上好哦。对了，等等下午我不能跟你见面了。”说完那一瞬间，他那边就发出一声哀嚎，一个女声传出—“别啊妹妹，我也想见你。这死小孩非要从我这扣出点零花钱，说要给女朋友买吃的。我就有点好奇你。”叶文羽及时插嘴道，“这是我表姐。她好奇你长什么样。如果你没空的话那就算了，不用顾及我们。”我有些脸热。弱弱地提，“没关系。我也很想见见你的表姐。那下午你们快要下课了就给我发信息吧。我到时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