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花尘舞清风》茖菲

19、所谓前世，所谓今生

　　次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若舞难得起了个大早，不顾房内采青诧异的目光，直直奔了西厢。
　　山中的雾气本难以散去，又是春日的初晨，山中弥漫这淡淡的雾气，西厢的花园内都被雾气萦绕。
　　花石草木之中，一名着素衣之人，手中持着泛着银色寒光的长剑，身形灵敏，剑如流星，随手挽起一团剑花，行云流水，仿佛他这不是在弄剑，而是在起舞一般，可比起那些寻常的舞，却又好看上不知多少倍，只是那如画的眼角眉梢间的哀愁，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带着淡淡的憔悴。
　　“舞……凌姑娘，你来了啊。”慕清颜淡淡笑了笑，却丝毫没有掩饰住眼中的失落。
　　若舞忍不住皱起眉，眸中闪过一抹狐疑的神情。
　　“若凌姑娘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逃避地转身，抿唇掩饰般的笑道，“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好呢……”
　　“倾尘！”若舞脱口叫道。
　　慕清颜停住了脚步，怔在了原地。
　　若舞抿起唇，愣愣看着慕清颜的背影，他束了长发，带着淡淡的英气，风卷起他素白的长袍，还有他如云的发丝……明明自己只是随便一喊的，可是……他为什么停下来，难道说……
　　慕清颜缓缓转身，满脸的疑惑：“凌姑娘是在叫我吗？可是，我是清颜啊，我叫慕、清、颜，而且倾尘，是女子的名字吧。”
　　若舞一愣，然后无奈干笑了两声，的确，按照她刚刚那种分贝的干嚎……是个人都该要回头了吧，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淡淡的失落。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慕清颜根本不去搭理若舞，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意一只在树枝上蹦来蹦去的小鸟，若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尴尬的玩弄着自己的裙带，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她差点忘了，每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倾尘的时候他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若舞瞥了一眼依旧在装傻的慕清颜，咧嘴笑道：“慕清颜，你今年真的只有七岁？”
　　若舞微微一怔，微微蹙眉，愣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清颜的话，的确只有七岁，凌姑娘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若舞嘿嘿干笑了两声，一边不动声色的凑近慕清颜：“呵，可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七岁的小孩，到像是活了好久似的。”说完，趁他不注意，若舞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身上什么香味也没有，只有一种清新的味道，应该是洗衣服的皂角，可是他若不是倾尘，那昨晚的那一声“舞儿”，却又是怎么回事？
　　“姑娘不也是不像小孩么？这话问我又有何意？”
　　这句话的意思是……难道说……若舞忍不住尖叫到：“你也是穿来的！！！”
　　“呃？凌姑娘的说什么？”慕清颜有些发愣，不明白若舞的意思。
　　“没什么。”若舞轻叹了口气，还以为是同僚呢……
　　“凌姑娘就这么关心我的年龄么？或者说，关心我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们口中的慕清颜。”慕清颜微微蹙起眉，叹了口气，背过身说道。
　　又来了，若舞黛起眉，那眉宇间的哀愁与憔悴，好想替他抚平，可是，她怎么能和这个世界中的人有所交集，而且那个人还是个七岁的小孩……
　　“凌姑娘相信所谓的前世今生吗。”慕清颜的嘴角泛起一抹明澈婉人的笑意，眉宇间却突然不见了那抹忧愁。
　　“什么？”
　　“就是前世未断的情丝，今世方来相续。”
　　“怎么会呢，人没有什么前世今生，死了就是结束了啊。”
　　“那，姑娘相信天定的缘分与命运吗？”慕清颜微微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
　　“缘分命运？那只不过是老道士老和尚拿来唬人的罢，什么缘分命运，都是我们自己来决定的，又与天何干？”若舞不屑的接话，什么天定的缘分和命运，不过是迷信罢。
　　“是吗？”慕清颜淡淡抿起唇笑，墨黑带着淡淡湿气的眸子直视着若舞的眼睛，那种眼神，仿佛能够洞察她内心的一切想法。
　　“可是我却很相信呢，原来我和你一样不相信，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相信，前世命定的缘分，注定的有缘无份，无论怎么挣扎也没有半分用处……”他凄楚地笑道，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今世今生，前缘再续吗？最后一世的缘分，舞儿，你相信吗？你怎么可能会相信……如你所愿，我不仅仅只是七岁的孩童啊。”
　　慕清颜苦笑着摇头，目光沉心似水，无奈中透露着淡然，淡然中透露着浓浓的哀愁，却又仿佛看透了尘世众生一般，没有半点的波澜，心如止水，可是，这分明是滞水，这般死气的目光，怎的配得上他眼角眉梢憔悴的温柔，怎得配得上他倾尘一笑间的伤愁。
　　有时候，倾尘一笑间，便是永恒。
　　那淡淡的笑颜，镌记在若舞的记忆里，宛如刻在石板上一般清晰，可是，却没有人告诉她，这一笑，便让她永世不得回头。
　　“颜儿你……呃？凌少主？”殷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若舞扭过头，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殷月，殷月只在睡袍外面披一件外衣，似乎刚起来的模样。
　　“凌姑娘若是无事的话就请回吧，还有一些东西，我没有收拾好。”慕清颜突然淡淡的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可是走到若舞身边的时候，慕清颜还是忍不住顿了顿，由于许久，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意：“若是要来送我，半个时辰后，雾隐山门见。”
　　若舞不屑地扬起眉，自恋狂，谁稀罕去送你。
　　可是半个时辰后，若舞还是带着婢女采青乖乖的站在山门外等着……
　　慕清颜看到若舞时，脸上浮起了淡淡满足的笑意。
　　“凌少主，就次别过吧。”他淡淡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是得到了莫大的惊喜一般……
　　慕清颜突然俯下了身子，附在了若舞的耳边淡淡笑道：“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保重，舞儿。”
　　说完，转身，跟在殷月身后，竟然连头也不回。
　　约定，怎么会忘记呢……
　　那晚他那种淡淡却无比认真的神情，慵懒的语气……舞儿，等我十二年……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只是这十二年，她真的等得起吗？
　　山林间的小道上，白衣胜雪。
　　浅然苦笑。
　　“采青，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