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大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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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保下了正利，后来几天的日子却依然不太平，将军大人及他衷心的部下也是正利的哥哥稻叶正胜每每看向正利的眼光都是火辣辣的，似乎他们已经把正利认作为刺客，每一眼都像是剐他一刀似的。好在有国松在一旁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打岔才没让一根经的正利和盘突出，不然的话，他也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都说祸不单行，此话一点都不假。在天皇莅临二条城的前一日，从江户城传来阿江与夫人病危的急报，我和国松皆是一惊，临行前的那一天她还是好好的，只是眉目之间舒展不开来，我只当是做母亲的担心儿子，怎么会想到她染病了呢？
听信使说自从我们走后，阿江与夫人就天天在佛堂念经祈福，像是中了邪似的不吃不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至于积劳成疾当场晕厥在佛堂。
我和国松都始料未及，怎么都不会想到仅仅离开短短的几日，温柔美丽、神采奕奕的阿江与夫人会病入膏肓。
国松开始变得魂不守舍，我和正利伴随在他的左右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他在院子里来回地踱着步，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正利要上前追他被我拦了下来，我朝着他点点头，劝道，
“安心吧，他一定是去找他父亲了。”
正利闻言这才松了眉头。果不其然，没多久他灰溜溜地从德川秀忠那边回来，
我走上前去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
他摇摇头，曾经俊逸飞扬的脸上失去了神采，看上去有些颓废，
“他和竹千代要留在二条城，等明天朝拜天皇的仪式结束后再赶回去。”
我长叹了一口气，在心底暗咒一声，真不是个东西！他们根本就不把天皇放在眼里，为了图个虚名，连自己夫人（母亲）的性命安危都不顾。
正利走上前张了张嘴，想开口却什么都没说。我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他想要说什么我想我心里基本清楚。
我皱了皱眉，转过身，径直对着国松道，“那还怵在这里做什么？夫人心心念念的可都是你啊。”
他握着武士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抬起头的时候竟给了我一个释然而洒脱的笑容。我怔了怔，有些失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正利都已经走远了，我跺了跺脚，快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
“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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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之前，我们意外地遇见了德川家光和稻叶正胜，瞧见哥哥的时候正利还是心虚的。比起玩弄心术，正利显然是略逊一筹的。而德川家光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兄弟两对峙，冷酷依旧。
我上前替他们解围，对着德川家光恭敬地道，
“将军大人，阿江与夫人病情危急，国松大人和我们先行一步。”
稻叶正胜睨了我一眼，正色道，“你们可以走，但正利必须留下！”
正利顿了顿，没有想到他会出此言。只是德川家光在他的身边作为他坚强的后盾，我们也不敢造次。
国松独自站在一边隐忍了许久终是按耐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德川家光的衣襟。
“国松！”
“国松大人！”
我们同时惊呼，却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
德川家光任他揪着自己的衣襟，用杀人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依然保持自己一贯的冷静和淡漠。
“她难道不是你的母亲吗？怎么我从你的眼睛里根本读不出一丝的忧心？”国松咬牙切齿地说。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一把推开了国松的拉扯，冷冷地道，“明天见过天皇之后，我自然会和父亲商讨何时回江户。”
国松还要问个明白，却被我拉了下来，我向他摇头示意抓紧时间，他这才停止了冲动。这样的冷漠不可能是天生造就的，我想，谁都没有资格来评判谁对谁错。
国松悻悻离开，稻叶正胜却并不罢休，拦住正利，我朝着门外探了探，国松已经走得无影无踪。我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他怕是气坏了吧。
可正利怎么办？！我突然感到有些失措，国松不在，正利如果落到他哥哥的手上，必死无疑。
“你先陪着国松大人回江户吧，我留下来。”正利毅然决然地道。
“不行！”我一口回绝，“要回去就一起回去，你怎么可以弃国松大人于不顾？”
他怔了怔，而后低下头，似有悔意。
我大步走到稻叶正胜的面前，想了想，对着他说，
“稻叶正胜先生对吧，能不能容我先说一个小故事？”
稻叶正胜纳闷地看了我一眼，直言道，“请说。”
我点点头，缓缓道，“昨天正利一个人在厨房里煮豆子，我见他发呆发得厉害，便上前去问，你在看什么，如此专注？他回头对着我自嘲般地笑笑，他说，豆子在锅里煮，豆茎在锅底作为燃料熊熊地燃烧，豆子会哭泣的。”
稻叶正胜被我没头没脑的话说得莫名其妙，但什么意思，我想他心下应该是明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自在地发问。
我毫不客气地直视他的眼睛，冷冷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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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叶正胜最终还是放走了我和正利，我想，对于这个弟弟他还是存着些感情的。只是，彼此效忠的对象不同，不由得让他们互相敌视，这是命运的捉弄，也是上天不公平的安排。
回江户的路上，正利不停地问我那首诗的含义，我白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缺根经，只长肌肉不长脑。《七步诗》是突然想到的，就像当初曹丕逼迫曹植在七步之内作诗一样，都是临时起意，如今用在稻叶正胜和正利两兄弟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当然，又何尝不是在说德川家光和国松兄弟两人呢？
一路上，除了我和正利偶尔说几句话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我总是偷偷去看国松，他倚靠在马车的车窗边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连看我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情，我知道，阿江与夫人的安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赶到江户城大奥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回房安放自己的行李包袱，一股脑儿地朝着阿江与夫人的寝室那里直奔。
在阿江与夫人寝室的门口我们遇见了阿福夫人，她安静地跪坐在那里表情平静。见到我们的时候，也没有惊讶，听说夫人不愿意见她，而她却执意要留在夫人的门口，是何居心我猜测不到也不愿多想。
只是，她看正利的眼神是极冷的，冷到没有丝毫温度。这并不像是一个母亲看自己亲生儿子的眼神，反倒是像见到自己杀父仇人似的。
我不由得为正利捏了一把冷汗，这是不是代表她对正利的心也已经冷却了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便要怀疑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来做的，毕竟将正利送到国松那里的是她，现在冷漠地对待自己儿子的也是他，正利如此忠心耿耿又错在哪里呢？
屋子里异常的闷热，我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听大夫说夫人的病不能吹风才将门窗紧闭。国松情不自禁地扑到了母亲的身边，我站在他的身后去看阿将与夫人，她的面色蜡黄，头发干枯散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就连最让人艳羡的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都因为不吃不喝而瘦得凹陷下去，很显老态，与我们刚离开江户城时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心下不忍，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可她却虚弱地笑了笑，从被窝中伸出手来。国松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枕着它悄悄地落泪。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为什么，看着他哭的样子会让我动容，让我心疼？
“国松，你回来了，真好。”
国松没有回答，依然埋首沉默。
她抬头看了看我，示意我到她的另一边。我点点头，走到她的身边，见到有一封信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我惊了惊，拿起信封诧异地看向她。
她朝我笑笑，用自己有些沙哑的嗓音轻轻道，
“拿回去交给他，替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拖延了你太多时间。”
我含着泪连连摇头，“不，怎么会，有您和国松大人的照顾，我在这里很开心的。”
她点点头，而后开口问，
“秀忠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国松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安慰道，“他们明天就回来，到时候一定会马上来看你。母亲大人您先睡一觉，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说罢，国松轻轻地替将阿江与夫人掖了掖被子，并将她的手塞回被窝，没想却被阿江与夫人倔强地执住。
阿江与夫人看着纯白的天花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这么敌视竹千代的，他也是我的亲生儿子……”
国松被执住的手顿了顿，惊诧地看向母亲，半晌也没有回答上一句话。
慢慢地，阿江与夫人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国松轻叹一口气，放缓了动作，将她纤细的手臂慢慢地塞回了被窝中。
我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了呢？
再看一眼手中的信，不由得犯起了愁，拿到了它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理由呢？我本该毫无留恋的离开，可是为什么，心却如刀绞一般？
第二天，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一同赶回了江户城，德川秀忠同国松一样，还未安置好行李就匆匆来探望阿江与夫人，总算对她一往情深。唯有那个亲生儿子将军大人，在自己的母亲弥留之际依然没有想过要来探望一眼。
不过几天，阿江与夫人抗不过病魔，撒手人寰。临死前，还幻想着见竹千代一眼。谁都没有想到，阿江与夫人临终前最想见的人竟然是将军大人，那个从小受她冷遇，得不到她母爱的竹千代。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能够如愿，她悬在半空中的手同幻想中的竹千代紧紧相拥，最终闭上眼坠入无穷无境的黑暗梦境。
直到最后一刻，德川家光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注视着躺在榻榻米上的阿江与夫人，似乎看着一个让他陌生的女人一样。心中有不忍，却怎样也提不起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大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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