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钟语

12、第十章

　　十三阿哥不断被嫌弃的故事还在延续，暖阳就那么多空闲时间陪着折腾了。德妃命其要交给宜妃的绸缎转交给莫苏仁兄代劳了，省了时间的暖阳而今也捡了个得以悠闲片刻的机会。

　　回忆起近些日子以来，还真是忙碌个不停，休憩的时间少了许多，整日下来累得半死。次日又得早起侍候德妃那个乌雅氏……

　　想起德妃，某人就泄气了。当初问宜妃要她去的时候，态度可谓好得很，口上也答应得好好地，结果咧？

　　完全是表里不一！姓氏也挺怪，乌雅氏？在她看是乌鸦氏还差不多，连乌鸦也比她好啊，至少乌鸦外表虽黑，心脏却是红的啊！哪里像她个德妃……

　　果然后宫里的女人都是不简单人物，当奴才的只有忍气吞声化愤怒为食量，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啊。

　　除夕这日，身为帝皇的康熙爷是比较重视的节日，为了庆祝就这一天也就没有上早朝，各宫的太监婢女应该是准备着守夜，平日里本就寥寥无人的道路今日唯有徒暖阳孓然一身。

　　天空断断续续飘落些许小雪絮，穿得十分严实的暖阳没有太强烈的感受。只是长长的路，只有自己的鞋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的声响，心中不禁凄然了几分。

　　回于永和宫，报备了已经完成任务后就被德妃遣退了。说是今儿是除夕之夜，就让宫女们过得欢乐一些。若是平时暖阳听到这番说辞，心里早就合不拢嘴，如今却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抬了抬眼，时间如水，悄然无声。方才眼前出现的天微亮俨然是几个时辰的事情，现下四周一片漆黑。若是平日那个活泼开朗、思维活跃的自己，这会儿铁定会被自己的假象给吓得屁颠屁颠的滚回屋子的被窝里。

　　她垂下眸，不由想起那句“悲莫悲兮生别离。”

　　还记得去年大年三十。她在同哥哥依旧在院里燃起着不知哥哥从哪里得来的仙女棒，一闪一闪的火花很是好看，就像一簇簇小型烟火。这个时候她会与她那个白痴哥哥会跟幼时一样在院子里追逐笑闹不停。

　　直到疲累才进屋子去尝自己与着额娘一起做的红豆酥，一面咀嚼一面听着她那个看着严肃的阿玛给啰嗦的教育俩人一番。

　　她与哥哥当然是不会傻傻呆在那里等着阿玛说教的，幼时不懂还会乖乖等阿玛说完，待大一点就会趁着阿玛端起茶杯啜饮那一会儿拉起哥哥的手就飞奔到藏好鞭炮的地方，不管不顾后果阿玛会怎样处罚。鞭炮声入耳时就是被阿玛抓回去的开始，不过心情倒是没有受分毫影响，仍是乐滋滋的接受阿玛教训，依靠着额娘，与哥哥嬉闹一起迎接崭新的一年。

　　一波寒凉入背脊，生生的把她拉出了回忆。

　　天空中，不知何时陆陆续续落下雪花。大片大片的鹅毛停留在她乌黑秀发上，单薄的肩上，以及眼里……

　　昨年这个时候好像也下雪了呢？可是为什么该出现的都没有出现呢……
　　眼眶有了灼热的触觉，立马被她生生的压了下来。因为她心里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在提醒她：
　　不是说好要坚强吗？完颜·暖阳你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你还要在宫里待上很多年呐，一年都没有到，你哭什么哭……你要笑，笑着面对……事事非非。

　　微微牵开唇角，她开始笑，笑得刺进骨髓，烙进心扉，笑得陷进眼中，融进泪中……

　　抬起僵硬的手，将早就没了知觉的手指挨近眼睛。她终究还是哭了……

　　不管你如何弱小需要温暖与保护，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可怜你。具有侵蚀性的寒风是没有感情的侵略者，不管面前的少女已经如何孱弱不堪一击，它依旧向她发出强烈的气流。

　　猛地一个哆嗦，刺骨的寒凉将她从巨大的悲伤牵拉出来。

　　用手抹了一把被风吹得干涸的眼睛，她使劲甩了自己的脑袋。
　　完颜·暖阳，大冷天你干嘛在这里跟个傻子似地又哭又笑啊？不就一个除夕么……等以后出宫了，咱想怎么过除夕就怎么过！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僵硬。最终还是绽开一个微笑，向自己打气。

　　“完颜·暖阳，你在不在？”

　　熟悉的声音带着呼啸的风声辗转进入正在做像狗狗学习甩雪片的暖阳耳朵里，紧接着就是一阵步伐声。

　　谁来了？听着声音好像是十四阿哥？思及此，不禁展唇讥笑自己：暖阳，你是傻了？他怎么会来找自己，自己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或者，会不会是……魂？
　　亲爱的佛主啊，不要吓唬她啊……
　　她表示很淡定的不开口回话，则是轻轻的挪脚步，准备寻找希望的温暖。

　　抑或是声音的源头没有听见回答，心下疑虑，加快了步伐的频率。

　　风声交叠着疾步声传入自己耳朵的动静越来越大，暖阳方才确定真是有人来了。

　　黑暗里只可瞧见一个黑影疾步向她行来，某人由于正在实施逃跑大战，背朝黑影，无限悲剧中。

　　“爷叫你，你不答就算了。怎么还带跑的？”

　　为毛啊为毛……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为毛啊为毛……她又悲催的想起了十四？
　　最近似乎想他的频率也高了一点吧！完颜·暖阳你要淡定啊！胤祯喜欢的可是你的同胞啊，她表示还想看一看真人耽美来着……
　　某人小脑子不停地YY，全然忽略自己长了嘴巴还要答话。由于背朝自己且不答话的某人，胤祯表示就又不爽了，“完颜·暖阳，你给爷转过来！”

　　貌似……好像……似乎……她不敢再猜测下去了。表情十分怪异地转了回去，眼睛做对眼状，再淡定的曰：“亲爱的十四爷，你叫奴才有什么吩咐？”

　　胤祯一看某人怪模怪样，立即就笑出了声，却也是奔向了主题：“陌言那你给爷去了没有？”

　　呃……原来还是陌言啊？丫的，大冷天来吓唬她，就是为了陌言么？丫的，她突然发现眼前的人那么欠踹！“去了去了，今儿刚去的！”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明明很想抽人，却还是十分狗腿的去搭理人。

　　“镯子呢？”

　　丫的，她就知道！迅速地回曰：“给了给了！”
　　毕竟陌言已经升级为仁兄了，她确实没有什么好感触的，要感触也是感叹她眼前这位十四爷啊，要跟十三爷走上一条道路了！阿门，圣母保佑你！顺带也保佑眼前的人快快消失吧。

　　胤祯斜睨了她一眼，很是不满她这个回答语速。当然这个黑漆漆的夜晚，完颜·暖阳自是当瞎子的份儿，吸鼻涕的声音从不因为十四爷睨了一眼就给打住了的！

　　好在胤祯也没追究，用完颜·暖阳的话说就是十分大人大量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跟其他宫女一块儿？”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喜欢。”她很是诚恳的回答，她是骨子里不容易相信人，虽然平时还是很和蔼可亲的。但是，要在那群平日里所说的朋友中挑一俩个信任的，还真是没有。内心她亦不是很喜欢跟着他们呆在一块，只是平日为了人际和谐，一起闹腾闹腾过后，就各找各窝。今儿这种特殊的日子，她还是自个明媚的忧伤陶冶情操比较好。果然艺术家都是孤独的~

　　“你不喜欢也得这样！”胤祯突如其来的笃定，着实惊吓了她一下。

　　他是皇子，帝皇家的把戏他虽不全数皆知，皇子该有的气度与知识还是知晓的，这皇宫之内真心之交能有几人？当下来说，他并不想去了解全数，日后种种必有定数，他在竭力隐忍，等待着一日将所有情绪爆发的那一刻。

　　“好吧，其实我知道。”她撇了撇猛然情绪激动得皇阿哥，不由想到皇宫里孩子真是个个不简单。丫的，平日里张扬跋扈，专欺负她这种柔弱如斯的小宫女。原来也是有脑子的，欣慰啊欣慰。

　　脑袋转了几圈，顺便也趁着黑暗大量了下眼前的皇阿哥。丫的，还真是高……竟然高她一个脑袋……她什么时候变这么矮小了？肯定是宫里的伙食啊伙食……她美好的青春期……要是不给长了怎么办？

　　表示思绪漫天飞的后果就是被皇阿哥用几根细细长长的小棍子给敲了脑袋。导致某人鼻涕一个不注意就蹦了出来，天然呆的抬脑门，楞楞地曰：“干嘛？”

　　由于夜黑风高的原因，十四爷很理所当然没看见被完颜·暖阳同学列入人生“十大悲剧”的一面，实属扼腕！

　　胤祯把刚才敲某人脑袋的“棍子”拿到她眼前，“你猜这个是什么？”

　　某人一个激灵，如看见多年好友般迅速抢夺在手里，情绪十分激动，“仙女棒？！”

　　胤祯头次听见这个名称，“这个叫仙女棒？”她瞧了半天，也没猜出它叫仙女棒，它倒是哪里长得跟仙女类似了？

　　“对啊，小时候最爱玩这个了。去年除夕夜，我跟哥哥还在院子里玩呢，可漂亮了。”她看见熟悉的物件，就乐开了怀，噼里啪啦说了很多，且问了一句：“十四爷怎么会有这个？”

　　“爷听小路子说，民间的孩子最爱燃这个。就拿了几根准备给陌言看看，哪知她竟然不在！”
　　提起此事，胤祯还愤愤不平。好好的除夕之夜，就那么泡汤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丫的，她怎么有种失落的感觉呢，算了算了，她还是不要多想的好，费脑子什么的最讨厌了。“对了，十四爷是我来问我镯子给了没有是吧？”

　　眼前女孩说辞，听着他竟有些尴尬，一时无言，干脆换了话题：“陌言不在，这几根什么棒的就送你了！”

　　“谢谢……请等等我。”某人感激的拿在手中，遂迅速转身跑进屋里燃起蜡烛，复又将仙女棒接触火焰……

　　“滋……”仙女棒接近火焰那一瞬燃起了闪亮的光芒，让她的脸上不觉多出了几分笑意。

　　完颜·暖阳拿着点燃的仙女棒小心地跑到胤祯面前，将其递到胤祯手中。

　　胤祯头次看见这么个玩意，小棍子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儿，零碎的星点却极其好看，就似一朵绽开的艳丽的花朵。胤祯眼睛里尽是写满了好奇与惊讶。

　　“你别这么光看着，要舞动着才好看。”暖阳开始摇晃执手，节奏并不规律，却在黑夜里看着闪耀万分，即将迎接新开始的最后一个夜里寓意特别。

　　胤祯也跟着开始舞动手臂，仙女棒在空中摇曳着，时而看来就似一条龙，起初并不闪现最后终成一条耀眼敌过他人的龙。

　　当火光燃完的时候，完颜·暖阳想起了迟暮的美人，易逝的时光，没有什么得以永恒，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一根仙女棒是很快就燃烧完的，她明白，所以也知理的带出了小火苗。

　　当胤祯与完颜·暖阳拿出第二根仙女棒燃起的瞬间，她趁着胤祯不经意，对着他说，“谢谢你，胤祯。”
　　说完心中兀自泛暖，眼眸晶莹起雾，唇角不觉上扬成淡淡弧度。

　　胤祯还处在燃烧仙女棒的快乐好奇之间，一时没听清，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爷没挺清楚。”

　　她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

　　胤祯看了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面前是一个女子。无言之间，靠着正燃烧的炽烈的仙女棒转开了视线。

　　或许她何其悲哀，在合家团圆的除夕之夜，不能与家人同乐。
　　或许她何其有幸，在本应孓然一身的除夕之夜，却有一人同她一起燃烧仙女棒。
　　究竟是幸与不幸，唯有她知道。

　　在这个不凡的除夕夜里，这一瞬心绪注定只是不能言明的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