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旅程》曜玉

5、Day3 霞慕尼—勃朗峰 他突然想更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不过瑞士山区的气温让人睡着的时候鼻尖都冻得冰凉，季翀在被窝里缩了缩，又是还没等闹钟响起，就醒了过来。

　　他复刻了昨天的起床流程，看了岳璋的后脑勺一会儿蹑手蹑脚地去洗漱，站在花洒下胡噜了一把脸，才终于有了自己跟岳璋正在和好，还一起出来玩的实感，又不由得回忆起了小时候。

　　季家妈妈任女士大学时候的室友兼闺蜜嫁给了同专业的学长，学长年轻有为，在校期间就开始创业，到了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一家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五脏俱全的小公司了，闺蜜和学长一起打拼，几年后顺理成章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并在这个城市买房定居了。

　　任女士舍不得跟闺蜜分开，回家跟自己的青梅竹马一合计，也磨着父母在闺蜜住的小区买了房，给小夫妻共筑爱巢，两家人住在同一栋楼里，上下差两层。

　　季翀和岳璋就这样延续了父母一辈的亲密关系，成了一起长大的发小。

　　季翀的父母就是富二代，从小娇生惯养的，两个人从一对儿幸福的小夫妻变成了一对儿幸福的老夫妻，都心宽而大，从没为什么发过愁，养了个儿子更是宠得不行，连带着对闺蜜家的孩子岳璋也一起宠溺着。

　　季翀比岳璋小几个月，性格又随了父母，小时候就是个跟在岳璋身后的小甜豆，手牵着手去上幼儿园的那种。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季翀因为出生晚了点，没法跟璋璋哥哥一起上学还哭了一鼻子，等到终于能上学了，璋璋哥哥还跳了一级，就更不开心了。

　　不过后来，小季翀又发现了这样的好处，在学校挨了欺负就报自己有个高年级的哥哥，有本事放学别走，百试百灵；岳璋也自觉有了个哥哥的样子，周围同学虽然都比自己大一些，但是成长环境到底比季翀提前了一些，性格上也稳重得早了些，两家父母都抽不开身接送的时候就拉着季翀一起上下学。

　　岳璋高两个年级，低年级的季翀还在集干脆面的卡片，在楼底下和泥巴的时候，岳璋已经跟着同学们一起玩起了游戏机，旱冰鞋这种大孩子玩的高端玩意。

　　小季翀一向追着岳璋跑，岳璋有什么，自己就也要有什么，两家大人关系又好，给自己家孩子添置了什么，总会给另一个也买一份一样的，季翀小时候简直就是自己班里的孩子王，总能有些高年级孩子们的新鲜东西，还有个传说中的高年级学霸哥哥，每天收获同学们羡慕的小眼神，得意得不行。

　　两个人就这么着长大了，等季翀也上了中学，正是男孩活泼好动，想探索全世界的时候。周边的城市基本被他们玩了个遍，随着年龄增长，还会向更远的地方探索。季翀初三毕业的时候父母送的毕业礼物是一台单反相机，两个人用了一个暑假就拍满了一张内存卡。

　　季翀本以为他们俩就会一直这么前后脚地按部就班长大，初三的时候自己成绩有所下滑，还是岳璋来帮自己补课才把成绩赶了上去，本着岳璋有的自己也要有，岳璋能办到的自己也一定行的心态，季翀决心高中还是要考上岳璋所在的市重点，结果也遂了他的心愿。

　　可是就在高一的寒假刚开始，岳璋所在的高三年级即将总复习的时候，岳璋却说母亲因为工作调动去英国，自己也要跟去英国留学。

　　季翀的感觉就像当初两个人没法一起上小学一样，憋着嘴不高兴了两周，到了年根底下，岳璋来哄他，才耳提面命着要他保证每年寒暑假都回来，还要给自己带英国的各种纪念品，才算是放过了他。

　　可是岳璋始终没有回来。

　　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太久了，两个人一开始还会在QQ微信上聊一聊日常生活，总是一个人季翀发完半晌得不到回复，才想起来岳璋那边可能还在睡觉。上了高中，男孩们的精力更旺盛了，每天都有新知识，也每天都有新奇的游戏，渐渐地，联系便越来越少了。

　　等到了季翀高三毕业，岳璋还是没有回来。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问妈妈知不知道岳璋的消息，也只得到了不太清楚的回复，季翀感觉被骗，一气之下删除了岳璋的所有联系方式，就当没有这个人，岳璋也没有回来加过自己。

　　时至今日，他们有七年多没有见过面了，完全失去联系也将近五年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当初删除所有联系方式的行为比较幼稚，当然也拉不下脸来道歉，更何况季翀也不觉得完全是自己的错，岳璋不也骗了自己以后一句解释也没有，就消失了这么多年吗。

　　从高中两个人隔着七八个小时的聊天，到四年的杳无音信，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了，生疏也正常。但是季翀不想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何况岳璋肯来这个旅行团，就已经算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了，他在示好，想跟自己修补这段友谊。

　　季翀洗完澡使劲搓了搓脸，准备叫上岳璋一起下楼吃早餐。

　　岳璋也起来了，还把他和自己昨晚凌乱放着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床上铺着两件长款厚重的羽绒服，季翀眯着眼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也是任阿姨托我给你带来的，你之前回国的时候把这件长羽绒服穿回家里了，说是英国温度很少到零下，用不到，这次她看了你发给我的行程单，发现咱们要去阿尔卑斯山，就托我带过来给你。”岳璋看他出来盯着床上的羽绒服，指着其中一件示意季翀拿去。

　　还真是自己那件啊，老妈这是拿岳璋当搬运工用呢。

　　“不至于吧，我有那件短款的了，就一上午的事儿，下午不就下山了吗，不至于。”季翀臭美，不想穿那件臃肿的长羽绒服。

　　“咱们要去山顶的，会很冷。”

　　季翀装作没听见，把自己的羽绒服拽过来团了团，收进了行李箱里。

　　岳璋没再劝，跟着他一起先下楼，二玲和陈佳已经占好了座位，几个人享用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吃到一半，岳璋起身说自己突然想起浴室的东西还没收，怕一会儿退房时间来不及，要先回房间，季翀不置可否，摆了摆手继续埋头吃饭。

　　等到了山脚下，季翀傻眼了，他好歹知道是要上雪山，穿了一条薄薄的秋裤，但是这刚到山脚下的小镇，冷风迎面就把他吹了个大喷嚏。他扭头看了看二玲和陈佳，平时穿得清凉又爱美，这时也是一人一件盖过膝盖的厚重羽绒服，还吸取昨天的教训，戴上了毛线帽和刚收到的羊毛围巾。
　　季翀咬了咬牙，想着大不了多蹦蹦跳跳自发热，绝对不能打脸。

　　岳璋把他拉回车上，从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使劲掏了掏，把他早上收进行李箱的那件羽绒服拿了出来。

　　季翀傻眼，但是也不是非要死要面子硬抗，立刻抛弃了自己身上原本那件，换上了这件。完事儿还对岳璋讨好的笑了笑。

　　岳璋也对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季翀本来想躲，又想到自己刚欠了个情，又还在努力破冰，也就忍着没躲开，等他摸了两把以后把他的手摘下来握住。

　　季翀下车后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显示他们到达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霞慕尼，这里似乎又回到了法国境内，位于法国和意大利的交界，是一个游人如织的小镇。

　　各色人种在这里操着不同的语言交流，大多都穿戴着专业的滑雪装备，还背着滑雪板，彼此交谈着往滑雪驿站进发。

　　同学们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往来的滑雪爱好者们，也都跃跃欲试，但是行程里并无法安排滑雪体验，出于安全考虑旅行团也不敢加入这个项目，只是替大家买了登山的缆车票，送大家上山顶看看风景。

　　缆车轿厢很大，季翀突然想起以前跟岳璋去重庆玩的时候坐过的长江缆车，也是这样大的轿厢，拥挤的人群，并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大家都站在里面互相扶持着。

　　缆车启动的时候突然在缆绳上下坠了一下，突然地失重感吓了季翀一跳，下意识抓紧了站在身前的岳璋的胳膊，岳璋也反手扣住了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抓稳扶手后把手肘递给陈佳扶着，二玲整个人挂在陈佳后面，也是一副惊魂未定。

　　轿厢中有人哈哈笑起来，是一个设备很专业的金发碧眼小帅哥，滑雪镜推在额头上，用听不懂的语言跟身边的同伴说笑，他周围几个人也很淡定，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看来这么突然地下坠一下是缆车的正常运行方式，常来滑雪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有第一次来的游客们被吓得够呛。

　　季翀站稳后松开了手，岳璋没有松手，只是换了个姿势握着季翀的小臂，把手放了下去，似乎是准备随时维持他的平衡，季翀任他抓着，另一只手扶好身侧的厢壁，把手肘支给人群中心碰不到墙的二玲扶着。

　　缆车停在靠近山顶的一个平台，这里有一座滑雪者小屋，设有餐吧和水吧，游客可以在这里补充一些热量，雪道也是从这里进入。

　　同学们没有跟着去看雪道，而是绕过小屋上了这里的木质天台。

　　入目是一片洁白，松软的积雪覆盖在山体的岩石上，冷冽的风吹着每个人的脸，空气是清新且冰冷的，仿佛自带精神洁净效果。季翀深呼吸，寒气吸入肺腑，顿时神清气爽。

　　今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山巅的风景很美，站在天台边缘远眺，视野里只余灰色的山石，白的反光的积雪，以及碧蓝的天。

　　季翀举起相机四处拍拍看看，还给同车的同学也拍了几张合影。岳璋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有意无意地帮他挡着山巅的风。

　　“我一直是个做事三分钟热度的人，就是摄影，坚持了这么多年。”季翀说。

　　岳璋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之前跟你四处去玩，拍了很多照吧，你一直夸，夸得我飘飘然。”季翀笑，“我就只管拍，回去以后导入电脑整理和修片都不耐烦做，以前你经常帮我整理，后来没人做了，我竟然也没放弃摄影。”

　　“你的技术还不是拍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我练出来的，以前给你整理内存卡，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删掉咱俩的黑历史。”岳璋回答，流露出一些怀念之色。

　　季翀掏出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招了招手叫岳璋靠近点。

　　“快来，咱们拍张合影，任梦女士昨晚就站在跟我要照片了，责怪我们出来玩也不跟她分享。”
　　岳璋走过来跟他肩并肩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背后是积雪覆盖的连绵山脉，镜头里是两个人相较七年前都成熟了太多的笑脸，呼出的白气融在一起，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季翀将照片发进家庭群，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两张微笑着的脸，定位于勃朗峰，海拔4810米。

　　季翀又看了看这张照片，本来他觉得这么多年没见，岳璋变的陌生了很多，虽然还是会笑着给二玲她们解答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却不太主动开口说到自己的事，这些年也不知道过得如何。但是此刻却觉得岳璋其实也没怎么变，仅仅是寡言了一些，但并不显得孤僻。

　　可他从前虽然也比自己稳重，但也是开朗而健谈的，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么一副寡言的样子；当年他突然决定去留学，又没有如约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想更了解他一些，填补上这七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