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水如烟》袁想

26、chapter 26

　　过了一会儿，御花园内熙熙嚷嚷的坐满了朝臣，我侧过脸朝右边望去，只见那十米之外的高栏金椅上独独着一人，那么宽敞的位置里，却只空有他一人而已，甚至连个摇扇的宫人都没有，从来知道帝皇是孤独的，虽然表面上簇拥的人很多，周遭也是热热闹闹的围绕着聒噪的嫔妃或者拿来摆设的宫人，但起码也装的一派繁荣，可是他却只抿着嘴唇，凌厉的扫过身下众人。眼里是波涛的暴虐。

　　他那么赤裸的展示他的孤独，毫不掩饰的睥睨天下之人。

　　而像感受到我在打量他，眼神微微收起迫人的凌厉，只是平淡的与我对视一眼，便收了回去，我赶紧撇回了目光，而看着桌前满放的佳肴，心里只舒了口气。

　　“公主，烈王爷刚刚率宫外人马已扬尘返国。”

　　身后响起了的是雅茹的声音，然而还记得踏入宫门前烈哥哥只说了一句：“一入深宫，万事皆忍，有什么事定要与你小厮商量，切勿自己多做主张，尤其任性不得。”

　　当抬头看到哥哥那阴郁的表情，我知道，他怕是见不得我册封的仪式了，只能握住哥哥的手，用最真挚的声音告诉他：“小鱼儿知道了，小鱼儿长大了。哥哥切勿担心。”

　　如今只怕是众人都被烈哥哥甩在身后，唯他一人挥鞭扬长而去了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问身后的女子道：“你何时来的？”

　　“适才与朝臣一并进宫入园，而刚刚在宫外之时，释公子与其他人都被安置到宫内另一处，等待宫宴结束之时，才能与公主相见。”

　　我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不一会儿，待所有人都就坐好之后，首先教我入座的那名太监便站在阶梯之下，离高坐之人最近的位置对众人宣道：“迎月狐公主的宫宴正式开始，首先请赏歌舞。”

　　然而那位公公的话音刚落，整个院内便噤若寒蝉，安静的仿佛没有一个活人，我惊讶的朝四周望去，却见在座各位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天下怎会有如此荒诞的宴会？

　　然而不等我有更多的疑虑，那些个跳舞的女子便一个个娉婷入内，只见她们手执桃扇，身披薄纱，窈窕的细腰更是不盈一握，而如此靓丽的风景赫然出现眼帘。

　　伴随着宫中乐师的奏乐，她们便在眼前飞舞了起来，舞姿虽不似现代那么富有激情，却别有一番婉转的气韵。

　　我悄悄的打量四周，看见隐在一叶白帘之后挂着大小各异的编钟，一婀娜女子手执木槌在帘中踱步，随着她轻垂一声，便发出极悠长的声音，一声声悱恻缠绵，配上眼前这群女子的舞蹈，难怪古人说“三月不知肉味”。现在是连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子都不得不赞叹连连。

　　可在亲眼见了如此美景之后，又瞟了眼在座之臣，却一个个依然面不改色，仿佛眼前的不是绝色美女，而只是一群面容枯槁的残败妇人一般。

　　一舞毕，那些坐着的人像是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般，一个个拍起了手，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几分真诚，倒是我，拍的手都有些疼。可是只寥寥几声，掌声便又停下了，颇给人敷衍的错觉。而整个园中在撤除了编钟的乐音后，又陷入了死灰般的沉寂，甚至连呼吸在此刻都变得突兀了起来。于是我也低下了头，不敢再做些什么。

　　可正当她们低着头准备退下之时，园中却突然出现了清脆的铃铛声，在这样沉寂的园内，更是叫醒人的耳朵。我抬起眼，只见一名二八少女，赤着双足，一只脚上带着闪亮的铃铛，宛若天仙般的身姿一步步摇摇走向舞台中央。

　　清风吹起她脸上的面纱，却让人依旧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有一双弯弯的眼，却独此一眼便可让人为她死心塌地。那面纱之下该有怎样绝世的容颜才能配的上这双眼。

　　若隐若现的紫色素纱更显出那飘然的身姿，而向前款款走来的少女却突然伸手挡住了那群准备退下的舞姬，然后对她们笑的一脸天真，纤纤双手也拍着掌。

　　“姐姐们跳的真是好极，”少女脚上的铃铛被风吹响，与黄莺般的嗓音相互呼应，“可是怎么办呢？安音……却不喜欢。”

　　“娘娘饶命！”那群舞姬像是被秋风扫落的树叶，一个个在阳光明媚的早晨，浑身却瑟瑟发抖的跪在那仙女似的人儿身下。

　　少女并没有多瞧她们一眼，眼睛里仍然盛满了笑意，直直的看像那高高在座之人：“耶律毕天，我不喜欢她们。”

　　我心下一惊，她居然敢公然直呼皇帝的名讳。何谓皇宠？只怕不过如斯。

　　“长安，把她们带下去。”从始至终没发过一言的皇帝开了口，明明坐在那么远的地方，声音也不大，却可以让在场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

　　瞬间，那些女子的眼泪哗啦的便流了下来，可是没有一人敢为自己说一句话，甚至连请饶的声音都没有。

　　我完全没有弄清楚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要被带向何方，只是奇怪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喏。”一直站在阶梯下的那名公公便领了那些个女子从侧处踏出御花园。而走过少女身边时，婉如清扬的少女拦住了那名翩翩乐师。一个耳光直接甩上脸去：“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用帘子，下辈子投胎，记住千万别遇见我。”

　　“下辈子投胎？”我好奇的问身后的雅茹。“她们这究竟是要被带向何方？”

　　“公主切莫管这闲事，此女子便是谢安音。”

　　我撇了撇嘴，又重新端正坐好，却不知那少女已经站到了我的正前方，惊的连心跳都落了一拍。
　　“妹妹生的这般秀丽无二，想必就是月狐的公主余水晴了？”清脆的笑声一扫园中沉闷的气氛，让人不觉心情一亮。

　　然而被这般仙女夸赞，我心中满是不敢当，只觉得站在她身边都显得惭愧。一声“妹妹”更是让人自以为和她亲近了两分，而这些个好感却在想到她刚刚的所说所做之后，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怕她只是个专门带人下地狱的仙女。

　　没等我回话，少女便走开了，诡异般安静的园内徒有少女足下的铃铛声。

　　“耶律毕天，这般好妹妹你舍得糟蹋？既然天上天下只有我一人能与你比肩，那么你也就不要耽误了别人的大好年华。”说完也不管高坐之人越来越凌厉的眼神，只笑盈盈的又回头看向了我：“好姐姐，你也必不是那贪图皇后虚名的人儿吧，那么从今往后你就住在宫外，当做我火虎最高贵的外宾，我们必会以礼款待。”说完便戏谑的看着不发一言的男子。

　　良久，那高高在座之人仍是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的怒火已经显而易见。可是少女却丝毫不觉害怕，在如此低气压之下，仍笑的灿烂风华。

　　“不如以三年为限，若三年之后你还想娶姐姐，那我也不阻拦，而且姐姐这三年也是住在宫门附近，不会出何变数，总之，我看此法甚好，毕竟让一个心心念念只有我的男人去娶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女人，岂不是相看两怨。”

　　又一阵沉默之后，独自一人的帝皇喑哑的只发出了一个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