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人果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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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年（4）班门口，草野和果子认真确认着头顶的班牌号。
午休时间段的走廊人来人往，一个又一个二年级生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经过，偶尔有人朝站着不动的草野和果子投来一瞥，很快又收回目光。
她立在喧闹的人流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草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可能是没吃饱太饿了。
她握紧拳头，努力回忆刚才饭桌上宫治和其他男排队员盘里的饭菜。
一份蔬菜沙拉，小碗味增汤，金黄酥脆的煎鸡蛋，清香油亮的蒸鱼肉以及色彩浓厚的照烧猪肉，营养均衡的同时，其份量更是完美满足一名男高中生的消耗。
草野觉得，那样一份饭菜，她完全可以和自己带的便当一起吃完。
想到这，她深呼吸闭上眼，随后抬起头走进教室。
午休教室里此刻人声鼎沸，四五个女生围坐在一起聊着好玩的八卦，九宫歌坐在几人中间，手里夹着根章鱼香肠笑得前仰后合，浑然不知草野已经走到她身后，正低头默默注视着她。
直到课桌对面的朋友挤眉弄眼提醒她半宿，九宫歌才终于擦擦眼泪转过头。
“啊哈……招呼不打一声就敢跑来二年级教室，你这家伙，是不把前辈的威严放眼里吗？”九宫眼角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持续上扬的嘴角将她干练的小脸衬托得格外可爱。
旁边的朋友问九宫：“诶——？这就是小歌社团里的新后辈？”
说着她上下扫视一眼面前突然闯入自己教室的低年级生，嘴里嘟囔似乎的开口，“小歌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九宫摆摆手：“当前辈哪有不累的，习惯就好。”
朋友：“好有前辈风范的一句话～”
“哼哼～……然后是你。”九宫仰起头，高傲的靠坐在椅子上，目光与身后那双幽暗的深绿色眼睛对视。
“是要我求着你才能开口吗？没事就走，现在可是前辈们的休息时间。”
周围几名女生依旧在叽叽喳喳的讲话，但偶尔某个瞬间，她们会用一种被外人打扰到的眼神看向草野，修长干净的指尖频繁敲打着木制桌面。
草野和果子张了张嘴，她先是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瓣。
“九宫前辈，”她声音发紧，但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餐券……排球部经理，是不是都有餐券。”
九宫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的餐券……什么时候给我。”草野声音轻缓沉闷，依旧是那副内敛好欺负的模样，但她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移向别处。
九宫歌先一步移开视线，她一口咬下手里夹着的章鱼香肠，歪了歪头，表情从轻松变成一种漫不经心的困惑。
“餐券？什么餐券？”
“！”草野睁大眼睛，就这么不可思议的看着九宫歌，她刚激动地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就被九宫打断。
“啊———！”九宫突然拍了一下手，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你说那个啊！想起来，经理好像是有那么个东西。”
她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划拉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忘了，那个劵应该还在经理办公室，等放学后给你。”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随后她就无所谓的回正身子，不再理会站身后的草野和果子，转而将手机里的便当照片展示给周围其她人看。
“上周末我在家做的春游便当，很不错吧～”
朋友们也是很配合的称赞九宫歌：“好可爱的便当！小歌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九宫骄傲的炫耀：“那是～，比起用什么餐券，还是带这种自己做的可爱便当来学校更有女子力吧，今天这顿也是我自己做的哦。”
“不仅自己做便当，还要完成男排部经理的工作，小歌太努力了～。”
九宫被夸得通红了脸，但还是十分自信的接受：“没办法，谁让成功女人可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呢哈哈哈！”
草野和果子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们。
她张着嘴，舌尖还残留着刚才想说但未能说出的话。
九宫已经转回去了，与她的朋友们继续着愉悦放松的午休。
她们的笑声、话题、便当照片，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草野和果子隔在另一个世界。
“……放学后，我会去办公室拿。”草野不自在的捏紧袖口。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回应。
她站在那里，又等了几秒，也许更久，随后转身离开。
在踏离二年（4）班教室的瞬间，也许是穿堂风突然变得猛烈，呼呼的风声让班里的笑声变得更加具有穿透性。
二年级的走廊上依然人来人往。
草野和果子低着头，逆着人流往一年级班走去。
她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泛黄的掌心与小麦色的手背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突兀。
她又隔着校服摸了摸肚子，硬硬的，平平的，不饱也不饿。
其实自己也没那么需要那张餐券吧？
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是饿死的，她想。
路边广告牌上的减肥药，电视节目里的健身操，妈妈手上的营养食谱，每个看起来都那么鲜艳多彩，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打造成无可挑剔的完美人士。
也许，自己以前真的是吃太多了。
所以才那么胖，那么黑，那么惹人生厌。
如果她能像妈妈要求的那样，再瘦一点，再白一点，再乖巧一点，像……像九宫前辈说的那样，有“女子力”一点……
也许大家就不会觉得她那么碍眼了。
草野和果子这么想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空还是那样蓝，人群还是那样闹。
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温热的，咸涩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眼泪一刻不停的地往下落。
草野加快脚步拐进楼梯间，在人流量较少的楼梯转角处坐下。
她整理好裙摆，把脸埋进膝盖，让那些液体安静地渗进校裙布料中。
没有人会看她，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坐在楼梯角落的人。
明明没有被训斥，身体也没受到伤害。
只是一段很“正常”的对话。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恐惧到浑身发抖，眼泪自己跑出来？
草野和果子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从在二年级教室门口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停过。
她蜷缩起身体，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
楼梯间很安静。
中途只有一道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在她旁边停顿半秒后，继续往上行走。
这样就好了……
教学楼传来午休即将结束的预备铃声。
草野懵懵的抬起头，看着楼梯间的墙壁一直呆了两分钟，才终于回过神。
脸上的眼泪已经干透，只剩下脸上紧绷绷的触感和眼眶处微微的灼热。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两下脸，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尘。
丝袜上的破口好像变得比上午刚撕裂时更大，不过已经无所谓。
她走回一年级班的走廊，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到班级。
草野低着头，沿着墙边迅速走向自己位置。
直到安全抵达座位上后，她依旧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处难以释放。
也许可以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她可以提前预习下午的课本。
“……”草野动作停顿。
抽屉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看着被拿出来的塑料包装袋，那是一个形状标准，摸在手上还有点热的饭团。
洁白的米饭，翠绿的海苔，外层的塑料包装很新很滑，饭团拿在手上温暖到光看着就让人感到美味。
草野愣住了。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几名正在聊天的同学，与宫治四目相对。
宫治坐在最后一排，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草野和果子看着手上的饭团，又抬起头，对上宫治温柔俊俏的眼睛。
那张笑容，阳光的、友善的、充满青春气息的。
他朝她挥手，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快吃吧”。
一瞬间，草野和果子的胃猛地缩紧。
不是饥饿。
她眼皮直抽，只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从胃底翻涌上来，在她身体里无比用力的打了个死结。
她拆开饭团包装，一口咬下。
咸香的海苔，松软的米饭，鲜甜的金枪鱼莫在嘴里扩散开来。
好恶心。
她回忆着宫治那张和宫侑几乎相同的脸。
人果然还是要吃饱饭才行。
她迅速咬下第二口，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嚼也不嚼的咽下食物。
忍耐饥饿，只会变得更饿。
饿到连美味的饭团，都怪异到让人想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