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芦溪》丹晨

5、雨菡 心痛的芭蕾

　　冬天太寒冷，人类找各式各样理由聚众取暖，元旦，圣诞，尾牙，年会，这就是清璐对年底活动的花样理解。
　　本着营造好团队氛围的宗旨，清璐和团队认真策划，积极参与，大方出钱，适时退出，留给他们说领导坏话的时间。
　　剩下的节日不是被徐佳拉去给客户送礼，就是和晨曦参加家庭聚餐。
　　清璐以前是喜欢过节的，学生时一起疯呀闹的没边，现在角色多了，有些节日就不是单纯为了快乐。说不上哪时好哪时坏，快乐和责任都让自己变得清晰。
　　留了一点时间单独和徐佳庆祝现在的小事业。结束时艾伦来接人。清璐看着徐佳耍小聪明，明明没有大醉，赖唧唧的贴到艾伦怀里，德国回来以后明显两人更大胆了，应该是落定了，让徐佳可以爱的肆无忌惮，清璐有种老母亲的欣慰。
　　等车屁股离开视线，清璐才转身去便利店买酸奶散散酒气，晨曦有应酬，昨晚清璐没答应一起出席他那边的聚会，也不好意思让人来接，准备坐一会儿打车回去。
　　可越坐越乏，看着店外人来人往，红灯绿影，发起愣来。
　　突然回顾起这一年，年初忙着毕业论文和旅游，回国跟着徐佳跑门店，好像大家默认自己专职咖啡店，没人提起自己在集团的位置，清璐明白，可还是有点失望。
　　当初对外说两家上市，其实算陈家输血，本来就不是平衡的买卖，爸爸估计自己也知道有点上赶着了。
　　应该也是从那以后，清璐打心底里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父女两本就不深的感情隔着更多的东西了。
　　妈妈明面没有话语权，也在努力平衡关系，也用智慧把家里方方面面照顾到。
　　和自己最亲的爷爷也算硬朗健康，晨曦父母除了期待孩子，其他都没给干涉，即使晨曦奶奶会多嘴几句，晨歆都会帮她掩护。
　　清璐很满足目前的生活，至于以后，想多了庸人自扰，想少了手忙脚乱，生活不至于慌慌张张最好。清璐只想紧紧抓住现在有的。
　　明明来散酒意，却越想越清醒。反应过来已经凌晨了，刚准备掏手机叫车，就接到晨曦来电，难得应酬没喝酒，搭着他的顺风车回家，清璐感恩晨曦还想着自己，举止言行就狗腿了些。
　　导致晨曦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她，清璐一时讪笑，老老实实靠回椅背，望向窗外，快速划过的风景让视觉疲惫，车里开了暖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见王雨菡和自己在做游戏，还有两个小伙伴面部模糊，快决出胜负的时候，被人拍醒。
　　清璐看清眼前的建筑，解了安全带下车，一阵冷风吹，清璐缩缩脖子往屋子里走，换了鞋才想起来包还在车上，这回探进车里，那股香味依然在，很淡的葡萄柚，却很持久，这就解释了刚才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她，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几年了，依然用同一款香水，清璐佩服她的专一。
　　冲了澡去了寒气擦完护肤品，才觉得鼻子舒服了点。挑了本书，爬上床边晾头发边翻页，越翻越觉得小说剧情无聊，又是什么世家浪荡子弟的风花雪月，通篇是三个女人教男主成长，清璐无奈合上丢到一边，想不通为什么买了这本书，只觉得浪费时间。
　　起身去楼下找水喝，碰到站在冰箱面前的晨曦。
　　“你饿吗？”想被抓包偷吃东西的老鼠，晨曦先开口问。
　　“还行。”清璐有点饿，但晚上吃了怕睡不着。
　　“我煮面，要是饿的话多煮点。”
　　“你会吗？”清璐看这杂七杂八的食材，有点怀疑。
　　晨曦回头看了眼喝水的清璐。拿着食材去了厨房。这样得不到回答的时候不少，清璐已经习惯。
　　清璐跟进去，看到娴熟的动作，应该是没少做过。清璐起了尝试的心。“那我也吃两口，少一点就成。”不好意思坐等着吃现成，但也不想上手帮忙，站在厨房边找话题，“你是跟刘姨学的吗？”
　　“差不多，小时候看多了就会了。”
　　清璐还是帮忙扒起蒜来，晨曦看见拿过拍了两下，蒜衣就分离，三下五除二剁碎丢到锅里。
　　清璐感觉自己派不上用处要转身走，晨曦递给她一把小葱，“你把这个洗了。”
　　有活干两个人就自然多了。清璐这边刚洗好，那边面就出锅，加点葱末点缀，看见很有食欲。清璐想上手拿小的那碗，有点烫，晨曦一手一碗，清璐拿了两双筷子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清璐那碗面不多，大半碗的汤，应该是看她平时吃饭爱喝汤，味道也很绝，可能是晚上，特意做的清淡点，刘姨会调的浓郁些。
　　总之热汤下肚，清璐心里打九分，如果是面馆，应该会当食堂经常光顾，脑海里在想象晨曦开面馆的样子，系着围裙，挽起袖子，热气腾腾的圆筒锅里，大漏瓢一次舀起五六份的量，手臂筋肉骤起，快速分配到热汤碗里，外面的店员进来托盘带走三碗，被晨曦拉住添了葱花，这才满意放行。外面老板娘也像王雨菡，瘦瘦高高，盘着发，围裙系到腰处，是真的盈盈一握，冲着厨房喊，两碗青菜面，晨曦扔了两团拉好的面，这边摆出两个空碗，一勺猪油，添汤，捞面，铺菜码，撒葱花，得空闲了又去揉面，和王雨菡两人的夫妻店好不痛快。
　　对面的人不知道清璐已经给他脑补了一出大戏，一手筷子一手调羹吃的慢条斯理，和刚才想象中的紧张感截然不同，有力的手臂躲在棉质睡衣里柔和了整个人，甚至刚洗过的头发此刻蓬松摇晃，一副居家男人的样子。
　　人果然还是要相处呀，回国半年见了晨曦各式各样，好像之前10年就一个样--疏离假笑都市男。
　　既然做饭没帮上忙，清璐主动起身洗碗，晨曦帮忙把洗碗机的餐具摆好，两人配合收拾完也快2点了，在各自房门前道晚安。
　　蜷在被子上的芋头惊醒，和清璐一起调整到舒服的姿势，一夜好梦。
　　对面的晨曦却无法入眠，今晚是几个同学攒的局，王雨菡不算突然出现，晨曦有预感，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离去，剩下两人沉默不语。
　　僵坐了一小时，还是晨曦先开的口，“走吧。”两人才离开。
　　晨曦载着雨菡绕大半个城买了蛋糕，庆幸那家店还在，庆幸那个口味还没卖完，庆幸刚好还有一根蜡烛。
　　雨菡看到抱着蛋糕往车里走的晨曦，鼻子就酸了，好像当初那个把自己宠上天的男孩从未变过，可晨曦开门时手上的戒指提醒雨菡，一切都变了。
　　草莓奶油小方，都还记得，这是雨菡最喜欢的。
　　“插上蜡烛，许个愿吧。”晨曦关了车内灯。
　　短暂的黑暗让雨菡憋在眼眶的泪再也止不住，闭眼来掩饰，蜡烛光晃动，泪痕湿润面颊。
　　“好了。”雨菡快速抹干眼泪，吹灭蜡烛，按开车灯，眼神避开晨曦，低着头一口一口吃蛋糕。
　　“好久没吃过了。”雨菡努力让语气上扬，晨曦知道她要保持身材，这类奶油基本不碰的。
　　“还是要多吃点。”晨曦听出了鼻音。
　　“你以前也是这么劝我吃饭，变着花样的让我吃高热量。”雨菡知道晨曦一直在看自己。
　　“我要走了。”躲不掉的，雨菡抬头认真对视。
　　“你不是已经调来中国舞团吗？”
　　晨曦此话一出，雨菡突然好笑，自己的近况他可能从来没细打听，雨菡的底气用完了，无奈低头，“不是，只是借调，两年期满。”
　　怕晨曦不问，自顾自地交代，“后面应该不回来了，俄罗斯舞团给我留了位置。”
　　“那你妈妈呢？”晨曦突然插了句。
　　被打断的雨菡没反应过来晨曦问的什么，抬头看他。
　　“你妈妈不是在疗养院吗，你走了她怎么办？”晨曦耐心重复。
　　“舞团也知道妈妈的情况，帮我找了莫斯科的疗养院。”
　　“你舅舅同意吗？”当初雨菡舅舅是希望两人在一起的，还帮了不少忙，奈何力薄。
　　“嗯。”
　　听到回答，晨曦心里郁闷，连唯一看好他们的人也放弃了，晨曦觉得自己当初的承诺简直可笑。
　　“以后真的不回来了吗？”这回换晨曦不敢看雨菡。
　　“嘿嘿，可能来中国巡演呀，到时候你可以来看我表演。”雨菡微笑回应，可心里想的是年中那次表演他没有来。应该也是那次，雨菡决定放手了。
　　我会去莫斯科看你。这是晨曦想说的话。可晨曦没说出口，知道自己不能再轻易给出承诺。当初以为有了筹码就可以和父母谈判，可是一进集团，关系利益越陷越深，短时间无法抽身，甚至和清璐结婚，晨曦打心底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最后还是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
　　“不能在国内过年吗？”
　　“恩，元旦就该回去的，不好意思在等了。”雨菡就是想和他过完29岁生日。十八九的时候，雨菡怕到30岁，晨曦说29岁以后的生日都让他来过，雨菡只需要永远留在29。其实已经过了12点，雨菡以后再也不会过生日了。
　　直到送雨菡到家门口，晨曦才敢说那句生日快乐。
　　雨菡到家后，看着打包好的关于晨曦的东西，蹲下来，对着两个箱子，拆了又封，封了又拆，最终还是扔上了天亮前的垃圾车。
　　晨曦在阳台上从黑夜坐到天明。两人约好，离开的那天晨曦不能去送她，但雨菡会在落地后给他发条平安消息。
　　周二一早，晨歆和杨宇收到雨菡离开的消息，除了晨曦，其他人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王雨菡还和以前一样那么骄傲。
　　王雨菡和晨曦高中相识，王雨菡明着骄傲，陈晨曦暗地清高，起初两人为各种鸡毛蒜皮不服输，一个假期没见，才发现各自心意，开学晨曦主动追求，两人就顺利在一起。
　　转折是雨菡爸爸被查，刚有风声雨菡就办了转学，晨曦家里也暗示保持距离，可是少年男女岂是俗世可劝退的，晨曦背着家长，推荐雨菡以艺术生方式和自己考同一所大学，许是老天可怜家庭一落千丈的雨菡，两人如愿，四年大学过的好不自在，晨曦意气满满觉得自己可以独立，雨菡虽然父亲入狱，母亲奔溃，有晨曦支持也没放弃喜爱的芭蕾。
　　只是没能逃过毕业魔咒，雨菡毕业前已经有不少国际大奖，导师建议出国谋长远发展，家里变故让雨菡太需要换个环境得到认可，顺风顺水的晨曦没想到入社会的第一次碰壁是因为自家父母，先是卡雨菡的留学资格，又是卡晨曦的签证，生怕牵扯雨菡家的污点影响上市，晨曦才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控制都摆脱不了，谈什么独当一面。
　　日渐积累的不信任和好强个性最终让两人阴差阳错，等雨菡第一次回国就是晨曦结婚的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国内工作却成了两人最大的尴尬，两年期满，雨菡决定离开。整整14年最终也只是道平安的关系。
　　晨曦这个冬天过的异常寒冷，清璐无法感同身受，汪俊阳在公司向陶桃求婚了，平时两人眉来眼去，清璐和徐佳私下没少八卦两人，陶桃刚毕业遇到老狐狸汪俊阳，一点招都没有。
　　以为两人只是打情骂俏，没想到是公司第一对，众人喜悦之余，徐佳担心的是年后，汪俊阳就带着陶桃跑了，还指望他明年开拓下一个城市。
　　老李倒是很佛系，让徐佳别担心，要走的留不住，留下的赶不跑。
　　清璐倒是很实际，早早就接触了几个同行业的人，可以补汪俊阳的缺，还能带来新玩法，就是打擂台，清璐也没在怕的。
　　至于陶桃，看得出是希望尽早结婚，渴望家庭生活的，是留不住了。清璐不得不走两步看三步，徐佳执行力没话说，就是容易被日常琐碎牵绊住。总得来说，风波不大，都在可控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