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翌日。
陛下着人送口谕往林妃，倒没说顾嬷嬷带人闹到长辉殿，只提了体恤林妃有孕，故多派几位宫人过去伺候，其中包括陛下的乳母，宫中资历极高的安姑。
方虞回来说起这事，乔枳正歪在乔城身边吃桂花糕。
“安姑？这是谁？也是一位嬷嬷吗？”
乔城为乔枳拭去嘴边残渣，接过方虞的话。
她说安姑是陛下幼时乳母，先帝还在时便已是宫中资历极高的老人，不过并不是位嬷嬷，即便是内务府也不敢枉定身份。
谁都知道安姑地位极高，极受先帝和陛下的尊重，这么多年，大家都叫她安姑。
“陛下派安姑去林妃那侍奉，看来极为重视她腹中子嗣了，”乔城浅笑了下，起身掸了掸乔枳不慎蹦到她衣裳上的糕点残渣，看向方虞，“走，也该去探望一下。”
后宫其他妃嫔早在听说陛下如此行为后，争先恐后去拜见林妃，在她面前讨个脸熟，以及表明站队意愿。
不知林芸沁怎么想的，但有位在乔城麾下的妃子转去拜见后，又灰溜溜回来向乔城请罪，美名其曰打探敌情。
对于这种逃兵，虽嗤之以鼻，但乔城也没当面讽刺，只意味深长让她回去，心中清楚，明面上还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从前乔城待人喜厌都表现在脸上，如今倒是不太一样，乔枳也不再惊奇，毕竟阿姐呆的地方是皇宫。
当日午后，乔枳和方虞陪着乔城去往林妃的殿中。
林芸沁有孕将三月，还未显怀，但已有了扶肚动作，坐在椅上听安姑讲着育儿事宜。
林妃看着她们，许久后弯眸轻声招呼：“妹妹来了，天冷了，外面走一遭肯定手凉，顾嬷嬷去里屋将手炉拿来。”
她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分外无害，乔枳也没料到林妃的态度与预想中的不同——她得到陛下的乳母安姑，乔枳以为她会骄傲。
手炉很快拿来，乔枳伸手从顾嬷嬷手中接过，装作不经意间扫视一眼，手炉并无异样，温度也适宜。
她这才放进乔城怀中。
安姑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慈祥温柔，无端给人亲近感，“既然乔妃娘娘刚好来，不如多坐一会儿，听听育儿之道吧。”
闻言，林妃只是轻轻点头，顾嬷嬷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安姑不愧是陛下乳母，说起固胎育儿之事头头是道，饶是乔枳还未有姻缘，也不由听入迷。
殿中竟然萦绕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甚至因为安姑的玩笑发出笑声。
但半晌后，这种气氛被突然疾走进来禀告的小宫女打破，她看了看长辉殿的人，忍了忍，还是小心翼翼向林芸沁禀明原委：
“主子，小少爷和老爷手下的官僚遇到，他突然就出手打那些人，那些人……”
小宫女不再说下去。
那些人无疑占着一些重要的官职，是林大将军的心腹。
林芸沁听完慌张站起，紧张地问那小宫女：“什么？！林笙怎么又惹事？”
“轰”得一声，乔枳心想：是她昏头吗？
林笙？他不是悲惨无人过问吗？
看林芸沁担心之色，看来在林府，林笙并非无人心疼。
这鬼骗子！
被询问的小宫女哭丧着脸，声音小小的，回答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回来时远远看到小少爷已被他们推倒在地，有位大人的手中拿着一块方帕，举在他面前笑得很开心……
乔枳：……
自作孽不可活，他还真想要她命啊！？
林芸沁早已坐不住，连忙站起喊顾嬷嬷和她同去，连应付乔城离开都不顾了。
安姑看着主仆两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敛眸却并未跟上，转身看向乔城。
“娘娘，”安姑开口，打量着，不知想到什么，眸中有一瞬闪过怅然，“陛下派老奴过来，一来为了照顾林妃娘娘，二来，也是想看管她手下的人。”
乔城眸光微动，半晌后，道了声“知道”。
离开林妃宫殿，走在回长辉殿的宫道上，天还未暗，周围风吹宫墙，远处树影摇曳。
乔枳一路未说什么话，心中正纠结要不要将和林笙的事告知给乔城，忽然听到她开口问乔枳：“阿枳，这几日在宫中，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一语中的，她阿姐就是这样厉害。
乔枳哑口，不知乔城无意还是有意，但既然被问，她便如实告知。
“阿姐，那方巾帕该是我的。”
乔枳的回答乍听无厘头，乔城明显愣怔一瞬，但她很快联想起前因后果，顿住步子转眸看乔枳。
乔枳嗓音无奈，无力解释：“起初真以为他是个普通小侍卫，后来知道他是林将军不受宠的儿子，也没多想。”
小心翼翼，生怕乔城误会。
然而乔枳猜错了，她这人天生不该去当算命先生，乔城面上的震惊稍缓后，她拉住乔枳的手，语音急切，却是问那块方帕。
“阿枳，那上是否绣了你的名姓？”
乔枳不知何意，摇头回答：“并没有。”那只是方素帕。
乔城明显放下心来，她默然瞬息，而后重新迈步回长辉殿。
好一会儿后，乔城轻声叮嘱：“阿枳，你不认识林笙。”
这是句陈述，是乔城希望乔枳对外的承认。
纵然心中不解，但乔枳对乔城有愧——毕竟她先对阿姐隐瞒认识林笙，林笙确实又是林芸沁的弟弟，今日看来两人相处尚算亲密，实在不该再与他来往。
只是可惜难得朋友……
谁知乔城又委婉道：“林笙出路不多，不要对他生出感情，否则日后困系己身。”
乔枳：“……我吗？”
阿姐说的感情，男女之情？
不会啊阿姐，他就是个小鬼头啊！！
回到长辉殿，方虞领小宫女们退下，并关上了殿门。屋中寂静，乔枳与乔城在小榻旁对坐。
少顷后，乔城清了清声，向乔枳开口。
“阿枳，”她出口的语气少见地带上犹豫，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你似乎不太了解林笙和林芸沁的关系……”
乔枳的耳朵竖起来——阿姐这样说，一定是派人查过。
乔城说，林笙身世确实令人伤怀，但他回林府并非一无所依，林芸沁的母亲只此一女，因而原先是想将他收到膝下的。
林将军一开始也同意了，将林笙送到林夫人身边。
可林笙自幼接触的都是风月规矩，总下意识谄谀献媚，慢慢的，出身贵族世家的林夫人便不喜爱他，转变主意，只肯继续养着林笙，不愿对外承认林笙是她所出。
将军府的下人惯会察言观色，没过多久，小小院里，只有林芸沁如常找林笙玩，教他读书写字，偶尔面对林笙讨好的笑容时，叹一声气。
这种日子在府中为林芸沁请教习嬷嬷后被骤然打破，林芸沁无暇再去找林笙，而随年岁渐长，姐弟腻在一处玩耍不问前程也被林将军不喜。
他需要一位女儿嫁入皇宫，成为陛下妃子，因而林芸沁这种软性让他很恼火。林将军把过错都归在林笙身上，认为是他传播给林芸沁风月红尘中那套旖旎享乐的想法。
林笙被勒令迁出院子，住到外宅。
说是外宅，却像一所简陋的柴房被草草布置。
那年林笙九岁。
之后，便是林芸沁入宫，林笙偷到户册，却被林将军发现，他求着林将军，终于入宫领了一个小侍卫的职务……
乔城讲完，乔枳仍在发呆，意识到阿姐已不再说话才回过神。
“那……林笙是为了林芸沁入宫？如此，他俩的关系确实很好……”
乔枳还未说完，便看到乔城摇头，她否认乔枳的猜测，淡淡道：“不，林笙和林芸沁的关系，并不好。”
啊？不好么？
林笙被打，林芸沁明明很着急……
“林芸沁受教习嬷嬷那三年，两人并无联系，林笙在外宅受到欺负，林芸沁也再未管过。如今两人一个有怨，一个有愧。”
哦，林芸沁明显是有愧的那个。
正兀自思考，她忽然注意到乔城的眸光有些意味深长，又想到方才阿姐委婉的提点……
……阿姐，她真不是也真没有！
乔城收回眸光，脸颊有一丝绯红，开口极慢。
“咱们阿枳到年底也是大人了，只是我多提一句：看人万万不可只看表象，还要多多接触才能评判性情……你看就如林笙，你认为他胆小怯弱，可这样的人说话也会三分真语七分瞒，因而……”
“阿姐，信我！”乔枳没招了，差点想赌咒发誓。
“真不喜欢他！林笙就不是我爱看的那种！！”
“哦？这样吗，那阿枳有没有心仪之人呀？”
“没有！良人难寻，我还需再找几年。”
乔枳轻轻靠在乔城怀中，半晌未出声。
过了片刻，心跳平缓，乔枳向乔城扬了下眉。
“安姑已被派到林芸沁那，不如让我猜猜阿姐下一步该如何走？”
乍然提及后宫争斗，乔城有一瞬愣怔，而后她摸摸乔枳的发，敛下眼眸，认真听乔枳见解。
“安姑和顾嬷嬷的性子大相径庭，若两人不合，陛下肯定为安姑撑腰，此刻除去顾嬷嬷当是极好的时机。”
自从姐妹两人说开后，互相发现对方肚中皆有坏水，反而在许多事上都不端着了。
因而对乔枳的推算，乔城坦诚认同。
这时，方虞推门，告知她们苏淮院使来了。
啧，竟然有种被夫子抓干坏事的痛觉。
乔枳额角突突跳了一下，不动声色起身，打了个哈欠，借口要去休息。
与苏淮擦身而过时，他俯身低首，放慢脚步，乔枳却并未避让，一心想离去。
谁料事与愿违，宽袖下角被他斜背的药箱扯到，一时两者纠缠。
苏淮反应快乔枳一步，已先道歉，而后小心翼翼弯腰，拉住乔枳袖角，轻轻带离药箱。
没有说话，乔枳静静看着他的举动。
而后忍不住，向他开口：“苏淮。”
不知什么时候，乔枳不再喜欢唤他“表哥”，即便当着众人面前，也唤他“苏淮”。
苏淮挺直身体，抬眸看乔枳，他的眸中总有亮光，怎么瞧人都好看。
他等着乔枳开口，而乔枳实在没话与他说，点头之后迈步回小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