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离去》半夏清欢

33、第三十三章 她本应恨他

　　ICU重症监护室的姥爷，日渐消瘦，1米73的身高，瘦到只有70斤，家属们不让进去，只能每天固定的两个时间点隔着玻璃窗探视，几日不见的安雅再次见到姥爷的时候，已经变了模样，浑身插满了管子，一半的时间都在中度昏沉中。

　　嘴里鼻子里都插着管子，看着都难受，姥爷已经不能正常进食，妈妈每天在家熬粥，打碎，按时拿到医院，护士通过针管打进胃里，才足以维持生命体征。

　　安雅趴在玻璃窗外，看着姥爷微微睁开的双眼，瞬间绷不住，放声大哭，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她的哭声，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姥爷，里面的护士都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姥爷的肩膀，在耳边大声说：你外孙女来看你啦，你要是听到了，就点点头。姥爷用尽浑身力气，艰难的点了点头，此刻的安雅，恨自己不能进去抱住姥爷，只能隔着玻璃窗在消毒水弥漫的空间里，无声的痛哭。

　　探视完的安雅，瘫坐在长椅上，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爸爸，面色难看，走过来对安雅说：“你姥爷，可能不行了。”

　　安雅手里的杯子瞬间滑落，碎了一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前几日还好好的姥爷，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之前，她总是以为姥爷最多是病的严重点，但不致死，而如今，死亡离她那么近，近到随时都可以夺走她至亲的人。

　　“爸，你想想办法，我们请最好的医生，实在不行，我们转院，去大城市，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总有办法能治好姥爷的，你不能放弃，你千万不能放弃。”安雅跪着哭诉着。

　　“要有办法，我能不救吗？没用的，你姥爷并发症太多，心脏衰竭是主要，而且他现在也受不了长途跋涉，你看现在这个样子，动弹都很难，更别提转院了。”

　　爸爸的话音落下，轻怕了拍安雅的肩膀，安慰着她。“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你妈妈伤心过度，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后事不能让她参与，就靠咱们俩了。”

　　此刻的安雅，从来没有过的无力，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从此消失在了安雅的世界。只有她独自一人，面对着爱情，亲情带来的双重失去，这种痛苦和打击，比儿时姥姥的离开，要重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弱小的身躯就快撑不住了，但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妈妈已经倒下了，如果自己再倒下，就只剩下爸爸了，这个时候，她一定要振作起来，扛起重担。

　　一个月后......

　　姥爷最终也没能出ICU，他永远的离开了，带着不舍和遗憾，安雅永远都不会忘记，姥爷临终前，用模糊又颤抖的声音说的那句：“我想回家。”

　　这近十五年的光阴里，他都在那位姥姥家，他所谓的想回家，是哪个家呢？安雅不知道，她只知道，姥爷临走时候的不舍，那个表情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每每想起，扎心的痛。

　　三天三夜的守灵，懂事的安雅照顾年纪大的爸爸，让他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跪在姥爷的黑白照片前，就是三夜。

　　出殡的这一天，天空中飘满了雪花，姥爷被菊花围满，安详的躺在花丛中，追悼词完全为他而念，感人肺腑，安雅的胳膊上，第一次带着黑色布条，在众人的哭泣声中，看着姥爷被缓缓推走，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小盒。

　　直至最后一面，梁凯也没有来，安雅曾经嫉妒姥爷把对自己的爱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也曾庆幸姥爷从小带到大的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思想和生活习惯，以至于他们不用磨合，就天生合拍，但，十五年的感情，都不足以让他来看一姥爷最后一眼吗？他的心，真的好狠啊。

　　想起过往种种，安雅已分不清，是爱是恨，她本应恨他，却做不到。

　　姥爷的墓碑前，安雅深深的磕了三个头，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姥爷了，而她的妈妈，再也没有父母了。生命如此脆弱，脆弱到一转眼的功夫，只剩离别。

　　而这一年，安雅二十五岁，这让她想起了十一岁那年姥姥离去的画面，生活对她来说，有些残忍，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