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想活到二十岁》虚室之白

7、织月 不要离开

　　“后来啊，少女果真如伊修塔尔女神一般为赫梯带来不断的胜利，她同殿下，额，凯鲁也就是穆尔西里二世也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了一起，并且成功战胜了娜姬雅。”
　　“故事的结局，少女成为了新的瓦纳安娜，与皇帝共同治理着赫梯，大家都有了幸福的生活。”
　　有些怀念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轻轻呼出一口气，满意地为故事结局画上了句号。
　　“好啦，故事就此结束。”
　　“诶，什么啊。”小兰发出了不满意的抗议声，她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我不解的望向她，眨了眨眼：“需要我复述一下赫梯帝国的历史吗？”
　　“不是啦！我才不想知道这个！”兰大声地说道，握成拳的手激动地挥舞着：“伊莉娜呢？她怎么样了？”
　　“哦，她啊……”我漫不经心地想着，伊莉娜（我）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那记忆太过久远，我自己都早就遗忘。”
　　低头看向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文献，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她在黎明到达的前夕，带着微笑拥抱了死亡。
　　一语双关，很文艺的修辞。
　　看了一眼其他人，就连博士和新一都一脸好奇的望着我，想要寻求答案。
　　于是我简洁地概括道：“她挺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
　　博士和新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震惊。
　　诶呀，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兰带着哭腔的话在房间内响起：“那、那伊莉娜小姐岂不是太可怜了。”
　　“啊？”
　　这从何说起啊。
　　“因为、因为……”小女孩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伊莉娜小姐到最后也没有获得幸福啊。”
　　啊，这。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幸福这个定义千人千样，我觉得自己作为‘伊莉娜’渡过的时光虽有痛苦波折，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虽然看起来是死于娜姬雅的毒杀，可只有我知道这是我为自己谋划的死亡。
　　对这话没法对小兰说，我只能另寻他法。
　　“你看啊，也有这种可能‘伊莉娜’只是被人编纂出的存在。
　　毕竟在其他记录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位侧室的记录啊。我们有理由相信‘伊莉娜或许只是这块泥板记录者的妄想，他可能一直想要个妹妹但未曾如愿，然后临死前妄想出‘妹妹’的存在，并且将它记录下来之类的？。”
　　‘伊莉娜’当成虚构的存在。
　　对不起了，厄里斯安，把你描述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我在心里默默向早就已经化为尘土的前不知道多少任兄长道歉。
　　她看起来更难过了。
　　新一在一旁没少用责备的目光瞪我。
　　本来计划在博士家吃饭的，可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来。

　　“其实也没那么可怜吧。”回家的路上脑中一直回想着小兰带着哭腔的话语，直到回到家中我才忍不住自言自语。
　　“什么可怜？”鞋柜上，油光水滑的黑猫正立在上面，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今天回来的好晚。”
　　它轻盈地跳到地面，围着我转了几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了哪里？”
　　我弯腰抱起黑猫：“西斯，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什么吗？”
　　它发出一声不解地‘喵’声。
　　“像是一个充满控制欲的古板家长。”我一边挠着猫咪的下巴，听着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会被人讨厌的哦。”
　　它的毛瞬间炸起，眼睛快要缩成了一条缝。
　　“不过我一直很喜欢你。”趁它抗议之前，我出言安抚道，笑眯眯地在它额头印上一个吻。
　　猫咪扭过头，发出一声颇为人性地‘哼’声。
　　简单的吃过晚饭，西斯忽然跳到桌上，漂亮的异色双瞳进盯着我：“我观察了很久，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有这回事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
　　于是我看向镜子，镜子中的少女眼神明亮，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似乎颇为愉快。
　　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转生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寻找不到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时间久了，我偶尔也有些怀疑，自己经历过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而‘伊莉娜’的出现，让我产生了‘这个世界还有我存在过的痕迹’的感觉。
　　这是在太令人愉快了。
　　心里产生了倾诉地冲动。
　　察觉到这点，我抱起猫咪蹭了蹭，给自己添了一杯香气浓郁的茶水：“你知道的，我对历史很感兴趣。”
　　我将泥板的发现和其中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给西斯听。
　　“……就是这样。”不过我到最后也不理解小兰的难过理由：“我又不能说伊莉娜的死严格意义上属于自杀。只能安慰她说‘伊莉娜’是个虚构的存在。”
　　怀里的猫咪始终很安静，这很不正常。
　　我抱起它看向它的脸。
　　“出什么事了？”虽然无法从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我从那双颇为人性的瞳孔中却能察觉出些许端倪：“你看起好像不太高兴？”
　　西斯没有回答我，挣扎着从我手中挣脱，但不过它并没有跑开，反而是趴在我的身上，脑袋蹭着我的胸口。
　　我一时间不知道它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寻求我的安慰。
　　不过以我对它的了解，它应该是在组织语言阶段。
　　我一边给它梳着毛一边耐心等待着。
　　“跑题了吧。”它忽然开口道，“明明是在讲述伊丽娜的故事，为什么结局却换成了别人。”
　　“这也是没办法啊，毕竟伊莉娜只是整个故事中的配角。
　　你看，就好像现在流行的RPG游戏，主角前期都会遇到一些能够带来指引和帮助的NPC，在帮助主角之后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伊莉娜也是如此。”
　　这还是我美化后的版本，因为所有故事中每一个配角都有他们自己意义，或推动剧情发展或帮助主角成长，但我始终没想明白‘伊莉娜’在其中的作用。
　　她就好像是某个出于恶趣味的人随意添置可有可无角色。
　　失去她，整个故事的走向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这样说起来，不仅仅是‘伊莉娜’，似乎每一世的我都是如此，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像是个随时都可以删除的无用角色。
　　我自认为生性乐观，但同样的事情遇到多了，偶尔也会陷入自我怀疑。特别是当我发现自己每一次都活不过二十。
　　哪怕再小心谨慎，我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我不畏惧死亡，就是，有时候死前造成的痛苦让我心有余悸。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那我的挣扎还有何意义？
　　我刚捡到西斯不久后，偶然间陷入的一次自我怀疑，它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说过话，表现得和其他猫咪没什么区别。
　　但听到我迷茫的自语后，它第一次表现出与众不同，一边斯哈地喊着‘我在这里’一边在我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抓痕。
　　后来西斯问我，为什么对于它能够说话这件事的反应如此平淡。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比起它会说话，还是疼痛带给我的感觉更加强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能很自然的接受它能够说话的事实。
　　疼痛让我从迷茫中苏醒，我捂着流血的手背，疼的眼角都沁出泪花：“我……你还没有打疫苗啊。”
　　这件事以我拎着拼命挣扎的猫咪去医院打了疫苗而告终。
　　抓痕痊愈了，却留下一道难以祛除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我。
　　手指无意间拂过伤痕，西斯立刻警觉地睁大了双眼：“你似乎又在想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没有的事。”我断然否认道。
　　猫咪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有些焦虑的在我身边踱步。
　　“井织月。”它喊着我的名字。
　　“嗯？”
　　“看着我。”
　　我看着猫咪的眼眸，漂亮的异色双眸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美丽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可以再离开我。”
　　猫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耳中好像传来到了无数人的悲鸣，那些声音夹杂在一起，如同巨大的洪流一般席卷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