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是归处》雪糕饼饼

4、第 4 章 傍晚的穆达

　　傍晚的穆达国，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静谧美好，着实让人难以相信它正在遭受痛苦的折磨。天边的晚霞也甚是迷人，这里红一片，那里黄一簇，霞光延绵不绝。
　　“好美的火烧云”何乐安挎着背包，走出了医院，抬头望着漫天霞光感叹道。
　　她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一番，便跟随着医院队伍前往附近的旅店。
　　他们住在萨哈城一所学校附近的旅店，经过的时候还能听到孩童们稚嫩的朗朗读书声。旅店是一对中国老夫妻开的，他们见到医院队伍的到来，互相嘘寒问暖了一番。
　　何乐安便静静地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江荣和他们对话。
　　从对话中得知，老夫妻俩人年轻时都是旅行爱好者，男的叫潘志伟，女的叫苏若兰。他们在穆达国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一部分原因是这里有太多他们的年轻时的美好回忆，另一部分原因是以前的穆达国可谓是旅游胜地，拥有着和中国拉萨一样“日光城”的美名。但如今因为战乱，所有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说到这里，夫妻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荣对此也有点惋惜，叹了口气说：“回中国吧！这里不安全了”
　　只见老夫妻听了这句话身体震了震，苏若兰的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手微微颤抖地揪着衣摆。
　　“唉，我家儿子二十年前失踪了，所以我们俩口子日夜守在这小旅馆，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找到我们”潘志伟原本硬朗的外表瞬间垮了许多。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那天我答应接他放学，他就不会不见......”苏若兰耷拉着脑袋，此刻的她，仿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潘志伟立即上前轻轻搂了搂老伴，用着哄小孩的口吻安抚着身边人的情绪。
　　丈夫对妻子的温柔与宠溺、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自责、父母对孩子的思念与盼望，无疑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动容。
　　何乐安抿着嘴，一言不发，此情此景，直戳她心窝，使他心酸泛滥。因职业的嗅觉，她觉得那位母亲有着很大的心结，她也察觉到苏若兰的话语和举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她要帮她，帮那位无助又可怜的母亲。但现在不是时候，她需要单独和她见面，此时人太多，容易刺激到她。找个时间吧，总会解决的。何乐安心里暗暗地想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凝望着墙上那幅已经泛黄并且涂满记号的穆达国地图。
　　老夫妻整理好情绪，边抱歉边给众人分发房卡，何乐安双手接过房卡，低头瞟了一眼卡上的贴着的房号便提起背包，走上了楼梯。楼梯没有灯，映着晚霞，一路橘黄。何乐安的房间在三楼，她刷了卡走进了房间。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喜又感动，她望着整洁干净的房间，一床雪白的床褥，她用手轻轻抚着，柔软的触觉击打着她内心深处，床边有一盏羽毛的落地灯，淡雅別致，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舒适。何乐安走到窗边，摇上了百叶窗，窗外斜对面是学校，她依稀还能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望着窗外的世界，她眼里慢慢起了雾......
　　即使生活已经一地鸡毛，但老夫妻依然用着真诚，经营着承载着回忆和希望的小店，即使战争的恐惧还在继续，但孩子们依旧沉浸在天真懵懂的花花世界，灿烂地对这不公的世界微笑着。一滴泪从何乐安的眼角滑落，她吸了吸鼻子，拉下了百叶窗。
　　何乐安洗漱完毕后，肚子打起了鼓来，她从背包里拿了包泡面，三下五除二地填饱了肚子，胃得到满足之后，悄然袭来的睡意渐浓，她窝进了舒服的床，抱着鹅毛般柔软的雪白的被子，嗅着被子上散发出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翌日，闹钟叮铃铃地响起，何乐安伸出纤长白嫩的手“啪”的一声关掉了闹钟，她起身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朝浴室走去。她很快地洗漱好，简单地抹了点水乳，涂了个防晒，把头发随手一扎，没有了往日都市丽人风，而是清新的、慵懒的、脸上还带点自然红晕的可人儿。她换了件米黄色的薄款卫衣，搭着一条简单款式的牛仔裤，活脱脱的一副大学生的模样，此刻的她正打算下楼买早餐。
　　早晨的穆达国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即使处于水深火热的战争年代，但这里的人仍要生活。何乐安穿梭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熙熙攘攘地摆放着流动摊位。她走到一个早餐摊位前，眼前的屉笼冒着滚滚热气，摊位老板把笼盖揭开，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包子在一片蒸汽中显现出来，一股扑鼻的包子香味灌入何乐安的鼻腔，勾着她往前走。
　　何乐安看着如此诱人的包子，便上前微笑着向老板指了指包子，随后用手比了个“耶”的手势，老板也非常聪明的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何乐安询问了价格后将要付款，她掏出手机，四处张望着哪里贴着付款码。
　　可这里是穆达国啊，应该没有付款码这玩意儿，何乐安如梦初醒。
　　正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移了过来，他自然地伸出手，随手拿起了摊位上的一杯热豆浆，并递给了老板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
　　“Together”林廷琛望了眼身旁低着头看着手机发呆的女生，一眼便知道她发呆的原因。
　　又是这个声音，何乐安猛地抬起头，仰起脸望着身旁的男子，一身熟悉的装扮。
　　“是他！”何乐安心底惊呼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何乐安望着他完美的侧颜，小声地说。
　　林廷琛从老板那里接过了装着两个热腾腾包子的透明塑料袋，接着在何乐安面前晃了晃：“快趁热吃吧。”
　　林廷琛打断了何乐安的问话，她也只好伸手接过包子，指尖碰触到林廷琛的手一瞬间，一股温热钻进了她的心窝。
　　林廷琛待何乐安接过包子后，便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廷琛转身的时候，带起了一股风，迎面扑在何乐安的脸上、身上、心上......那是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淡淡的，有点书生意气却又带点狂傲不羁。
　　何乐安望着林廷琛的背影，他迎着光，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散发着万丈光芒。
　　“谢谢”何乐安盯着林廷琛远去的背影，用唇语轻轻地说着。
　　之后何乐安便提着两个包子往旅店走，愉悦的心情像今天的太阳一样明媚灿烂，她眉眼弯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何乐安回到房间，她走到窗边摇上了百叶窗，她一边欣赏着外面的景色，一边嚼着包子。突然，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苏若兰在学校的门口徘徊，时不时向里张望。何乐安看着这一幕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便快速把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拿起水，大口喝了起来。之后便擦了擦嘴，火速跑下了楼。
　　“阿姨，您在这干嘛呢？”何乐安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妇人的肩头。
　　苏若兰满心欢喜地转过头来，直到看清楚来人之后甚是失落。
　　“没，我到处走走”苏若兰从何乐安身上移开了眼，失望地朝前走去。
　　何乐安见状快步走了上去，她挽着苏若兰的手臂，把她拉坐在学校门口前的小石凳上。
　　“阿姨，您是不是在等您儿子？”何乐安握着苏若兰的手，开门见山地问。
　　苏若兰先是一惊，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何乐安。对啊，她是在等，可是等得到吗？足足等了二十年了，真的还能等得到吗？她想到这便垂下了头，双肩抖动着。
　　何乐安轻抚着她的背，温声细语地安慰道：“阿姨，您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哦。等下您儿子回来看到了，他也会难过的”只有何乐安知道，这句话是一个测试。
　　“对，不能哭，不能给小孩看到我哭”苏若兰胡乱擦了擦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现在的她已然换上了笑脸。
　　何乐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只能迎合着，也别无他法了。
　　“这才对嘛！阿姨，您能跟我说说您的小孩长什么样吗？”何乐安轻声问道。
　　“可以啊，我儿呀，他瘦瘦小小的，理着一个小平头。他和我们一样，不会说这里的话，他很倔，让他学他也不学，非说什么一辈子只讲中国话。他很特别，别的小孩都爱看动画片，他偏不，老爱跟着他爸看抗日片，你说，哪有小孩跟他一样，总爱看这打打杀杀的。不过这小子倒是说过长大要当兵来着......”苏若兰娓娓道来，仿佛这些事儿刚发生不久。整个人也容光焕发起来，只是额间的皱纹和头上的银丝出卖了她。
　　“阿姨，您儿子了不得啊，长大了就不得了了”何乐安俏皮地往苏若兰身上撞了撞。
　　“那可不，我儿子出生的时候，医生护士都夸他命好，脐带绕颈好多圈都没事，而且他出生后脚底就自带胎记，还是颗星星呢。我老公还说这娃可是踩着星星来我们家的”苏若兰满脸的骄傲。
　　何乐安把苏若兰的种种行为和情绪尽收眼底，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直接确定了她的病症。一股心酸和无力感在她的心头泛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