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周末 “爸爸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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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在睡梦中被人叫醒。
“夏夏，爸爸回来了噢。”张秀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于迟夏眼睛都没睁开，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爸爸？!”
张秀英揉揉她的小脑袋：“是的，爸爸在停车，马上上楼了。”
于迟夏跳下床，刚打开卧室的门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于建明把女儿抄抱起来：“我的小夏夏，睡醒了吗？”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于迟夏一双小手臂紧紧搂着于建明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张秀英看着父女俩亲亲热热，也就没忍心去打扰他们。
于建明之前答应于迟夏要跟她带的吃的玩的都买回来了。
“爸爸我爱你。”于迟夏抱着一大堆礼物到沙发上拆。
“我们找时间谈谈吧。”张秀英开口。
于建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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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下午，太阳毒辣。
操场边那棵老榆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体育老师姓赵，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手里拿着一个皮尺。
“今天练习立定跳远。”赵老师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线，“男生先来，女生在旁边看。”
于迟夏蹲在跑道边，手托着下巴，看着周述禹练习立定跳远。
他摆臂，屈膝，腾空，落地，跳出了1米4的成绩。
赵老师在表格上记了一笔：“周述禹，1米4，不错。”
于迟夏站起来鼓掌：“禹禹哥哥你真棒！”
周述禹拍掉膝盖上的灰，没看她，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站在于迟夏旁边的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每天就听见你‘禹禹哥哥禹禹哥哥’地叫，肉麻死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于迟夏完全不怕这个班上女生们都避之不及的神经病。
林嘉亦在热身，跳了1米8的成绩，他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拿到了男生成绩里第一名，大家都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
周述禹看了一眼他的落点，没说话。
赵老师吹哨：“女生集合，准备跳远。”
于迟夏排在第一组，站到起跳线前，双手前后摆动，膝盖一屈一伸。
赵老师喊：“跳——”
于迟夏用力蹬地，腾空。
落地的时候，她的左脚踩在了沙坑边缘，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右手撑地。
“啊！”
一声闷响，她摔在硬地上，右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撑住了全身重量。
赵老师冲过来：“于迟夏！手怎么样？”
于迟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哭出来。
她的手垂着，不敢动。
周述禹从跑道那头跑过来，挤进人群。
“让一下。”
他蹲下来，看见于迟夏的右手腕已经开始肿了，红了一片。她咬着嘴唇，嘴唇发白。
“疼不疼？”他问。
“不疼。”于迟夏的声音在抖。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于迟夏。”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腕，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该不该碰。
赵老师说：“先去医务室，不行就去医院。”
周述禹站起来，这节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他把于迟夏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又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水壶。
“你自己能走吗？”他问。
于迟夏点点头，左手撑着站起来。
右手垂着不敢动，左手不知道往哪放。
周述禹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你扶着我。”
于迟夏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热热的，微微有汗。
林嘉亦和牛大壮还有姜晴也围过来了。
“于迟夏，我们也陪你去。”姜晴说。
“不用这么多人，我陪她去就行。”周述禹直接替她说了。
学校医务室在一楼拐角，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十字牌子。
校医姓吴，是个快退休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他翻了翻迟夏的手腕，皱起眉。
“哎哟。”吴医生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医生，她怎么样？”周述禹站在一边，比于迟夏还急。
吴医生啧啧两声：“这小丫头的骨头可能裂了，得去县医院拍片子。”
班主任熊老师已经赶过来，帮忙打电话联系张秀英。
张秀英刚好在给学生上最后一节课，听到女儿发生这样的事，临时找办公室的老师替她顶剩下的课，随即赶往医务室。
于迟夏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右手平放在腿上，不敢动。
周述禹站在旁边，她的粉色小书包还背在他肩上。
“禹禹哥哥。”于迟夏小声说。
“嗯。”
“你先回去继续上课吧，还有三十分钟才放学。”
“我不回去了。”
“可是……”
“别可是了。”
于迟夏不说话了。
吴校医拿了一个冰袋敷在于迟夏手腕上，说：“先冰着，等妈妈来。”
冰块接触到皮肤那一瞬间，于迟夏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周述禹站在旁边，看着她呲牙忍疼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张秀英赶到医务室的时候，于迟夏都快睡着了，张秀英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脸，把她抱起来就往县人民医院赶，她不能让女儿的右手出一点事，她还要用右手做很多事情，右手要是出什么问题，对她今后的影响非同寻常。
拍完片子，张秀英抱着女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于迟夏的右手腕打上了白色的临时石膏，从手掌一直包到小臂，显得有点滑稽。
周述禹还站在旁边，她的书包还在他肩上。他的校服衬衫后背被汗湿了一块。
“夏夏。”张秀英低头看女儿的手，“还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噢。”于迟夏说，“打针和包扎的时候疼了一下。”
张秀英摸了摸她的头，转向周述禹：“禹禹，谢谢你一直陪着夏夏。”
“不用谢。”周述禹说，“阿姨，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找的到路。”周述禹把于迟夏的书包放在椅子上。
他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于迟夏正靠在张秀英怀里，她妈妈在摸她的头发。
周述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妈妈。”于迟夏抬头看张秀英。
“怎么了？”
“爸爸知道我手受伤了吗？”
“还没有告诉他。”
“爸爸现在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是吗？”
张秀英心下一惊，她完全没想过女儿会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于迟夏说：“我有一天给爸爸打电话，听到了，我就问爸爸在和谁说话，爸爸说那是弟弟。”
张秀英原本是想等女儿大一些，至少等到她初中再跟她说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可是现在一切都瞒不住了，她只能以平和的语气和女儿说这些大人的事。
“夏夏，你以后愿意和妈妈一起住还是和爸爸一起住？”
于迟夏其实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天真地说：“就不能是爸爸妈妈和我还有弟弟一起吗？”
“不能，弟弟有自己的妈妈呀，现在弟弟和他的妈妈还有爸爸才是一家人。”张秀英的内心在反复挣扎，还是决定委婉地跟女儿先说一次，让她自己做选择。
“那，那我要和妈妈一起住，我不想和弟弟的妈妈住一起，我也不想要爸爸了，反正他也没怎么陪过我，妈妈再给我找个新爸爸不就行了吗。”
张秀英觉得善解人意的女儿是来报恩的小天使，正好于建明也说过两人离婚，他不会跟她抢孩子的抚养权，还会定期给孩子打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既然如此，她愿意成全他。
“那说好了，以后你和妈妈一起住，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嗯，夏夏会很听话。”于迟夏钻到妈妈怀里，像小的时候那样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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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开学，于迟夏的右手打着石膏非常不方便，她坐在座位上，右手放在桌面上，不能写字。
熊老师特许她用左手写，但她又不是左撇子，每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周述禹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她，帮她把书包背到教室。
中午帮她打开饭盒，把筷子摆好。
帮她抄课堂笔记，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午间休息，林嘉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蓝色水笔：“于迟夏，我也在你的手臂上给你签个名吧？哈哈。”
于迟夏很大方地伸出石膏手：“签吧签吧，签哪儿都行。”
林嘉亦在石膏的背面签了“林嘉亦”三个字，还画了一个笑脸。
“好搞笑啊。”于迟夏笑了。
周述禹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拔开笔帽，在石膏的正面——最显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孙悟空。
拿着金箍棒，腾云驾雾的那种。虽然画得简单，但能看出来是孙悟空。
于迟夏低头看着那个孙悟空：“禹禹哥哥，你画的还真像。”
周述禹把笔帽盖上：“好好养伤。”
于迟夏用左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能不能请你帮我写一天的作业，就一天。”
“不帮。”
“你笔记都帮我抄了，就差作业了！”
“笔记是笔记，作业还是要自己写。”
“周述禹！你——没——良——心！”于迟夏抬起缠着石膏的手臂在他眼前晃。
周述禹不理她，自顾自翻开课本。
但放学的时候，他把她的各科作业本拿走了。
第二天早上还回来的时候，每个科目的课后作业题全部做完了，语文作业字迹工整，数学作业步骤清晰。
于迟夏翻开作业本，当场愣住了。
“禹禹哥哥，你……你真的帮我做了？”
“看你昨天左手写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老师看了都要心梗。”
于迟夏笑了：“所以你还是心疼我的？”
“不是心疼你，是不想让咱们班平均分被拉低。”
于迟夏知道他在嘴硬，但她没戳穿。
窗外的太阳西斜，她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书包。拉链上，磨损日渐严重的福娃晶晶的钥匙扣晃来晃去。
周述禹背着两个书包走在前面，一个蓝色，一个粉色。于迟夏跟在后面，右手吊着石膏，左手空着。
于迟夏朝他的背影喊：“禹禹哥哥，你把我的书包给我吧，我自己能背。”
“你一只手怎么背？”
“斜挎着背。”
“拉倒吧。”
于迟夏只好跟着继续走。她看到前面路上有一片榆树叶，踢了一脚，树叶飘起来，落在周述禹的脚边。
“禹禹哥哥，你鞋带开了。”
周述禹低头看，没开。
“我骗你的！”
无聊至极。
周述禹没理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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