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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坠毁乌托邦(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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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并不平静。
谢明安一行静静地等待着活动的安排。第二日新祭司的继任大典风平浪静,似乎并无异常。杨茵和沈栀简找过谢明安同步了齐肆的状况,不过一直没有看到存活人数的减少,心下也了然应该是没什么事的,齐肆似乎总能得到奇怪的人的助力,并不太需要担心。
第二日新祭司祈福大典如期进行。新祭司戴着面具,身着纯白祭司服,上缀着几颗金属搭扣,璨金色礼服饰绪细长地缀在肩上,平添华贵。
身量很长。谢明安上下大致扫过,结合了杨茵的信息,这应该确实是死过一次,又重新“复活”的莱因。那个NPC通身的气度,属于会让人过眼不忘的一类,是以他多少留了些印象,眼前的人也确实吻合。不过杨茵提起的他可能是忘了过往的事情……他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寻思,以致于直到退场了他才重新看向大厅。
莱因净手过后,脱下礼服外披,示意侍卫退下,便一步步来到卧室之前。推门进去,齐肆安然睡着。
他自知是欲念浅淡之人,所以向来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不经世事的幼年人类抱着死去了的猫狗来树下哭诉。透明的水滴砸在干涸没有色泽的皮毛上。人类形容这种情绪为悲伤,形容那种使之悲伤的缘由为爱。
不止如此,人类男女之间,老幼之间,人类说是“爱”。
爱。发音如此奇怪,书写如此简单。
莱因垂眸看着齐肆,素白的手轻轻擦过这张脸。眉毛,眼睛,鼻梁,嘴角,耳朵。
说实话他并不完全地理解这种情感,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人类称为“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自从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便开始思考。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思考。
如果我也“爱”着什么呢。
那就是你了吧,齐肆。
撒娇的,哭泣的,拥抱我的,引我流下泪水的。
我的小猫,我的后辈,我的妻子。
我的爱人。
齐肆睡不安稳了,有点莫名的鸡皮疙瘩,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刚一睁眼,差点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吓得半死。
“哥哥。”
听了这一声,莱因收回了手。齐肆估摸他心情不错,因为他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太尴尬了,昨晚啵啵过之后齐肆心如鼓擂,万分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直。
他自诩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虽然话里总是没有个着落,性格也张扬随便,但从小到到大,他从来都不喜欢女性有过界的接触,那是一种不尊重,他也会对自己感到失望。这种对于异性的礼节虽然他也少往身边形形色色的男性身上套,但是一旦思考和那些狐朋狗友拥抱摸脸接吻的可能性,他恨不得掏把枪自我了断了。
可是他对于莱因的举止如此接受良好。对着那一张脸,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莱因,莱因也在看他。
这张脸的骨相清晰,眉弓高,眼尾长,上挑,鼻梁高,唇色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俊美无俦。谁来了,仔细看看都会说是个帅哥,甚至是个漂亮的帅哥,但是不会有人说是个美女,再怎么好看都是这样明显的一个男性。
而他偏偏是和这样一个人亲吻了那么多次。
不讨厌。甚至是羞涩的,雀跃的,喜欢的。
见齐肆有些神游天外,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脸发愣,莱因握住了他的手。
“又在想什么?”
齐肆回过神道:“没有。……你没有失忆对吗,哥哥。莱因?”
莱因垂下眼睫,轻轻地将手指穿入齐肆的指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扣得严丝合缝,紧紧地握住,眼里浓重的漆黑才翻滚出一丝满意。“嗯。”
齐肆有些疑惑,那双明眸此刻微微上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英气的眉也微微皱了皱。“为什么?以前的祭司……”
尚觉不足,莱因的手掌着齐肆的脸,拇指轻轻搓揉着齐肆的唇。柔软可欺,可怜可爱。
这一下打断了齐肆的问话,他说:“不重要。”
直播间的人因为齐肆不在跟随二公爵刺杀的一行人里,现在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去蹲谢明安的直播了。寥寥的弹幕在主播和NPC拉扯拉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时候就被点燃了。
“有什么不能给家人们看的”
“亲上去亲上去”
“这个74已经沦陷了”
“谁还记得这是个游戏直播间啊”
“WOC有男同”
“主播别亲了我害怕”
“莱因真的好帅啊……WES真的不能公开一下建模数据吗,我们自己跑个mod复刻一下”
“齐肆都不跑了,看着这样子是摆了吗”
“好啦,往好的想毕竟前面齐肆出了大力,要是谢明安他们能成功,虽然没有在最后起到关键贡献,也不会很低的”
“哎呀我还等着帅哥秀一秀操作呢”
“没什么可以操作的了吧……”
“都别吵,我觉得74有自己的思考”
“666又调情上了”
“我们0174就这样在哪个直播间都能吃到正主的饭”
“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马上给你搓一篇同人文出来,就叫什么《落难公主:祭司大人狠狠爱》”
“喷了woc”
齐肆从来不是会退缩的主儿,不说就不停问。不过再怎么问,莱因都不说了。大概知道了问不出结果,齐肆直接道:“我要出去走走。”话里话外十分之自然直接。
莱因也没说什么,自然地拒绝了。
齐肆也没办法了。索性躺平,懒洋洋地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开始瞎聊。
“哥哥,那你到底算是几岁?更新记忆什么的。但是那你一直是你对吗?”
莱因没说,只是看着书。
“你说说嘛,哥哥,我好无聊。哎呀,其实你是觉得也没什么关系吧,哥哥~记忆是不重要的。”就像日记里写的一样,记忆是无关紧要的。
莱因的神色却微微变了。他认真地抬起眼看过来,开口仍然是浅浅淡淡的清润声音,却已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失去了往常的自持。“不是的。不是不重要的。”
他再开口已经是往常的清浅和冷了。他道:“是重要的,齐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齐肆的耳垂。
那颗耳钉还戴着,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时,激起了浅浅的战栗和陌生的……陌生的悸动。齐肆觉着自己有些耳热,讷讷道:“知道了,哥哥。”声音乖得不像样了。
莱因垂眸道:“我很珍惜,这段遇见你的记忆。”
莱因很少有这样情绪外溢的时候。但齐肆这样说记忆并不重要,还是让他的心脏陌生地跳动了几下。他感到不悦,想让这张嘴闭上,于是他伸出手,按住了那颗在新婚夜他赠与他的耳钉。
“所以别这样说,乖。”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指,又顺着主人的心意,按了按齐肆的脸颊。
齐肆回握他的手,心跳正在慢慢地变得快而热切。他迫切地想要告诉他些什么,又在出口的瞬间梗住,让他在此刻几乎变得寡言。他张了张口,千回百转的话到最后,出口变成:“我也……很珍惜。”
莱因的神色变得柔和,那是一种近乎于愉悦和温柔的神色:“我知道。”
天色已经晚了。莱因让人送了两碗面进来。见莱因平平整整地扎起头发,整齐地挽起袖口,俨然一副家庭居家贤夫的样子,齐肆还是忍不住吐槽:“哥,你真的很有人夫感。你也要吃啊,之前都不见你吃东西的。”虽然很地狱,神树不是靠寄生获取食物的吗……
莱因十分自得地应了声,递过筷子。窗外的神树蔓延的枝条绑着齐肆的手腕,现在也非常人性化地放松了,方便齐肆走到桌边吃饭。
齐肆接过筷子,坐下就吃。汤面的热气氤氲着对面的莱因的眉眼,平添了许多烟火气。人一吃东西就喜欢聊天,于是又开始自然而然地与莱因侃大山。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设定和莱因的理解,便把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修改一下讲给莱因听。
“我从小到大,都很讨人喜欢的。真的,你不觉得我很帅吗,哥哥?”
“嗯。”
“真的,我妈说我小时候非常搞笑,生闷气的时候会说我在生气。”
“看来你并不像传闻里那么受人欺负。”
“哦……是啊,哈哈……”劣族的公主身份可能是……嗯,都被送来当祭品了。齐肆发觉可能有点聊爆了,赶快打个哈哈带过去。“这是作为公主的责任。”
莱因的眼睛黑沉沉的,似笑非笑,只是微微弯了弯。
这一下齐肆脸红了。埋头吃面。
日子如果这样过也不错,可惜终究只是一个游戏副本。不管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几乎是溺毙在这一刻的温和里,让齐肆近乎忘了这个游戏的任务目标,以及哥哥终究是个NPC的事情。这是始终横亘着的鸿沟。
偏过头看弹幕又在说什么“磕死我了”之类的话,他忍不住笑了,轻声嘟囔道“还是祝各位老板长命百岁,永远不死,新年发大财。”
其实齐肆同样忘记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论是谢陵尽,还是莱因,从来都自得傲慢,也是那么见微知著,对于想要的东西,永远势在必得,不计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