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面试 姐姐怎么不 ...
-
酒吧里，苏遥趴在桌上装哭。
“姐，你一定、一定要救我啊！”苏遥晃着顾谨言的胳膊撒娇，“人美心善好姐姐——”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顾谨言赶紧抖了抖，抽出手臂挪到下一个位子。
“姐——”苏遥牛皮糖一样黏过去，“你肯定不忍心眼睁睁看我遭受毒打的！”说着又伸手去拉顾谨言的胳膊。
顾谨言拍开她的爪子：“知错吗？”
苏遥心里不服气，扭捏着道：“就……就面个试，有什么错。”
顾谨言点点头：“嗯，还是我给介绍的。”
苏遥一噎，小声嘟囔：“不这么说，我出得了门嘛。而且，要不是你带我来这里，我也不会认识她，四舍五入你就是介绍人了。再说了，我真是来面试的，起码在这一点上，我没撒谎吧。”
亲表妹，不能打，不能打。顾谨言紧握着杯子默念。
“唉，”苏遥叹着气，满面愁容，“岚姐开始都好好的，结果一听我是来面试的，立马变脸。也不晓得是不是我话没说清楚，要是肯听我多解释几句就好了。”
顾谨言实在不理解表妹这是作的什么妖——追女人追到酒吧当侍应生？为了近水楼台？是不是惨了点。
“她要招人，我来应聘，怎么就不行呢？”苏遥摸了摸脸，“是我画得还不够好看吗？宋宋说的，想要在酒吧这种地方应聘成功，就得浓妆艳抹，怎么夸张怎么来，第一眼就让对方注意到你。”
她说着又扯扯衣服：“宋宋还说，穿着方面要反着来，越正经越好，最好是职业套装，稍微老气点的更好。反差越强烈就越能突出不一样的美感，绝对能脱颖而出。”
宋宋是苏遥的大学室友兼闺蜜，全名宋姜，绰号“大哥”。她热衷于解答朋友们的各种问题，尤其擅长恋爱咨询。其实她跟苏遥一样都是母胎单身，大部分理论知识来自网络，剩余的部分就靠随机发挥。两人从大学开始就形影不离，一个敢问，一个敢答，默契配合了四年，居然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信。顾谨言扶了扶额。
苏遥拉着顾谨言的胳膊，可怜兮兮地道：“姐，到时你就跟我妈说，你是被人骗了，不知道这里是酒吧，我妈肯定信你。”
还想挖坑？顾谨言没理她。
“唉——”苏遥松开手，长叹一声趴到桌上，“可怜啊——刚刚才被无情拒收，回家以后还有男女混合双打等着我，心灵和身体同时遭受暴击。姐啊，明年今日记得给我烧纸。”
顾谨言看不得苏遥这个死样子，拍拍她后背：“起来，回家去。”
“不要。”苏遥趴着没动。
“小舅妈叫我来找你，”顾谨言曲起食指敲了下苏遥的头，“是因为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她担心你，这才找我问你的行踪。她不知道你来这里。”
“真的？”苏遥不信，依然趴着不动。
“自己看手机。”顾谨言懒得多说。
苏遥摸出手机一看，顿时傻了眼——未接电话、未读信息加起来起码三位数！她平时一天都收不到几条消息，突然看到这阵仗，后背一阵发凉。
“没听到啊！”苏遥纳闷，“我来酒吧以后，电话就没响过。”
她拿起手机检查一通，发现是铃声设置的问题：“哎呀！我下午调成静音，忘记改回来了。”她调回响铃以后，手机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坏了？”苏遥翻来覆去地看，又重启了一遍，依然没动静。她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结果不小心按到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她盯着屏幕上“喻女士”三个字，惊呼：“哎呀！怎么打给我妈了！”
顾谨言：“……”
苏遥紧张地望着顾谨言：“怎么办！怎么办？！”
顾谨言：“你不会挂吗？”
“哦哦哦！”苏遥手忙脚乱地挂断。
三秒后，苏遥又哭丧着脸：“呜呜呜！我妈又打过来了！怎么办！”
顾谨言：“……接啊。”
苏遥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接通：“妈，我……”刚说两个字，手机屏幕一黑——没电了。她对着黑屏愣了两秒，确认不是幻觉，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桌上。
顾谨言：“……”
苏遥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姐，我妈会不会以为我故意不接电话啊？”
“你觉得呢？”顾谨言面无表情。
苏遥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顾谨言摇摇头，走到酒吧门外给小舅妈回电话。夜风吹过来，她拢了拢大衣领子，拨通了号码。
“小舅妈，我接到遥遥了，她没事，您放心。”
“找到了？那就好那就好。”喻晴的声音明显松了下来，“你们在哪儿？我和老苏去接你们。”
顾谨言不想说谎，但要是讲实话……她瞥一眼偷偷跟出来的苏遥——这丫头蹲在门边，两只手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要是讲实话，这丫头怕是得禁足三个月。
于是，正直的顾表姐无奈地闭了闭眼：“我们在外面吃饭，遥遥才面试完，晚饭还没吃。”
“什么公司，大晚上的还在面试？”喻晴觉得奇怪。
真是表妹挖坑，表姐来填。顾谨言继续往下编：“国际公司，规模挺大，面试的人多，遥遥排在最后一轮，我也是才接到她。”
“这样啊。那遥遥怎么不接电话？面试怎么样？通过了吗？”喻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越来越快。
这坑还带扩张的。顾谨言只能一锹一锹往坑里填：“面试等候区不能接电话，她手机调了静音，又一直在看资料，刚出来才看到您的电话，正要回过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顿了顿，“遥遥没通过，心情不好，我叫她晚上去我那边，开解开解她。”
“辛苦你了。小孩子受点挫折也好。”喻晴嘴上这么说，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心疼，“你跟她说，一次面试没啥大不了的，总结经验，下次加油。”
“好。遥遥去洗手间了，等她出来，我叫她给您回电话。”
“不用了，你好好陪她，吃完饭早点回去。”喻晴怕给女儿压力，又补了一句，“让她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那好吧，我会照顾好遥遥的，您和小舅舅放心。”顾谨言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苏遥还蹲在门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听见了？”顾谨言问。
苏遥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眼眶有点红：“姐，你真好。”
“少来这套。”顾谨言转身往前走，“走了。”
苏遥跟在后面慢慢蹭，一步三回头。酒吧门口只有霓虹灯闪烁，红色的光落在台阶上，像碎了一地的宝石。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她轻叹一声，紧走几步跟上表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交叠又分开。
送走那位小祖宗，酒保小安总算能歇口气了。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娇娇俏俏的苏小姐，今晚会打扮成那个样子。那妆容浓得跟唱戏似的，套裙也老气，整个人像是从上世纪的画报里走出来的。要不是亲眼看到岚姐牵着她的手进来，要不是岚姐除了苏小姐没牵过其他人，他自己都不敢认。
后来不晓得怎么了，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突然就僵住，苏小姐眼看就要哭了，老板也不说话，还黑着一张脸，那气氛冷得能冻死人。小安缩在吧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酒柜里。
小安正胡思乱想，头顶飘来时岚的声音：“人呢？”
“啊？”小安一愣，抬起头，“苏小姐吗？她们刚走。”
“她们？”时岚微微皱眉。
“嗯，和她姐姐。”小安鸡啄米似的点头。
“什么姐姐？”时岚眉头拧得更紧。
“就……以前和苏小姐一起来过的，比她高，短头发，长得比较英气。”小安一边说一边观察老板的脸色，发现越来越难看，赶紧努力回忆，“她姐姐好像叫……顾什么言，三个字的。”
顾谨言？时岚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还好不是那个“常来酒吧的姐姐”。
三小时前，苏遥扭扭捏捏地跟她说想来酒吧兼职，不要工资都可以。理由讲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想体验生活，一会儿说想锻炼自己，但时岚还是听出了真正的意思：一是为了某个“常来酒吧的姐姐”，二是苏遥喜欢那个姐姐。
原来这丫头花了大半年时间接近自己，三天两头往酒吧跑，跟小安混得比跟自己还熟，到头来是为了追别的女人？她居然完全不晓得苏遥身边还有这么个姐姐！
时岚心里无名火起，碍于面子又发作不得。她咬着牙，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要不是后来凌筱筱几人过来，她俩还不知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时岚笃定小丫头不会放弃。
这次没遇上，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既然常来，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到时候，她真要看看，把小丫头魅惑得五迷三道的姐姐，究竟哪种妖精。
也好开开眼界。
——精明如时老板，也有智商下线的时候。
她也不想想，如果苏遥追的是别人，哪会拐弯抹角在这里耗时间？三天两头往酒吧跑，跟小安套近乎，变着法儿打听自己的喜好——这不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还不如直接往那个姐姐面前多凑凑。比起这种曲线救国，怕是不止强了百倍。
“常来酒吧的姐姐”——还有谁比时岚自己更符合这个描述？
怪只怪苏遥那奇特的羞耻心作梗。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我喜欢你，所以想来你店里打工——非要绕山路十八弯，编出一套颠三倒四的说辞。连带着把时岚也带偏了，两个人在各自的频道上自说自话，谁也没听明白谁。
时岚站在二楼护栏边，看着苏遥恋恋不舍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遥遥……”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所谓当局者迷，大抵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