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晚舟祁年

1、刺痛 泥潭般死寂

　　卧室有一扇不算宽敞的窗，熟悉的月光穿过冰冷的玻璃，在卧室的地板留下斑驳的月光。
　　我摸着冰冷的窗，竟有一刻庆幸着，其实也没有太糟糕。你看，总有一束月光带着仲夏夜的晚风穿过墨绿的树叶，又透过窗，听我说起年少的忧伤。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的是薛之谦的歌，纯白的耳机线像是输液的管，源源不断的输送着血液在我干涸的心脏。
　　数不清这一晚上听到过多少次重物砸在门上的声响，就当是给音乐的新伴奏。
　　我不想打开门去面对刺眼的灯光，和沾着血的白色门房。在他那双痛恨的眼神里，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今天，他还会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吗？
　　目光落在一个个丑陋的疤痕上，答案我不敢想……
　　木板断裂的声响打破最后一丝静谧，锋利的刀反着白光，我不敢信，眼前这胡子拉碴的四十岁男人，曾是最爱我的爸爸，为什么他的眼里，只剩下恨了呢。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他提着刀朝我砍来第二刀的那一刻，我拖着流血的腿拼命朝着门外跑去。
　　“救命……救命！”嘶哑的喉咙已经快发不出声音，即便是仲夏，西林路的风依旧是那么冷，淹没了我的呼喊，也淹没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的眼皮好重，重的我快看不清前面的路，双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我好像离地面越来越近……
　　耳边还是愤怒的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倒地的那一刻，身体的的疼痛不停的冲击着大脑，像是要碾碎最后一根神经。
　　恍惚间，我只听见汽车急刹的声音，和戛然而止的叫喊声，金属的碰撞声仿佛就在耳边，可我已经睁不开眼。
　　再次醒来已过了不知多久。
　　“唐老师……”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音节，眼前白的可怕的住院部像个停尸房，我下意识的扯着唐老师的袖子，只可惜轻轻动一下浑身就像要分解一样痛得要死。
　　“别怕，向一，一切就快好起来了，你安心住院，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唐老师纤细的手指一遍遍的抚摸着我的眼角。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从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师眼中，看到了一抹怜惜。
　　是一种，我在朋友严重不曾看到过的神情。
　　嗬，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也只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怎么可能像我说的那么冷漠。
　　注意到我的目光，默默收回了手，只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不再看我。
　　我看着眼前完完整整递到面前的苹果，艰难的想要伸出手来接，又被熟悉的手按了回去。
　　“对不起，我给忘了，你手……”唐老师窘迫的红着脸，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竟是没忍住的笑出了声，反被一巴掌拍在了脑壳上。不过对于我这个嘲笑的如此明目张胆的皮孩子，下手已经很轻了。
　　“我切一下。”
　　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慨，那笔记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那每次讲题的录音，都是永远留在我心上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