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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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走后，已至正午，乔枳被小宫女喊到正殿用午膳。
方虞姑姑正问乔城：“娘娘，陛下那边还未传消息过来，您不再等等？”
乔枳的步子慢了瞬，抬头看乔城，她的眉眼在天光下衬得白洁冷艳，自带一层疏离清冷。
“何苦去等？”乔城漫不经心自己夹起一块鱼肉，不是鱼肚部位，她正准备挑刺，忽然殿门处传来小太监的高呼。
“陛下到！”
整个长辉殿的人都惊了，没料到陛下会来，齐刷刷跪地请安。
乔枳低头，那抹明黄自面前走过，才略略抬起，瞥眼看向乔城。
阿姐并未起身行礼，只是浅浅搁下筷子，与帝王对望。
有一瞬，帝王绷紧了肩，而后他慢慢放松，语气自然，带了笑。
“阿城这次没等啊。”
乔城只是扭头，清浅地吩咐方虞：“去再添副碗筷。”
言下之意，不仅不等，还算陛下打断她用膳。
阿姐在和陛下闹脾气吧？这话平日听来也堪称趣味，但今晨她不是意气用事摔碎青瓷贡品……
此刻，陛下是否在气头上？
帝王心思莫测，乔枳压着心跳和众人一起跪在地上静等，其实他很快就有所回应，不过大家还是觉得难熬。
“好，”他笑着转身对众人摆手，“都起来罢，阿枳可以过来坐。”
发呆被点名，乔枳动作微僵，但还是咧嘴坐过去。
“陛下来得巧，阿姐才念过您呢……”她指了指乔城面前只有一块鱼肉的小碗，笑道，“以为您不来了，没想到还没动筷，您就到了。”
对于乔枳私自将“何苦去等”领悟成“想念”，乔城看乔枳一眼，并未真去解释，于是陛下笑容立显，似乎相信了乔枳的话。
“是嘛……”陛下继续说下去，“今晨在芸沁那儿，她想见识青瓷精美纹路，我便派人去拿，顾嬷嬷回来时，说长辉殿已先着人到内务府领去了……”
乔枳：“……”
陛下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无误！
“是，”乔城轻蹙起眉，看着陛下似笑非笑，补充道，“她来讨要时，臣妾失手将它打碎了，陛下治罪罢。”
陛下眸色深沉，与乔城对视少顷，先笑了。
“阿城，我并未让她到长辉殿讨要，瓷器碎便碎了，你无需放在心上。”
陛下好像很懂阿姐心思嘛，虚惊一场！！
乔城夹起那块鱼肉，吃下去。
下一刻，她却猝然弯腰，捂住喉咙，神色十分难看！
“阿城！！”陛下被吓到了，他急忙起身扶稳乔城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声问，“怎么了？”
乔城说不出话，只虚弱地向陛下摆了下手。
“是那块鱼肉！还未剔刺，卡在喉中了！！”乔枳跳起来往外冲！
“太医！！”
片刻后，来人果然是苏淮，他还未行礼，便被陛下命令去给乔城取刺。
取刺需仰首张口，并非雅态，小宫女们都离开，只留下乔枳和方虞。
陛下也出去了。
乔枳和方虞立在一旁，为苏淮掌灯，以及递器具。
乔枳第一次见到苏淮行医。
无法评说他医术是否高明，但看他动作流利，手法稳重。
只在几瞬，刺便被取出，乔枳看了眼，那刺约莫小半指长！登时惊得颤抖，而乔城被痛折磨得脱力，手肘虚虚撑着桌沿。
“见笑。”良久，这是乔城对苏淮说的第一句话。
“……”苏淮没有立刻回答，长久的沉默后，轻声叮嘱道，“娘娘以后要小心。”
乔城清浅地应了，两人的情绪分明克制。
陛下走进来，不顾在场众人，俯身揽臂，拥住了乔城。
“阿城……”他嗓音中有颤，眸中亦有红润，位高权重的帝王声音低低的，仿佛只是位心疼妻子的寻常丈夫，“下次……你可不能这么吓我。”
没有人说话。
苏淮和方虞先走，乔枳在后面慢慢跟上，快到殿门处，乔枳忍不住回眸瞥了眼。
看不清帝王神情，但可见乔城伸手回拥住他，眼睑低垂，似乎有别的心思，连乔枳的观望都未察觉。
出了殿门，方虞正在和苏淮说话，询问补药是否一切如常。
乔枳说：“苏淮，阿枳想和你说说话，不如移步。”
她首次在众人面前肆无忌惮对苏淮提要求。
出了长辉殿，两人在一处小亭中坐下，四周并无旁人经过。
“阿枳，想问什么？”
“苏淮，阿姐身子到底如何？此外，林妃腹中子嗣，你们怎么打算？”
几乎话音刚落，苏淮的脸色便白了。
他猛然抬头看乔枳，眼眸睁圆，有些不可置信，“阿枳……你，你怎么猜到这些？”
乔枳：“……”她真的不是傻子。
“据我所知，安胎的药物无需频繁变动，自然也不需每日叮嘱。”
“至于林妃这事……呃，直觉。”
毕竟依她阿姐冷清性情，能让她频频关注，也八九不离十了。
初秋凉风灌入袖口，乔枳慢慢捏着指腹，叹了声。
“你们啊……别总瞒我！”
苏淮静静看着乔枳，他握着医箱的那只手因握紧而指骨凸起，良久后，他敛眸低声道：“她身子很差，此时不宜有孕，但事已至此，只能悉心调养……”
“至于林妃……目前只是担心她用子嗣谋位。”
他在此事上有所顾忌，无法全盘相告，那夜乔枳的提醒犹在耳畔。
她甚至还提醒过他需要“行事有度”，他以为乔枳只猜到两分，不成想今日她几近揭露全盘。
好聪慧……
苏淮沉默片刻，对她开口。
“她不让你知晓，是不希望你卷进来，这是为你好。”
嗯……嗯？？
这就开始管她了？
真以“姐夫”自居了，不会吧。谁能来管管苏淮……
……
乔枳回去时，帝王还未离去，仍在乔城寝宫。
她便回屋仰卧在榻上，透过大敞的窗看远处金碧辉煌的殿门。
虽然看不见，但乔枳知道那是乔城亲笔题写的“长辉殿”。
长辉，好名字。
乔城找到乔枳时，她正蹲在长辉殿的小花圃，闲得刨土。
已至深秋，这时节只有菊花开得正艳。
乔枳总不喜欢万寿菊那么明艳的黄，因而到内务府领了许多旁色，都堆在长辉殿后院，要把它们移栽到花圃里。
视线被月白蓝纹的衣裳挡住，乔枳仰头，看到乔城笑意盈盈看乔枳，眼角亮晶晶的。
想到苏淮的坦白，她鼻头骤然一酸。
喉头哽咽，酸痛堵塞，说不出话，她顺势扭头，气呼呼低头继续刨土挖坑。
余光瞥见乔城蹲下来，她手上的力道又不由变小，担心飞溅的泥土弄脏对方衣裙。
乔城挑眉：阿枳在闹别扭啊。
方虞把乔枳留苏淮一叙的事上报给她了，她想乔枳也该猜出来了。
乔城面容如玉，长睫微闪若蝶，眸底浮现出些微笑意。
“阿枳……”姐妹两人很少闹矛盾，偶有几次，总是乔城开口，给乔枳台阶下，“有些事不用知道……”
还没等乔枳反驳，乔城话语一转，“但若你真想知道，我自然告诉你。”
乔枳抿唇不语。
瞧吧，阿姐要坦白了，但若像苏淮那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她还是要生气！
乔城蹲身到她身边，拉住乔枳的手轻轻放到肚子上。
还未显怀呢，一个小小人。
乔枳忍不住露出笑意，乔城也弯唇笑了，而后语音一转，轻轻开口：“阿枳，这个孩子我不会留。”
说这话时，她还是云淡风轻，仿佛只如常处理杂务，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乔枳却后背生寒，脑中嗡嗡作响。
“阿枳，”乔城眼眸淡然温和，“苏淮跟你说了吧，我身子不宜有孕，若强留恐会损伤身体……这孩子本就出乎我意料，既如此，便不留了。”
这大概已是乔城两相权衡的决定。
好半晌，乔枳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她终究翻手捏紧了乔城的手，“阿枳尊重你的决定。”
现在，或许阿姐会告知先前让她“不要多问”的事……
于是乔枳问：“你们注意林妃孕期脉象，是要做什么？”
乔城眸中闪过寂然。
她和林妃不对付，若她没了孩子，林妃孩子又安然落地，两者地位便会天壤地别。
所以——
“林妃的孩子也不能留！”乔枳也想到了，脱口而出。
她家小妹妹，真的很聪明。
乔城定定看着乔枳，眸中没有掩饰审视。
“那么现在，阿枳，你后悔想要知道这些事吗？”
乔枳没有说话。
在乔枳眼中，乔城自然是全天底下最温和善良的人。
如今她告诉乔枳，其实她并不算善良，甚至心狠到算计一个还未出世的无辜孩子……
有风吹来，移栽好的菊花摇摇摆摆。
好半晌后，乔枳摇了摇头。
阿姐真是的，一定也把她认为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孩子了。
看来阿姐也怕她因害怕疏远。
这些年来，她们两人都非常在乎彼此。
“阿姐。”
“我既入宫，就想帮你做一些事情，你信阿枳，好不好？”
她其实并不善良，对乔城真诚，并不意味着对别人狠不下心。
在这一点上，她和阿姐如此相似。如今，她们也都再次相知。
暮色西移，乔枳和她对视，眸中皆有盈盈光亮。
仿若又回到之前在清河县，心有灵犀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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