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私塾那两年，同乔枳与乔城在一起的正是苏家的公子。
两人都喊他“表哥”。
她阿姐极聪明，先生几乎每日都要夸赞，也几乎每日都感慨乔城为何不是男儿身。
她极愚笨，先生几乎每日都要用方尺问候她。
先生如此对乔枳，葛幼珊自然满意，不过先生如此对乔城，她就不满意了。
她很怕乔城受先生影响，也开始感慨为何不是男儿，一来葛幼珊确实生不出来，二来她怕乔城日后无心嫁人。
因而乔枳十岁时，葛幼珊停了家中私塾，赶走长吁短叹的先生，而后请来宫中嬷嬷，认真教乔城礼仪女红。
乔枳因而得了自由身。
葛幼珊是清河首富之女，葛氏阿爹离世后，她得了所有钱财，表面乔子晋也跟着富起来……虽然后者依然每餐一碗米饭，一碟咸菜。
因而葛幼珊最初想将乔城许给苏淮，毕竟门楣相当。
苏家在清河素有名声，是如假包换的书香门第，而苏淮的性子，极为温和。与他读书的那两年，乔枳时常拔下草丛中的狗尾巴草去逗他，每次苏淮都笑眸弯弯，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但半句狠话都未说。
不过他后来竟然弃文从医，惊呆清河百姓，这是后话。
当初葛幼珊时常在乔城面前念叨：嫁人应当嫁苏公子如何如何；将来她的财富允走一半如何如何；该给她涨脸如何如何……
乔枳偶尔在旁边听几句，便觉得耳朵长茧，每次都丢下乔城，无情逃走！
而乔城素来好脾气，但也素来敢于爱恨，在忍受母亲五年的碎碎念叨后，终于也逃走了！！
彼时陛下正广招佳人，葛幼珊得知身为清河县令的乔子晋将乔城的名字写入奏折，并已经呈到宫里时。
她疯了。
乔枳那位从不踏入县衙半步的母亲，头一次进去，苍白着脸色，掀了她爹的桌案！！
各种诉讼的纸张，便散落开，纷纷扬扬飘了满地……
乔子晋无声蹲下，一张张捡起诉讼纸，听葛幼珊一声声控诉：无非便是看她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阿城，才将未谙世事的女儿送入皇宫！！
乔枳后来才从府中人闲话知道此事。
那时她已被葛幼珊横竖看不顺眼，思忖着是否要将乔城去求阿爹的事情抖出来，若能解释一二他爹与母亲的误会，或许葛幼珊看她也该顺眼许多。
但乔枳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来，这是乔城让她保守的秘密，二来，乔城也让乔子晋保守了这个秘密。
这对夫妻既闹成这样，看来她爹是守口如瓶了，被冤枉之人都能下如此决心，若她抖出秘密，实在算是个小人。
乔枳便挺着一腔正气，守着乔城的那个秘密，直到如今被葛幼珊丢入柴房。
现下，乔城得圣恩，有孕了，命她入宫侍奉！
葛幼珊笑得极为开怀得意。
苏淮表哥还在，她便扭头嘲讽乔子晋：我女儿就是有福的命，如今你看她圣眷正浓，是否后悔？
乔子晋笑得极为勉强，他浑浊苍老的目光瞅着苏淮，担忧地问：“娘娘如今怀胎几月了？阿枳到了宫中，需要待多久？”
葛氏大约又被阿爹气着，霎时便止笑，眼眸紧盯乔子晋，看不出情绪。
苏淮回答：“如今才小半月，阿叔放心，娘娘只是想阿枳了，让她入宫待几月，她说会让阿枳及笄前回来，我记得还有半年。”
“是有半年，回得来便好。”
他们两人互相点头，葛幼珊沉默须臾，终于开口问：“阿城便没有说，让我也入宫侍奉？”
乔城入宫快有小半年，她也想女儿，可乔城似乎并不想她。
苏淮摇头，淡淡开口：“不曾。”
葛幼珊的脸色，霎时又白了。
入宫这事，乔枳新奇又兴奋，以前常听人说，宫中富丽堂皇，精致迷眼，很想去瞧瞧。
然而葛幼珊满心嫉妒，竟说乔枳身带病气，怎可将病气过给娘娘之类之类！
……有点道理。
眼看与入宫失之交臂，乔枳那五年未曾见面的表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头顶传来轻微压感，有那么一瞬，乔枳鼻头酸了。
倒不是她爱哭，原是她想：这表哥竟向着她说话，比她爹靠谱！
苏淮眸光浅淡，声音冷冷，不看葛幼珊，转眸看乔子晋，道：“淮南为橘，淮北为枳，阿叔可知否？”
这句话先生之前教过，大概是说橘子长在不对的地方，所以不好吃。
乔枳：柴房和皇宫，是个人都知道咋选！
这话出口，氛围隐隐有些剑拔弩张。
乔枳头脑昏沉，数着他们嘴皮子动的次数，心道吵吧！管他们说什么，她是要睡觉的。
……渐渐身边只剩一人。
“表哥，你还不走吗？”
多年未见，苏淮已生了如画般的好样貌，锋眉星眸，远瞧着如块触手温润的白玉。
他好看的眉微微挑起，眸子弯出道温柔弧度，拿手触碰她的额头。
“阿枳，”他语带郑重，“等烧退了，表哥带你入宫。”
……
乔枳的风寒高烧，在苏淮来的第二日悉数褪去。
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佩服苏淮医术高明，府中丫头的闲话却透过木门，传入耳中。
“咱们大小姐真是有福气，入宫一月，便得了陛下的恩宠，夫人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我瞧脸色，还是很高兴的。”
“那是自然！二小姐不就是跟着沾了光么？唉，听说昨日来府上的苏公子，也是因为咱们大小姐才晋升了官职。”
“这怎么说？”
“你不知？！苏公子原只担任正五品御医，娘娘喜脉是他诊出的，因而晋了一级。后来娘娘专门命他安胎，陛下宠爱娘娘，为此命苏淮公子做了正二品院使，这可是升了好几级官位呢！”
“原来如此！”
哦——原来如此！
乔枳默默听完小丫头们的闲话，八卦之心瞬间膨胀，想再多问几句，然而刚推开门，那些丫头已经跑得没影。
她行李不多，收拾好后，便一心等苏淮来接。
过了片刻，苏淮果然来了。
乔枳背着小行囊，欢喜地跟他一路，然后发现，他带她来了……苏府？
苏府大门前，乔枳苦大仇深，如何也不肯进去。
她终于忍不住控诉苏淮：“表哥，你绑架人也算了，为何还挑熟人？！”
苏淮忍不住笑意盈了满目，笑出声。
……她这位表哥，好像有点姿色。
乔枳心中正在感慨苏淮的美貌，一时不慎，便被他用小扇敲了脑袋。
深秋已至，这人明明是位大夫，仕途已与文武无缘，为何还执着地在秋风瑟瑟中扮文人风雅？？
他那小扇，还想当作防身的武器么！？敲她作甚！
下一刻，苏淮如实告知她：来苏府待三日，是为教她些宫中的礼仪规矩。
乔枳：“……”
你再说一遍！！
天可怜见，她自十岁辞别私塾先生后，便是个以天地自然为师的孩子，哪里想到今日还有一劫！！
第二日，乔枳看着一脸严肃的教习嬷嬷。
……哎，人生呐。
那教习嬷嬷待她极严，手中握着一条长尺，虎视眈眈盯着人，稍有不慎，那长尺便携着悲凉的秋风，迅捷向她招呼过来。
宫中规矩大，乔枳是知道的，她实在想念乔城，为此愿意受此教习。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罪魁祸首可以在她挨着尺子连连痛嚎时闲庭逸致坐在不远处看书！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乔枳素来顽劣，便趁着每日教习嬷嬷施舍那点可怜的休息空子，去寻苏淮的不痛快。
起初只是拔了花花草草夹到他的书里，以看着他因被草汁晕染模糊的字迹叹气为乐趣，后来见他毫不怪罪，胆子越发大，便拿那些花草编了个花环，戴到苏淮的头上。
“阿枳。”苏淮搁下书卷，并不立刻去拿脑袋上的东西，而是抬眸看她。
他的眸中盛满再温软不过的光亮，叹气又轻又长，仿佛羽毛般柔柔划过乔枳的心上。
乔枳警戒，凝着他。
谁知这人依然不恼，只是语带诱哄，说阿枳乖些，早些学会，便能入宫看你的大姐姐了。
他说起乔城的时候，眉目间一改温和从容，带了几分焦灼与压抑，然而他并未说明原因，只是轻声重复，“她实在想你想得厉害。”
乔枳自然相信乔城想她，可苏淮如此催促……按江湖规矩，也该拿出点诚意。
于是她眯着眼，对苏淮伸手讨要，“诚意呢？西街头那家十里飘香的馄饨，我最爱吃，不如表哥帮我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