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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大魏天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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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天启十六年,腊月,寒风猎猎,直吹进人的骨头里。
关外的平原一马平川,龟裂的土地似乎在用尽全力保全枯草最后的倔强,紧紧地抓着它的根部。飞尘被卷起三丈高,不知是在向谁耀武扬威。
其实大魏地处淮水以南,常年四季如春,可今年夏季的太阳毒辣,炙烤着这片干涸的土地,甚至淮河水位下降三分之二,冬季又寒冷异常,一整年滴水未下。
这种极端的天气早已经是梦中情形了,活的长了见的多了的老人们说,这天降异常,是天要收人了。家里条件好的,甚至早早地为老人备下后事,只待吹灯拔蜡。
“据说天家养着一群装神弄鬼的人,说今年天灾,是因为太子命太硬,克的。”一群衣着单薄的老头儿围着火推,借着微弱的热气指点江山。
当今太子是前皇后所生,名叫冉怀辰,皇上皇后恩爱。好景不长,太子六岁时,前皇后身损,戚贵人就成了大魏王朝第二个皇后,并替元帝生了第二个孩子冉怀安。
太子年少丧母,不免在东宫无依无靠,戚皇后也不知吹了什么样的风,皇帝竟然动了换太子的想法。满朝文武大官高呼不合老祖宗规矩,硬是给皇帝弄了个下不来台,于是,换太子的事情便也就此搁浅。仔细算算,太子今年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钦天监突然说这样的话,不免让人怀疑这是借题发挥。
瘦的剩一把骨头的老头儿接着他的话叹了口气:“大冬天的,菜花已经开了一茬了,来年八成是要闹饥荒。”
年过半百的老头已经满头白发,搓着手,“哼,要我说,收成好不好,咱们啥时候过上好日子了?收成好了,公粮都给咱要走,咱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嘿,到头来,还不是食不果腹?”
白头发老头的背又弯了几分“哼!闹就闹吧,最好是颗粒无收。反正咱们都是一个样儿,到哪儿不是个要饭的!”
“不计咱们就去皇城,哪里人多富贵,偷偷抢抢也能过。天子脚下讨饭吃,怎么着,也不至于丢了命。”
“要我说,这就是老天爷看那皇帝老儿不顺眼,要为咱们主持公道来的。哼,只是可怜了那太子喽,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明年开春儿。”
庙外一阵狂风吹来,本就不甚结实的大门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被砍去半张脸的佛像仍然是慈爱的睁着眼,老人们面面相觑,加了一把柴火,在佛像后方沉沉睡去。
百姓生活枯燥且单调,被生活磨尽了乐趣的苦难人们,无孔不入的窥探皇家辛密,试图揭开屏障来证明内里布满蛆虫。他们平等的痛恨着每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反而对那些如履薄冰的,尽管是皇朝储君,充满了廉价的同情心。而那些皇家密事也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冬月的野外,更加天寒地拆,目光所至看不到半分人影。落日的余晖照在光秃秃的野外。寒风瑟瑟吹的人心口都紧了一紧。
静谧的疆土上不知道何时闯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年迈的老马用尽它毕生的力气向前奔跑,仿佛停下来就是生命的结束。
果不其然,后方有三人手持刀剑,穿的像是土匪一样的衣服,只是他们策马而过的身姿昭示着他们并不是简单的土匪。
马车内的两位,一人穿着太监的衣服,另一个衣着华贵。可再怎么华贵的衣服也是不可能卖出好价钱了,染血的衣服是没有人收的。第一是因为那衣服的原主人有可能不简单,穿了来极有可能会带来麻烦,二来,也不吉利。
冉怀辰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身下的幼小身子,另外一只手使劲按着那个孩子的心脏,试图止住那不停往外冒的血。
“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可知我并不会感谢你。”这是一声平静却又疑惑的声音。也许会有人愿意为他去死,但不可能是这个人。
可他并不会轻易的相信别人,这么多年的朝不保夕,如履薄冰让冉怀辰无时无刻不在警惕。即便是知道怀中的人死去的结局,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叫,想的仍然是对方有何目的。
“哥哥,”怀中人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
冉怀辰捂着他的嘴,不知道是想要捂着他还没有说出的话,还是捂住他还没有吐出的血。
他能有什么目的,他已经快死了,是因为自己死的。
两相对望中,怀中的人已经进气比出气少了,他趁着自己最后一口气,抬起自己的手,想搭在冉怀辰的脸上,给他擦掉滑下腮边的眼泪。
马儿一声长啼,地上出现深深的划痕,整个车身突然停住,怀中人没有台上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垂了下来。“太子,前面没路了。”
冉怀辰横抱着二郎下了马车,果然,前方是一个深渊,听声音下方水流湍急,可湍急的水声也没有掩盖住敌人马啸的声音。
冉怀辰转过身来,面对着敌寇。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又能怎么办呢?虽然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是大魏正统,可是没有母家的支持,又不得父皇宠爱,整个皇家竟只有他是个外人。依靠着朝中老臣的以死进谏,才保住太子之位,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苟延残喘至今。
他看了看怀中的二郎,又看了看萧瑟的四周,前方是要他死的外戚党羽,后面是万丈深渊,真的没有退路了吗?假若,假若今日便是死期。
戚贵人,,,冉怀辰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怀中的二郎,突然镇定起来。他很快便接受自己将死的结局,而且要比他自己想象中的平静,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他从来不叫戚贵人皇后,更不称他为母后,在他心里,那个女人只是一个贵人。
他将二郎的脸埋进他的怀中,他笑着看向那几个土匪装扮的人,沉声道:“为了我这个庶人,又是乔装,又是奔波,这大冷天还真是难为你们了,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即便是在这种必死的棋局下,能如此镇定自若,无论是想要放手一搏,还是想要慷慨赴死,对于武将来说都是值得尊敬的。他看向满身是血的人,“太子殿下,臣微不足道,恐污了殿下圣听。微臣奉命办事,还望殿下海涵,莫要怪罪。”
“本宫当然不会怪罪于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罢了,今日是本宫棋差一招。”冉怀辰心绪平静,“不过,本宫身为人子,不能尽孝与膝前,为储君,不能匡扶我大魏朝纲,实在是让本宫心怀惭愧,不配为人子,为人君。”
虽然太子立于马下,可挺拔的身姿,丝毫不显弱势。“太子豪杰,后定会有人替您尽孝膝下,还大魏一个太平盛世,还望殿下宽心。”
就在这一拉一扯之间,冉怀辰已经离那深渊也只剩一丈之远。他一改先前的温和,变得阴森诡异,说道:“那你回去告诉戚贵人,我和我那小宦儿就是从这跳下去的,希望她念在我们母子一场,让她在这,为我收尸吧。”风驰电掣之间,冉怀辰纵身一跃,从跳向深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年轻的将领也是万般惊愕。
身为将领,他见过多少将死之人,无不是泣涕满脸,脚软身瘫,哭声,求饶声声声凄惨,更有甚者下身黄汤涟涟,可恶至极。
可眼前这人,可能短暂的迷茫,但从未出现恐惧。虽然他仰视着坐在马上的自己,但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一眼看到底,被窥探的人。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拿捏住,赤身裸体的暴露在空气中,竟让他生出坐在马上是大不敬的错觉。
不是他们刺杀了太子,是太子选择了死亡。
面对前方空无一人的深渊,他竟然对这个死去的人生出了惋惜,若这人将来坐上那个位置,这天下定是疆土无边的鼎盛时代。
冬日的风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吹个不停。屋子内却并不像风声那般萧瑟,尽情燃烧的炉火驱尽了屋子里的寒气,让人生出懒意来。
只穿着里衣的男子躺在床上,苍白的面容不见一丝血色,眼睛因为久睡炸醒充满了水雾,长时间昏迷让他的头脑混沌呆滞,温暖的房间让他过于舒坦,下意识的就想转个身继续阖上眼睛。
还没有等到他有实质性的动作,四肢百骸间传来的疼痛感像是要将他四分五裂一般席卷全身。
混沌的大脑被强势的疼痛刺的清明起来。
是的,他同怀安从崖上跳了下来,即便空中有几棵树的枝干作为缓冲,可当砸向水面的时候,还是被强大的冲力拍的像散了架一样。只一瞬间,怀中的人便脱离了他的怀抱,不知被冲去何方。
太阳直射向他的眼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红色。耳朵中的嗡鸣声占据了整个大脑,全身的力量被抽走,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二郎被冲到了哪里,可是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吱呀”一声,一个人影带着冷风卷了进来。冉怀辰本想闭上眼睛装睡,以留有足够时间思考当下如何是最有利的做法,可因为病种卷倦态使他的反应不甚机谨。
“醒了怎么不说话?”与其说是质问,更不如说是一声问候。
冉怀辰再也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衣着单薄的人。虽然是寒冬腊月里,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冷一样,只穿了夏季才会穿的薄薄一层白衣。
大魏王朝,流行男子戴冠,女子盘发,不过眼前这个人就直接将所有头发散开,连个发带都没有,随意地飘在腰间。皮肤算不上白,但非常细腻,高挺的鼻梁有几分坚毅,可眼尾上翘,湿漉漉的显得无辜又无害。可是。这张脸放在男人身上显得娇媚,放在女人身上又显阳刚,若不是低沉的声音,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多谢勇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敢问勇士怎么称呼?”可能是躺的久了,冉怀辰一开口,自己都被这沙哑的声音吓到。
“真有意思,勇士这个词儿听起来就挺没有脑子的。”这人将锅里添满水,放在炉火上。
“是本,,,在下唐突了。”冉怀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为了让声音听起来较为正常,他刻意放慢速度。
“无事,你就叫我,”他停顿了一下,用筷子将鱼翻了一个面,继续说道“你叫我万千山吧。”
炉火上的水咕噜噜翻滚的厉害,水雾形成的白烟直往上窜。万千山将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鱼扔进锅里,炸出来的水没了铁锅的阻隔,直接落在燃烧着的柴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万千山将煮好的鱼肉和汤一分为二装进一个碗里,端到了冉怀辰身边。看着欲言又止的冉怀辰,他淡淡的说:“和你一起的那个,死的。”
冉怀辰当然知道怀安是活不了的,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到他的死讯,眼皮动都没动,也没有展现出一丝的悲痛。好像死的是一个和他不相关的人。
看冉怀辰没有,万千山将碗放在床头上,转过身去盛自己的碗。继续说道:“他就在外面,现在天冷,他还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