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戛然而止 “我想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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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朋友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到于迟夏被厨房飘出来的食物香气吸引。
“好香噢。”小馋猫从沙发上跳下去，直奔厨房。
张秀英和许婉芸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分工的活。
“妈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于迟夏很懂事地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给两个大人添乱，只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正在摆盘的美味佳肴。
“妈妈在做夏夏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噢，再炒一个小青菜就能开饭了，爸爸也快回来了，你等下给爸爸开门哦。”张秀英一边起锅，一边转头跟女儿说。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是爸爸回来啦。”于迟夏啪嗒啪嗒跑到门口，踮起脚，抬手把门把手往下拉。
门开了，于建明探身进来。
他最近买了辆桑塔纳，回榆城不用再搭大巴车，节省了不少时间。
“爸爸，我好想你哦。”于迟夏往他身上扑，抱住他的腿。
于建明抱起女儿，在她稚嫩的小脸颊上亲了一口：“宝贝囡囡，爸爸也想你。”
“爸爸，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夏夏带礼物呀。”于迟夏每次都能收到于建明从省城给她带的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盘《黑猫警长》或《葫芦兄弟》的故事磁带，有时候是一份麦当劳附带玩偶的儿童套餐，她总是会吃的干干净净，然后把玩偶留下，直到玩腻了仍在一边，被张秀英收到放玩具的杂物盒里。
从她出生到现在，杂物盒里堆满各种各样失宠的玩具，马上就要装不下了。
“礼物在爸爸车上，等下吃完晚饭去拿。”于建明抱着女儿去客厅，看见周述禹也在，便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啊，禹禹。”
“于叔叔好。”周述禹乖巧地和他打招呼。
“真乖，等下吃完晚饭和夏夏一起去拿礼物，叔叔也给你带了礼物。”
“谢谢于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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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芸姐，你给志强哥打个电话吧，不是说下午五点就能到榆城火车站吗，这都快五点半了。”张秀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里有些不安。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家常菜，没等到周志强，大家都没动筷子。
“爸爸，夏夏好饿呀，夏夏想吃糖醋排骨。”于迟夏坐在于建明怀里撒娇，抱着他的胳膊不停地晃，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盘香气四溢，色泽鲜美的糖醋小排。
“夏夏乖，等你干舅舅回来，我们再开饭，你先吃点小零食。”于建明拿起女儿吃剩下的旺旺雪饼喂到她嘴边。
于迟夏早就吃腻了，嘟囔着说不要吃。
许婉芸也有点担心周志强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她拿起桌上的翻盖诺基亚手机找到和丈夫的通话记录，拨通了他的电话。
可是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
时间走到了晚上六点。
周志强还没回拨电话，许婉芸开始有些着急。
于迟夏嚷嚷着肚子饿，张秀英只能先给她盛了饭和菜。
“婉芸姐，先吃饭吧，志强哥或许是临时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许婉芸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又抱着手机等，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多。
周述禹趴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许婉芸看着手机，轻轻拍了拍儿子小小的脊背：“等你睡醒，爸爸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显示是周志强打来的，许婉芸马上接通电话。
“志强，你现在人在哪？我和禹禹在秀英家，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吃晚饭。”
电话里传出一声叹息：“婉芸，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我爸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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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福双腿截肢以后，已经坐了半个月轮椅，但他心态很好，每天让刘淑芬推着他出来晒太阳，看着似乎无事发生，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家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周述禹被接到广州也半个多月了，日常就是围在轮椅旁边，听周德福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爷爷，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周述禹知道爷爷腿不方便，乖乖坐在轮椅旁的小凳子上。
“爷爷是修机器的，后来到广州做轴承。”
“轴承是什么？”
“就是让轮子转起来的东西。”
周述禹指着轮椅的轮子：“那这里面有爷爷做的轴承吗？”
周德福笑着拍拍他的小脑袋瓜：“有，这个轮子能转，全靠轴承。”
周述禹认真听着，记住了“轴承”这个词。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词，将会和他家族的命运紧紧相连。
晚上，家里人把竹床搬到院子里乘凉。
周述禹趴在周德福身上，祖孙俩一起躺在竹床上，数星星。
听着山野里细碎的虫鸣声，周德福焦躁的心也安静下来。
“爷爷，宇宙里有多少颗星星呀？”
“爷爷也数不清。”
“那最亮的是哪颗？”
周德福随意指着一颗：“那颗。”
周述禹：“它叫什么名字呀？”
周德福临时编了一个：“启明星。”
周述禹想了想说：“不好听，我们给它另外起个名字吧。叫……夏禹星怎么样？”
周德福不理解孩子小小的脑袋瓜里想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周述禹：“因为是我和夏夏妹妹啊，我都好久没回榆城了，她肯定想我了，我也很想快点见到她。”
周德福没说话，他知道小孙子跟张家那个小丫头向来玩的好，但两家人现在断联，以后也不会再往来，两个孩子大概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行渐远吧。
竹床旁边，许婉芸给祖孙俩摇着蒲扇，一言不发，两个小的现在还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等以后长大了，如果还能毫无芥蒂的相处，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半个月前，会发生那个悲剧。
那天是周六，阳光很好。
周德福的厂里总算恢复了秩序，周志强打算坐中午的火车回榆城，许婉芸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直接去张秀英家吃饭，还要一起商量两个孩子上小学的事。
再过一个月，实验小学就要开学了，两个小家伙都兴奋得不行，每天都期待着去新学校。
于迟夏背着新买的粉色小书包给周述禹看：“禹禹哥哥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新书包！你觉得好看吗？”
周述禹也背起自己的天蓝色小书包：“好看，我也有！”
两个人在家里跑来跑去，互相展示自己的新文具：新铅笔、新橡皮、新尺子、新本子……
许婉芸和张秀英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着两个孩子展示自己的小书包和各种文具，心里也十分憧憬孩子们上小学后的生活，可惜天不遂人意。
周德福发生车祸那天是中午十二点多。
周志强和周德福一起吃完午饭，周志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周德福说想去厂里老车间看看，那里正在改造，他想见见几个老工友。
原本要出门的周志强便说：“爸，我陪你一起去。”
周德福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还要赶火车吗，赶紧去，别耽误晚上的聚餐。”
周志强早上起床，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实在有点不放心：“那我让小王跟着你一起去？”
周德福把他推出门：“用不着，我去自己的厂区看看而已，就这么几步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志强也知道厂区里很安全，周德福出门过去那段路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就当散步了。
“那我回榆城了，爸，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周志强出门前再次叮嘱他。
周德福挥挥手：“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走在去厂区的那条路上，周德福遇见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两人手拉手，在等绿灯过马路。
周德福对这两个孩子还有印象，他俩是厂里技术车间员工的孩子，都是云南那边的人，也算青梅竹马了，趁着大人午休的间隙经常偷偷跑出来玩，之前也遇见过几次。
这些外地员工因为不想让孩子留守在老家，都会带着孩子一块出来打工，周德福的厂子都会给这些外地员工和家属分宿舍，包吃包住，员工都十分感激周德福，有这样一位为员工着想的老板是他们出来打工的幸运。
过年的时候，周德福也会去慰问不回家的员工们，见过这些孩子，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他也能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和长相。
周德福走得很慢，两个孩子在前面叽叽喳喳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他。
其中那个高点的男孩子在给女孩子讲他从爸爸那里听来的轴承故事：“嗖一下……然后那个机器就能转得特别快！”
小女孩听得入神：“哇，你爸爸好厉害！”
就在这时，一辆大货车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吓人。
周德福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辆货车失控地冲过来，歪歪扭扭，明显是酒驾。
“念念！添添！”周德福大喊，“快躲开！”
两个孩子被这阵仗都吓得当场愣住了。
他拼命朝两个孩子跑过去，挡在两个孩子前面——
只听见一声巨响，失控的货车飞了出去。
念念和添添站在原地，被巨大的冲击波带倒，摔在地上。
孩子的哭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周爷爷！周爷爷！”
添添爬起来，看见周德福倒在几米外的地上，一动不动，地上全是血，又是哇哇大哭。
货车也翻了，驾车的人满脸是血，挣扎着想从驾驶室里爬出来，那是于迟夏的舅舅张明远，浑身酒气。
厂区门口的人不断涌过来。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有人喊：“是周厂长！厂长被车撞了！”
有人去把张明远从侧翻货车的驾驶室里拖出来：“你特么酒驾！”
添添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的周福德。
他的手被念念紧紧攥着，念念在哭，但他听不见。
他只看见周爷爷的血，从身下慢慢洇开，染红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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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婉芸安顿好儿子，和刘淑芬赶到医院是深夜，周志强早就在那里了，他原本在火车站准备过安检，突然接到周德福的电话，电话里却是个陌生的声音，说他爸出车祸了，在医院动手术，让他赶紧去医院签字。
周志强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张秀英也赶来了，脸色苍白。
她看见周志强，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许婉芸走过去，握住周志强的手。
他的手冰凉，在不停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生命体征稳住了，但是……腰椎神经受损严重，下肢恐怕……”
周志强的腿一软，许婉芸扶住了他。
“志强哥，对不起，我替我哥向德福叔道歉，等叔叔醒来……”
周志强握紧拳头：“不要再说了，秀英，张明远自然会接受应有的惩罚，你回榆城吧，我爸醒来大概也不想看见你和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
张秀英没立刻回去，她至少要等到周德福情况稳定一些以后再回榆城。
周述禹在第二天被带到医院的休息室。
于迟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在哭，哭累了，就靠在妈妈怀里抽噎。
周述禹没哭，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张秀英蹲下来，轻声说：“禹禹，你怎么了？”
周述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张秀英。
“秀英阿姨，撞了我爷爷的那个人……真的是夏夏的舅舅吗？”
张秀英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述禹低下头，又沉默了。
许婉芸进来，耐心地跟周述禹说：“禹禹，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们小朋友不需要知道太多，过几天妈妈就带你回榆城。”
“我想跟夏夏一起回去。”
张秀英抱着女儿，脸上有些尴尬。
“夏夏今天就要先回去，你不是一直想去广州动物园看小老虎小狮子吗，过两天等爷爷好点了，我们一起去。”许婉芸安抚着他。
那天晚上，周述禹被带回了周德福在广州的家。
他走进爷爷的房间，看见一台老收音机摆在桌上。
听爸爸说，爷爷每天都要用这台收音机听新闻，听那些关于轴承、关于铁路、关于卫星的新闻。
他想起爷爷说的：“咱们厂的东西，是上桥、上火车、上天的，差一丝都不行。”
他想起爸爸和妈妈说的话，爷爷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夏夏的舅舅，让他不要再和张家的人来往，周家和张家现在势如水火。
许婉芸走进来，轻轻抱住儿子小小的身体。
“妈妈，”周述禹的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爷爷以后还能走路吗？”
许婉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只要爷爷听医生的话，积极接受治疗，还是有希望能走路的。”
她知道这只是为了保护儿子幼小的心灵，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腿都没有了，除非戴假肢，否则不可能再走路。
周述禹内心隐约明白，这个夏天的快乐已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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