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交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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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溪说完抬腿就要离开，却被迟烨起身拦住。
他的身形高大，站在身量修长的曲溪面前还要高上半个头。
“怪我？我们？”
他看着面前的曲溪，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意识的样子，一位正值青春的少年，与他无半分相像。
“你难道不是我吗？”
曲溪咬唇，一双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迟烨。他到底只是一部分意识，思想和感情都不如本体健全，有心去反驳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她的胸口破了洞？”
迟烨想起自己从年幼时便开始做的梦，那是由灰色和血色交织而成的梦境，死去的少女，染血的前胸，窒息又寂静。
他像是被困在梦境里，痛的连灵魂都在战栗。
“你轮回了太多世，已经记不清了吗？”
曲溪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和哀伤。迟烨愣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变得温热的眼眶。
他垂眸看向明夕苍白的脸色，隔了许久才伸手摸上对方的脖颈。
鲜血的黏腻感在一瞬间传来，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片血红色，明夕的前胸后背都被汩汩的鲜血染红，那血液浸的到处都是，抱着她满手都是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
迟烨的手猛地缩了回来，那种深入灵魂的痛再次涌了上来，激的他差点站不稳身形，那种深深无力感，以及万念俱灰的绝望，日复一日的折磨着他，二十六年来从未褪去。
迟烨突然没有勇气再去碰明夕的脖颈，他本想确定那里是否有着一条项链，一条与他梦中模样相同的项链，可如今怎么也伸不出手。
他怕有，却更怕没有。
一旁的杨柳青早就发现了事态发展的不对劲，她想走却苦于没有插话的机会，眼见着迟烨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只觉得再待下去实在不妙，只好硬着头皮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议会长，实验室那边还有事情，我先出去了。”
她说的飞快，甚至没等对方回答就飞一般的走了。
偌大的房间一时之间就剩下了他们三个，明夕还在昏睡着，曲溪不说话，迟烨也没有开口。
气氛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最后，还是迟烨先开口，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带着上位者的包容轻声询问曲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曲溪将怀里的明夕轻轻往上托了一下，哼笑道：“我知道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轮回？”
他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抱着明夕走了，这一次迟烨没有拦着他。
明夕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是一个因战乱而家破人亡的孩童，一路流离失所。
直到有一天，在一小片光秃秃的月季花丛前，年幼的她饿的实在走不动路，慢慢的瘫倒在地上。
天上的太阳高高的挂着，地上的战火烧不到云层之上，在这片被神灵抛弃的土地上，当权者们展示着最原始贪婪的欲望。
明夕不懂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化作天上的星辰，也不知道会不会与原本的家人团聚。
她只知道就如身旁月季花的花苞和大部分枝叶都被饥饿的人们吃光了一样，躺在地上的她很快也会被发现的人们分而食之。
她想，如果自己的死亡能给其他人带来食物，带来生存的希望，是不是也算死的其所？
这样想着，明夕涣散的瞳孔里慢慢印入一片黑色，她以为是乌云遮蔽了天空，却没想到是救星蹲在了身前。
在一个信仰崩塌、神庙尽毁的战乱时代，她竟遇见了拯救她的神明。
“你还好吗？”
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明夕努力的睁大双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直到清澈的水淋进她干渴的唇缝里，缓缓渗进口中，她大口大口的咽下，涣散的瞳孔这才慢慢聚集。
“你是神仙吗？”
这是年幼的明夕对她的神明说的第一句话。
现实中的明夕猛地惊醒，赫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将她吓了一跳。
“明夕，你终于醒了！”
曲溪的神情惊喜，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这样亲密的举动，在明夕的记忆中仅限于郁唯，她下意识躲开，见曲溪失落了一瞬，随后便关心的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夕摇了摇头，还在回想梦中的情景，什么叫给人吃了也算死得其所？太傻太可笑了，果然是做梦才会出现的事情。
还有那个……神仙？
她想笑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傻的梦，却猛然发现一旁的曲溪，这个样貌……
明夕不太确定的回想了一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曲溪看。
她过去只觉得曲溪长的好看，却不曾发现他的长相会让人觉得熟悉。
许是她的目光在曲溪脸上停留太久，后者终于开始有些不太自在了起来。
他白皙的面皮微微的泛起了一丝浅淡的薄红，“明夕，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脸。”
明夕说着不等曲溪作出反应，从床上坐起伸手将曲溪额前的碎发捋了起来。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曲溪手足无措，却还是乖乖的没有动弹，只是后耳处像是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冒着热气。
一双黑沉沉的漂亮眼睛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哪里，最后只好颤着睫毛落在明夕的下巴上。
明夕跪坐在床上，看着曲溪还带着少年人稍显稚嫩的五官，她想起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面如冠玉的“神仙”，只觉得两个人的相貌似乎重合在了一起，说不出来的相像。
“明夕，不要再看了。”
曲溪的耳尖红到滴血，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在散发出热量，想到什么似的抬起一只手横放在前捂住了脸。
闷闷的声音从指下传出，他漂亮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对上明夕的视线：“不好看。”
“我不好看，别看了。”
他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沮丧，似乎还混杂着自卑和不安。
明夕有些惊讶，“你不好看？”
她不明白曲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等等，他是迟烨的意识所化，却与迟烨长的并无半分相像，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嗯，我……”
曲溪不看再去看明夕的眼睛，他轻轻垂下眸子，小声说：“相由心生，我早就不好看了。”
明夕短暂的愣了一会儿，随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迟烨？”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曲溪想要解释，但是又害怕明夕继续问下去，一时之间急的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明夕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问道：“我现在在哪儿，还有、你是怎么回事？”
明夕自己都不曾知道，只要她的笑容一淡下来，眉眼间都会染上冷淡，令人望而生畏。
她想起自己原本是在北方基地实验中心的休息室里，对面坐着的是杨柳青，对方还和她说，曲溪正是迟烨意识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明夕心里一动，自己方才对曲溪的举动，想必迟烨第二天就会知晓。
“他们对你不好，我带你回家了。”
曲溪的双手摁在床边，被明夕弄乱的头发微微炸着毛，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明夕，你相信我，我……”
“不用解释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是迟烨意识的一部分了。”
明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诡异的想起当初曲溪受伤后迟烨手上也曾出现的同样的伤口。
自己摸曲溪的脑袋，是不是等于也摸了迟烨的脑袋？她想起那个看起来冷然又淡漠的男人，只觉得自己摸对方脑袋的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我没有骗你，那是迟烨给我植入的记忆！”
曲溪他还在记着当初明夕说他骗人的事情。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明夕，“你不会讨厌我，对吗？”
明夕没回答而是选择转移了话题，因为她对曲溪准确的来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讨厌。
“曲溪，为什么你会这么亲近我？”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曲溪的问题，其实她是很善于说谎的，更知道方才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曲溪开心。
但她现在突然不想骗人，不想骗眼前的曲溪。
她还记得最初因为什么学会说谎，因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总不能教郁唯满意，为了让对方开心，她学会了用说谎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学会了在表面上关心别人，学会了去做一个好人应该会去做的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让郁唯以为自己真的成为了她想要的女儿，一个积极向上、善良正直的人，而不是一个冷血的怪物。
为了郁唯，这些她都可以做的。
“明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脸上认真的神色不似作伪，伸手想要触碰明夕的手腕，却又克制的收了回去。
“但是没关系。”
他说：“因为我就是为了找到你而存在的。”
明夕只觉得胸口一热，是那节指骨散发出的热度，她看着眼前的曲溪，恍惚间回到了梦中躺在地上的情景。
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轻声问着：“你还好吗？”
因为这一句话，后来他们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救赎，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