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烟花 他和她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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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城的冬天寒风刺骨，张大勇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楼，周家在三楼，灯亮着，窗帘没拉。
他能清楚地看到窗台上那对福字翘起来的边角。
他深吸了一口烟，过肺再吐出时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他把烟掐了，弹进垃圾桶。
真他妈冷。
张大勇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了几秒，转身上楼。
周述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小狗靠垫，眼睛盯着电视。
电视里在演小品，黄宏在说什么，观众笑成一团。
他没笑。
刘淑芬坐在旁边，毛线球和针线放在一个小竹筐里，她手里织着一件灰色毛衣，是给周述禹的，已经织到领口了。
周德福坐在轮椅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周述禹站起来，他心里莫名有预感，于迟夏一定会出门。
电视机里，新年倒计时开始，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暴雨。
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红色的光、黄色的光、绿色的光，一层一层炸开。
周述禹穿好棉袄，围上围巾，对刘淑芬说：“奶奶，我下楼放炮。”
“别走远，放鞭炮别站的太近，注意安全。”
“嗯。”
他拿着一盒窜天猴和一盒火柴下楼了。
楼下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
孩子们举着烟花棒，在空中画圈。
大人们把鞭炮挂在树上，点着了就跑，捂着耳朵笑。
周述禹划了根火柴，凑近引线，把鞭炮点燃马上扔到远一些的空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退后两步，看着火星四溅。
于迟夏也下楼了。
她穿着妈妈给她新买的那件红色棉外套，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高高举着，荧光闪闪。
她看到周述禹，朝他跑过来。
“禹禹哥哥！”
周述禹看到她，没说话。
鞭炮还在响，碎纸屑落了一地，红彤彤的。
硝烟味十分呛鼻子。
于迟夏把手里的烟花棒递给他：“你帮我拿一下，我要捂耳朵，鞭炮的噪声打扰到我的耳朵了。”
周述禹接过去，她两只手捂住耳朵，眼睛眯着看那些人在放鞭炮。
周述禹一盒鞭炮放完了。
最后一响，嘭。
于迟夏松开手，耳朵嗡嗡作响。
周述禹把烟花棒还给她。
“禹禹哥哥，祝你新年快乐。”于迟夏说。
“你也是，新年快乐。”
远处的天空，一朵金色的大烟花炸开了。
于迟夏抬起头，眼睛被照亮了。
周述禹看着她。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围巾上有一朵小红花，是张秀英绣上去的。
于迟夏低下头，发现周述禹在看她。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骗人，你明明在看——”
“我在看烟花，你快点看，等会没了。”
于迟夏往天上看了一眼，又是一朵紫蓝色的烟花。
“好看吗？”他问。
“还行。”她说。
“我觉得金色的最好看。”
“嗯。”
两人站在楼下，头顶的烟花一朵接一朵。
风从每个缝隙灌进来，冷，但于迟夏没缩脖子。
“禹禹哥哥，我外婆说明年就能去北京看奥运会了。”于迟夏说。
“还有五年。”
“五年是多久？”
“很久。”
“那你到时候还跟我一起去吗？”
周述禹沉默了。
于迟夏转过头看他：“你去不去嘛？”
“去。”
于迟夏笑了，伸出手：“拉钩噢。”
周述禹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犹豫了一秒，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于迟夏说得很认真。
周述禹没跟着说。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过一天算一天吧。
烟花一朵接一朵，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楼上，刘淑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两个孩子。
她看到他们的小手勾在一起，看到于迟夏仰头笑，看到周述禹没笑但也没松手。
她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拉上了窗帘。
周德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他老婆说：“别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早点休息吧，都凌晨了，咱们这把年纪可不能随随便便熬夜了。”
刘淑芬把织毛衣用的工具和没织好的衣服一起收进储物柜里：“希望禹禹和夏夏能健康快乐成长，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这就对了，不求儿孙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安健康。”周德福说完咳嗽了两声。
“你是不是感冒了，老周。”
“没事，老毛病了，榆城的冬天还是比广州冷好多，一时半会还得适应适应。”
“我说你以后还是别去那边了吧，厂里有志强在，出不了什么问题，你在家住着，我也能给你做点吃的，补充营养。”
周德福看着眼前默默陪伴他几十年的妻子，眼眶有些发热：“淑芬，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几天好日子，说好要照顾你一辈子，但是我现在这样了，只怕……”
刘淑芬打断他：“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你已经给我很好的生活了，以前你说去创业，现在这么成功，该有的都有了，连孙子都这么大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生活，就是最大的幸运，德福，我从来不后悔嫁给你，嫁到周家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周德福抬手抚着妻子有些斑白的鬓发。
“淑芬，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志强能完全接管厂里的一切大小事务以后，我就回榆城，以后我们都不分开了，我要一直陪着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外面走走看看，不一定要一直待在榆城，全国有这么多城市，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嗯，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又说到周述禹要参加小天才奥数培训班。
“这个寒假就开班了，婉芸说给孩子报名了，我说孩子现在才上二年级，就参加这种那种培训班，给他的压力太大，但是婉芸说是钟老师的意思。”
周德福是赞成报班的，“禹禹跟我小时候太像了，我上学的时候，除了会数学，其他科目一窍不通，看来是我在数学方面的天赋隔代遗传给他了。”
刘淑芬轻笑：“禹禹是很喜欢数学，每天回来第一样要写的作业就是数学，你还别说，他都自学到小学六年级的数学了。”
“所以不能浪费了孩子的天赋，说不定，我们家禹禹将来能成数学家呢。”
新学期开学第一周，班上的座位进行了调整，时隔一个寒假，孩子们的身高都有所变化。
要说身高变化最大的还是于迟夏，她在一个寒假里长了五六公分，从原来第二排的座位变成了倒数第二排，坐在林嘉亦前排，连周述禹都从她后面变成了到她前面去了，她现在比周述禹还高了半个头。
她还为此嘲笑过他，“周述禹，你这颗小树苗怎么一直没长高，你不会是霍比特人的后代吧，哈哈。”
周述禹难得心情不错，和她开玩笑：“没人给小树苗浇水，当然长不高。”
“你不是天天喝牛奶嘛，怎么一点都没效果，我都很久没喝过牛奶了，我都喝高乐高的，直接用水泡，不加牛奶。”
牛大壮凑到他们这边：“周述禹，你快点念‘霍比特霍比特要长高’。”
周述禹给了他一拳：“你不也是霍比特，你还坐我前面呢。”
“咱俩难兄难弟，谁也别说谁了。”牛大壮搭住他的肩膀。
周述禹没工夫跟他们继续闲聊，他现在每天放学以后还要去小天才培训班上课，周末两天时间也要去半天培训班，忙的根本没时间和这群小伙伴们出去玩。
“你那个小天才培训班上的怎么样？”牛大壮看他桌上放着一本培训班专用的资料，忍不住翻开看了眼，“我去，这是人做的题嘛。”
周述禹被他一惊一乍搞得有点不耐烦，“牛大壮，你能不能回自己座位，马上上课了。”
牛大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些数学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你竟然全部做对了，连一个叉叉都没有，周述禹，你是神来的吧。”
于迟夏托腮坐在后排看他俩聊的热火朝天，心里又对那个小天才培训班多了几分向往，她的成绩比入学那会好很多，虽然还没有挤进前排，但是凭借努力，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第一名的，小天才培训班的门槛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高，到将来就不一定了。
“学费多少钱？”牛大壮还在问周述禹关于培训班的一切。
“你又去不了，你问啥呢？”周述禹白他一眼。
牛大壮哼了一声：“现在去不了，不代表以后去不了啊。”
“你先把你那倒数第一的数学成绩拉上来再说。”
“牛大壮，你是不是又往我抽屉里放垃圾了。”姜晴走过来，抬手揪住他的耳朵将人往回拖。
“疼疼疼疼疼，”牛大壮嚎叫起来，“母老虎，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自己看看，我的抽屉里，不是你用过的废纸就是你吃过喝过的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姜晴指着自己桌面上那些被她清理出来的东西。
“你把我的抽屉当垃圾桶了，牛大壮。”
“我那不是来不及去扔嘛。”
“你再这样，我要去找熊老师申请换位置了。”
“我保证我再也不乱扔垃圾了。"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从幼儿园到现在，你的保证没一次做到过。”
姜晴还是在下课去找熊老师说明情况。
牛大壮和姜晴被分开了。
姜晴和班上最斯文瘦弱的男生做了同桌，而牛大壮被分到了真母老虎旁边。
那女生是这学期开学新转来的，因为刚入学就脚踹男生课桌，手撕男生作业本而被男同学列为头号母夜叉。
男生们都很同情牛大壮的遭遇。
牛大壮也特别不自在，跟头号母夜叉同桌比跟姜晴同桌可痛苦多了，他连手脚都伸展不开，头号母夜叉比一般女生胖好多，他们这组的位置又是靠墙的，他刚好是坐里面的，不想跟她挨着，他右半边身子都得贴到墙上。
牛大壮后悔自己不应该手贱去霍霍姜晴的抽屉，然而后悔也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