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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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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集境天机院。
院中,一个红衣华服的男子挺身端坐,看起来刚正不阿,威严华贵。他正是天机院院主无漏玉衡太君治。
此时的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中的画卷,那画卷上画的是集境地图,四周还分布着三座高塔。
“妖世浮屠,阴端鬼佛,风、火、水三座晶塔。”太君治沉吟一声,提笔书写。他本人精通阴阳五行数术,此时正在研究对付妖世浮屠,破除晶塔的方法。
“要灭主干,先破爪牙,重点就在于同时进攻四处。先破坏三处晶塔,将结界消灭,再趁结界消失之际消灭阴端佛鬼。”太君治是这么想的,同时太阴司的祀嬛关山聆月也想到了,只是……要同时破坏三处晶塔,这破晶塔的人该如何选择?
集境有三仪三司十二殿,却是自扫门前雪。妖世浮屠之乱,天机院责任重大,其他院的人却巴不得看天机院笑话。想到这里,太君治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看向对面的桌子。
那桌子上放着笔墨,与一般的笔墨不同,而是极为珍惜的文书紫毫和丹青御墨。
“或许,应该去见见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君治闭上了眼睛。
芜园一如既往的宁静安详,热气微醺的愁浣池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而香独秀也确实睡着了,待到悠悠转醒,日已西沉。
自己又在浣愁池里睡了一天,香独秀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花儿蝶儿不知跑哪儿去了,茶已凉,月渐升,他有些无奈叹道:“云影半晴开梦泽,菊花微暖伴江潭,故人今日在不在?胡雁背风飞向南。”
仲春时间念秋天的诗,这种思维也只有香独秀才会有吧……
“香楼主好雅兴啊。”屏风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在安静的芜园里显得特别清亮。
然而香独秀却并不惊讶,他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拈起一片花瓣,道:“哪里,院主才是好耐性啊,来了也不出来坐坐,屏风后面站那么久不累吗?”
屏风后的人微微一怔,走了出来,果真是太君治。
“院主要的笔墨,今日一早我已让花儿送过去了。”
“笔墨已经收到,我此次来并非为了此事。”
“哦?那么院主前来所谓何事啊?”
太君治活动了一下等得有些僵硬了的身体,道:“太君治是来请香楼主帮忙的。”
“恩?”香独秀疑惑道。
“如今集境内忧不断,外患又来。佛业双身欲四境合一,在集境布下三座晶塔吸收地气,更派阴端鬼佛中央坐镇,形势紧迫,太君治特来邀请香楼主与我联手破除晶塔。”
“哦。”香独秀懒洋洋的答了一声,却没了下文,看样子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太君治又是一怔,脸色白了几分,又道:“希望香楼主以大义为重,为了集境的太平和集境人民的安危为重,与我……”
话还没说完,却被香独秀打断了:“院主,香独秀还未更衣,如何能与你商议大事?”
“那烦请香楼主更衣。”
“可是蝶儿花儿都不在,无人侍奉,叫我如何更衣呢。更何况没有香茶,我也无法接待贵客。”
“没有茶这不是问题吧,妖世浮屠之事迫在眉睫,已不容再拖。希望香楼主你……”话到此处,芜园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树木摇晃,落英缤纷……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道为什么,太君治心中忽然冒出这句话来,虽然有些不合时宜。
“半生奔波风与尘,一池涤尽利与名。”香独秀的手指在池水中化着圈圈,一副悠闲的样子,又道:“没有茶是万万不行的,我只有喝了好茶,才能好好思考。哎,果然还是缘悭一面,院主您请回吧,下次等我沐浴更衣完毕,焚香鸣琴,煮茶招待。”
“……”太君治竟然不再力争,然而脸色却是非常难看。不过香独秀的脾性在集境是出了名的怪,为了大局,太君治只得隐忍,说了一句:“打搅香楼主了。”
“院主走好,恕香独秀不能起身相送。”
不再多说一句话,太君治转身便走,所经过的地方空气隐隐有些沉重。
“浮云本是身外物,不着方寸也风流啊。”香独秀一甩秀发,轻笑一声。
苦境,天剑峰。
夜色中一人匆匆前行,紫色的衣服如墨一样浓重。
银月如钩,天剑峰绝崖上的年轻剑客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深思一桩千年不解的谜团。
那样的背影,清风满怀却也冷漠如霜。
来人见此情形,停住了脚步,道:“在下枫岫,叨扰了。请问你是这株离心草的主人吗?”
闻言,年轻的剑客微微睁开了闭合的双眼:“嗯?”
枫岫主人道:我非常需要这株离心草,恳请阁下割爱。
剑客道:“你能回答我的疑问吗?
“请说。”
“你认为什么是正义?”
枫岫主人一听,摇着扇子道:“嗯?好一个问题。正义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行为。但对我而言,正义则是理想。”
剑客微微侧头,道:“愿闻其详。”
“心存仁义,明辨事非,这是正义的心态。济弱扶倾,赏善罚恶,教化推广正义的理念,杜绝残暴伤害的发生,这是正义的行为。”
“何谓善,何谓恶?”
“简言之,善者良也,遵行道德规范,尊重体恤万民,这是仁爱的体现。恶,劣也,离经叛道,以任何形式进行掠夺、伤害、侵犯他人的权益,甚至是危害整个社会,这都是罪恶。”
“救一个恶人,算是行善吗?”
“不一定。任何行为皆是出自本心,若是秉持善意救死扶伤,就算不论对方身份,皆是善事。若是心思不正,心怀不轨,救人是为了邪恶的目的,这就不算是善。”
“若对他见死不救,算是恶吗?”
“恶有大小,若此人恶贯满盈,为祸世间,人人得而诛之,则见死不救也未必是坏事。”
剑客听后,回过头去,道:“这是双重标准。”
“嗯?”
剑客又道:“虽名行善,但立场不同,作法不同,这样的正义公正吗?”
“我认为正义和公正是两回事,无法混为一谈。”
“你说正义是理想,所谓理想是因为无法达成?”
“正义,真正的义也就是真理,真理难以被人论定,容易产生各种歧义,其难以辨识之处,在于它常常出现许多矛盾与抵触。正义也许无情,但是无情则是为了博爱,或是为了其他的善意。但不管如何,想要实行正义,都必须面临考验。”羽扇轻摇,枫岫主人缓缓道来。
“什么考验?”剑客好奇。
“来自他人的责难,或是出自于自己的质疑。”
“嗯?就像你促成妖世浮屠撞毁死国,虽是为了挽救天下,但你又怎知死国之内没有因此冤死的魖族?”
听见这话,枫岫微讶道:“壮士也知晓这件事情?”
剑客冷漠道:“你的事情天下皆知。我很好奇你的想法。”
枫岫低眉,羽扇掩面道:“我确实不知死国内是否有魖族因此冤死,但就算知晓,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剑客眼角微挑,问道:“你扪心自问,这是正义吗?
“当然不是。”
剑客好奇:“嗯?怎么说?”
枫岫主人却转了话题,有些焦急道:“很抱歉,我的朋友正在等待离心草救援,这个问题是否能等到下次见面再回答?”
剑客沉默,一扬手将离心草送到了枫岫手上,道:“这花不是我的。”
枫岫感激道:“不知阁下怎样称呼。”
“失路英雄。”年轻剑客道。
“嗯,后会有期。”拿到离心草,枫岫主人拜别失路英雄后很快离去。
天剑峰上又只剩下失路英雄一人。
风起,发动。
远处,赤红色的剑格上,“丁玲”一声铃铛声响,清脆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