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告白》甜糖鸿书猫

34、礼物 你是不是不

　　十月中旬，周五放学这天，于迟夏坐在网吧的角落，电脑开着，像往常一样登录Q/Q，周述禹的头像是亮的，但他的状态显示“忙碌。”
　　她发了个抖动窗口，等了一会，没有消息回过来。
　　她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
　　她打开他的Q/Q空间，翻了一下周述禹的说说，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布的。
　　【广州的秋天和冬天有什么区别吗？】
　　她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省城的秋天已经和冬天一样了。”然后删掉了，她没有再写评论。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网吧里人来人往，键盘声此起彼伏。
　　她关掉空间，给周述禹发了条消息。
　　鱼吃虾：你在干嘛？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在宿舍。
　　鱼吃虾：在宿舍做什么？
　　Z：写作业，明天有考试。
　　鱼吃虾：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Z：没事，可以聊一会儿。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停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字发过去：“你最近在广州那边有交到新朋友吗？”
　　Z：就我的室友们，平时有空一起打球吃饭。
　　鱼吃虾：有认识什么女生朋友吗？
　　Z：没有。

　　于迟夏看着这句斩钉截铁的没有，心里安心了。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周述禹发来一句：“你呢，在省城又交到新朋友了？”
　　于迟夏不想瞒他：“没有，就一个夏知，我之前跟你说过，因为他说话声音和你很像，就认识了一下。”
　　周述禹没有立刻回复。
　　于迟夏看着屏幕，等了一下：“怎么了？”
　　Z：没什么，总是听你提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鱼吃虾：他人挺好的，还说想和我一起报个羽毛球社团。
　　Z：你想去吗？
　　鱼吃虾：本来就是我先说想报的。
　　对话框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有点长，于迟夏开始有些焦躁之际，对方发来一句：“你高兴就好。”
　　于迟夏感受到他的阴阳怪气：“你怎么了？”
　　Z：我能怎么，不就是正常跟你聊天嘛。
　　鱼吃虾：你刚才那句很阴阳怪气
　　周述禹没有回复。
　　于迟夏等了一会，又打了一行字：“周述禹，你在不高兴什么？”
　　又等了一会，对方头像黑了，他下线了。
　　于迟夏看着那个突然变暗的头像，气不打一出来，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网吧里有人在放一首歌，声音不大，是一个女生在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她听着那首歌，把对话框关了，没有下线，对着桌面发了一会呆，然后她站起来，退了Q/Q，离开网吧。

　　-

　　11月4日，立冬刚过，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冷风从漏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落了满地。
　　于迟夏周五放学回了一趟于建明家，她好几个周末没回去了，这次回去是想拿点过冬的衣服去学校。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灯，窗帘拉着，灰暗的光线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很空旷，餐桌上放着一盘精致摆盘的水果，还有一个双层的白色奶油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夏夏生日快乐！”
　　于建明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温祺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包装纸的礼物盒，上面还系着蝴蝶结。
　　于迟夏有点懵，他们这又是闹哪出呢。
　　硕硕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一张简笔画，上面是一个火柴人小姑娘，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水彩笔字：“祝姐姐生日快乐！”
　　于迟夏整个人钉在原地，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停在那里，没有说话。
　　“夏夏，爸爸以前错过了很多，现在只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弥补你，今天这个生日的想法也是你温阿姨想到的，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我以前一直都没有陪你过过生日，所以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你一个惊喜，希望你能原谅爸爸。”
　　于建明把长寿面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爸爸亲手给你做了面。”
　　温祺把礼物盒放在蛋糕旁边：“夏夏，这是我给你买的羊绒围巾，入冬了，别冻着。”
　　硕硕跑过来，把画硬塞到她手里：“姐姐收下！”
　　于迟夏低头看了看那副画，火柴人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右上角画着一个小太阳，光芒都是直的。
　　她蹲下来，平视硕硕的眼睛，她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感情很复杂，她是嫉妒他的，为什么他的童年可以拥有父母完整的爱，那本该属于她的父爱，她却没有感受到一点，但她又因为和他有着血缘的牵绊而无法完全地恨他忽视他。
　　“谢谢硕硕。”于迟夏对他笑了一下。
　　小家伙可能是习惯了她平时都是冷冰冰的样子，突然对他展露笑容，他有点不知所措地围着她转圈圈，然后搂住她的脖子，脸贴着她的脸：“姐姐生日快乐！”
　　于迟夏愣了一下，抬起手想回抱住他，又放下了，但也没有推开他。
　　温祺站在旁边，看着姐弟俩，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有点红，转身走进厨房了。
　　蛋糕上插着数字蜡烛12，于建明点着了火，火苗跳动着，映在于迟夏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吹蜡烛吧，夏夏。”于建明说。
　　她吹灭了蜡烛，硕硕在旁边鼓掌，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温祺也过来了，于建明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于迟夏这次没有拒绝他们一家三口为她准备的惊喜，她拿起塑料刀，切了一块蛋糕到碟子里，拿起叉子将蛋糕送到嘴里，奶油的甜味化开，铺在舌头上，沉睡的味蕾都被唤醒了。
　　她看见于建明和硕硕都在看着她，温祺在整理桌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暖意，但仍然隔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蛋糕吃了，礼物拆了，温祺给她买的礼物是米白色羊绒质地的围巾，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于迟夏把围巾叠好放在床头。
　　硕硕已经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客厅灯也关了。
　　于建明和温祺在主卧里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于迟夏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Q/Q，周述禹的头像是灰色的，她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一会，没有发消息。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来电显示“周述禹。”
　　于迟夏愣住了，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然后按下。
　　“喂。”
　　“于迟夏。”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比以前沉了很多，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她握着手机，贴近耳朵：“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打电话联系吗？”周述禹的声音顿了顿，“我办了个话费套餐，把你的号码加亲情网了，以后咱俩打电话就不用钱了。”
　　“嗯，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爸他们给我补过了生日。”于迟夏靠在枕头上，“买了蛋糕、做了长寿面，送了我礼物，我弟还给我画了一幅简笔画。”
　　“画的是什么？”
　　“画的一个火柴人，说那是我，笑死我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小家伙还是挺可爱的。”
　　于迟夏不想再和他聊于建明一家三口，换了话题：“你今天打球了没？”
　　“打了，学校有个篮球赛，我们班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再接再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周述禹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生日快乐，于迟夏。”
　　“正式的生日早就过了，我三年级后就没庆祝过生日了，你不是知道吗？”
　　“补过的生日也是生日，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那我也祝你生日快乐。”于迟夏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明明都不是对方生日，两人就这样互相庆祝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的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她问：“你们那边冷吗？”
　　“不冷，广州还穿短袖。”
　　“我们这边都有人穿羽绒服了。”
　　“你也穿了？”
　　“我比较抗冻，我穿的毛衣，哈哈。”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挂断。
　　于迟夏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有风穿过的呼呼声，有远处车辆的嘈杂声。
　　“周述禹。”
　　“嗯？”
　　“你什么时候回榆城？”于迟夏又问起他这个问题，她很想知道他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爸说今年过年会回去一下，腊月二十六，回去走个亲戚就回广州。”
　　“那我们能见面吗？"
　　"时间来得及的话，也许可以。”
　　“嗯。”
　　“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断了，于迟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窗外的月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缝隙，细细的像一缕轻烟，落在她的被子一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广州冬日的夜晚很暖风微醺，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霓虹灯和广告牌。
　　周述禹站在一家十足便利店门口，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刚和于迟夏通过话的手机。
　　陈亮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刚跟女朋友打电话？”
　　“不是。”
　　“你刚才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了，温柔的能溢出水来。”
　　周述禹没理会喜欢探听八卦的室友，他站在街头，看着广州的夜景，灯光闪烁，人潮涌动，人群里没有一张脸是他认识的。
　　他想起于迟夏说的那句“我们能见面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晶晶钥匙扣。
　　他攥着它，站了很久，直到室友站起来拍他的肩：“走了，回去了。”
　　“嗯。”他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风吹过来，带着广州特有的温热，不像榆城的冬风那样干烈锋利。
　　他在心里想，距离腊月十六还有很久。

　　-

　　于迟夏返校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夏知，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看到她就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
　　于迟夏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小王子》，书上还用细绳子绑着一支装饰的玫瑰花。
　　深蓝色的书封，上面还有烫金的星星。
　　“为什么送我这个？”
　　“周末逛书店看到的，觉得很好看，像个生日礼物，就想买了送给你留念。”
　　于迟夏抬头看他：“谢谢你，夏知，我都不知道该回送你什么礼物比较好。”
　　夏知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清澈温柔：“不用回送，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礼尚往来。”
　　“那等你生日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过生日。”
　　“好，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当然喜欢，当摆件摆在我的书桌上一定很好看很高级。”
　　“那就行，证明我的眼光还是不错，没买错礼物。”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夏知说起羽毛球社团的活动，“羽毛球社下周三有一场课余活动，你去吗？”
　　“想去的。”
　　“那到时候我和你组队。”
　　“行。”

　　于迟夏回到教室，坐回自己座位，上课前，她把那本《小王子》的塑封拆开，她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翻到扉页，一下被惊艳到了，扉页是彩色的，印着小王子和小狐狸坐在一起的背影，他们坐在一颗星球上看着远方绚丽的风景。
　　扉页的空白处还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愿你永远保持相信的力量”——《小王子》。
　　前排一个女生转过头来：“夏知送你东西了？我刚看到你俩在走廊上聊天。”
　　于迟夏跟她不熟，淡淡地：“嗯。”
　　“他是不是喜欢你？”
　　于迟夏刚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别乱说，普通同学而已。”
　　“他肯定单方面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送个礼物就是对我有意思？”
　　“是啊，怎么不见他给别的女生送礼物。”
　　于迟夏说不过她，索性不理她。

　　-

　　周五放学，于迟夏像往常一样没有直接回家，她坐在网吧角落，电脑开着，登录了Q/Q。她和周述禹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QQ联系的，偶尔打个电话。
　　周述禹的头像是亮的，她点开对话框。
　　他们几乎是无话不说的，所以于迟夏把夏知给她送礼物的事也告诉他，她打了一句：“我昨天收到一个礼物。”
　　Z：什么礼物？
　　鱼吃虾：一本书
　　Z：什么书？
　　鱼吃虾：《小王子》
　　Z：谁送的？
　　鱼吃虾：同班同学，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说话音色很像你的那个男生。
　　Z：那个叫夏知的？
　　鱼吃虾：嗯，搞笑的是他送我书是在教室外面走廊，被坐我前排的女生看到了，她说夏知喜欢我才送我礼物。
　　对话框沉默了一会，于迟夏看着屏幕，等了几秒：“你怎么了？”
　　Z：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送你礼物。
　　鱼吃虾：他说他周末逛书店，看到这个书设计地很像生日礼物，就买了，说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的。
　　又是沉默。
　　鱼吃虾：周述禹？”
　　Z：我在。
　　鱼吃虾：你怎么又突然不说话？
　　Z：尿急
　　鱼吃虾：你就装吧。
　　周述禹那边停顿了很久，然后发来一行字：恭喜你啊，认识了一个对你这么好的新朋友。
　　于迟夏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从中品出了他的阴阳怪气：周述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别的男生玩的太好。
　　对话框里安静了一会，才发来三个字：没有啊。
　　Z：我觉得他送你东西是有目的的。
　　鱼吃虾：你也送过我东西呀，你有什么目的吗？
　　对话框又停顿了一下：我和他不一样。
　　于迟夏盯着“不一样”三个字，打字发送：哪里不一样。
　　周述禹没回复，于迟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周述禹，你说话啊。”
　　对方头像黑了，下线了。
　　于迟夏看着灰色的头像，说了句神经病，心口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不上不下的，她关掉对话框，没有下线，对着桌面发了很久的呆。
　　网吧里有一个人在放老歌，旋律悠扬低沉：“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她听着那句歌词，把电脑关掉了。
　　网吧里充斥着各种零食和泡面的味道，于迟夏的饥饿细胞也被唤醒了，她站起来，走出网吧，准备去觅食。
　　一阵风迎面扑来，又冷了很多，她把围巾网上拉了拉，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柔软地裹住脖子，就是温祺送的那条，在这样的季节里确实很御寒，她送的礼物在这个季节很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