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效要约》城南千岁

15、第十五章 不像对女人

　　外面不知在谈论什么，一群人围着虞湘笑得前仰后合。虞湘笑得夸张，整个人弯腰栽在桌沿，抓夹折起的发梢在后脑勺随着她的身体，俏皮抖动着。
　　上次的风波，以周钟言分给谢律一桩高额代理费的案件，作为补偿而收尾。
　　实习生们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以为虞湘会向上告状整他们一番，甚至是开除。但等来的是比先前更多的培养机会，早没空去抱怨去讲别人的闲话。
　　而虞湘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们一切如常，成日里笑盈盈，出手更为大方，快要取代陈旸包了所里的下午茶。
　　所有人都安于现在被粉饰后的太平。

　　正午的阳光，丰沛炙热，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泄漏，贴着地皮延长至虞湘脚下，裹着她大半身子，暖烘烘的。
　　眼睛几乎只留下一小弯月牙，鼻子轻微皱起，下巴仰着，满怀笑容正对天上。
　　这是周钟言最近发现虞湘最开心时的笑容状态。

　　他收回视线，眼眸半垂快速思索着，两秒后，没什么情绪地说：“查查这件事是谁在主导。”
　　“听说是实名举报，好像是行贿那人的原配老婆，举报材料直接送纪检和银监去了。”陈旸觉得没那么复杂。毕竟，从内部翻车的先例，不要太多。
　　周钟言眉头紧拧，恐怕没那么简单。只凭着两封举报信就能把一个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多年副行长扳倒，要么是上面早盯上了这个人，要么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太巧了，查一查安心。”周钟言摇着头说，“低调点，别惊动太多人。”
　　没有领会到师父意图的陈旸，倍感纳闷，顺着师父视线看向屋外的虞湘，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
　　“不可能是湘姐，她那么……”
　　陈旸本来想说温柔，但脑海里不自觉出现虞湘怼得贾鹏哑口无言一幕，他哽了一秒：“那么直来直去的，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搞出这么大动静。”
　　此刻，屋外的虞湘正戳上吸管猛吸一口，被冰得打了个激灵，像只抖了抖毛的兔子，专注地用吸管搅动冰块。
　　落在周钟言深沉的眼眸里，令他产生自我怀疑。
　　可能……真是他想太多了。

　　十一黄金周前的周末，因为调休而不得不连上七天的班。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爽两个字，将键盘敲地啪啪作响，连虞湘都是如此。如果怨气能制取作为新型具有杀伤力武器的气体，那么单环球金融中心这栋大厦汇聚起来，便足以消灭一个小国家。
　　周日的午休时间，办公室里不少人为了能提早错峰回家，请了半天的假。平时吵吵嚷嚷，片刻不停歇的工作区，少有呈现出闲适安逸的氛围。
　　虞湘把桌上一摞摞的案卷锁进档案柜里，低头调节陈旸送给她的工学椅，然后美美地躺在上面，身上盖上自己软乎乎的小毯子，满脸写着：今天是干不动一点了。
　　在她准备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前，下意识看了眼周钟言空着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多，周钟言神秘兮兮地出门，既不带她也不带陈旸，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师父到底干嘛去了？”虞湘扒着头，冲对面工位，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沉迷在手游里的陈旸问。
　　陈旸这会儿正急红了脸，带着妹子在游戏里抢五杀呢，半点不过脑子地说：
　　“相亲去了吧。”

　　虞湘错愕：“也是被迫的吗？”
　　陈旸一心全在草丛里，根本没听清虞湘说些什么，屏幕灰了后又切到微信里撩妹，气得虞湘随手从桌上抄起一个U形针扔过去。
　　被影响发挥的陈旸要跳脚，他本来就是随口接个下茬，没想到虞湘会追问下去。
　　“他快三十岁了，又没打算当独身主义，想结婚多正常。”陈旸超级懒散，玩世不恭地笑，“往上扑的女人那么多，还不如去见知根知底的。”他眼皮都没抬，“你该不会以为他去的相亲，是公园挂块牌子摆地摊的那种吧？”

　　虞湘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盯着天花板，不冷不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会对女人感兴趣的样子。”
　　“呵——”陈旸发出长长的嗤笑，丢过去一个“你果然不懂男人”的眼神。

　　临近下午开始办公的时间，周钟言才姗姗来迟。
　　同时出现的，是站在他身边两位衣着精致，年轻漂亮的女人。
　　趴在桌上百无聊赖，数着桌上回形针的虞湘，瞬间，视觉神经引发脑皮层的爆炸，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现在连相亲都可以一约二吗？
　　这个世界果然崩坏了。

　　下一秒，周钟言招招手示意杨若婷过来，并向她介绍身边那位身型稍许高挑些的女士。虞湘细细打量着，才注意到对方约莫有个三十几岁，但保养得很好，乍一看还以为跟自己年纪相仿。而且两位女生的相貌有些相似，好像是姐妹。
　　杨若婷笑着跟对方握手，并引领至会议室。周钟言则将那位像是妹妹的女生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虞湘扭过头继续趴在桌上。
　　虽然只看了几眼，但那女孩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模样已经在她脑中留下痕迹。虞湘又回过头瞥向周钟言办公室里，正巧看见姑娘怯生生接过茶杯的样子。
　　虞湘耸耸肩：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转念一想，似乎这些年里，自己留意过周钟言各种细枝末节的工作痕迹，却偏偏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情感生活，是不是结婚，有没有稳定的伴侣，又或是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你什么意思——”
　　会议室突然传来骤然拔高的音量，打破天成难得的安静时光，吓得虞湘从桌上抬头，下意识看向周钟言，但显然他没注意到。
　　虞湘朝陈旸递了个眼色，让他过去看看，不出乎意料被反抬了抬下巴。
　　她无奈起身。

　　“我来这儿，是要你们帮我的，不是给你机会让你侮辱骂我！”尖锐的嗓音来自那位保养得当的女人，她怒气冲冲，裸色贴钻的手指甲正指着杨若婷的鼻子，“让你老板过来，我不要你服务！”
　　虞湘粗略一看，她身上衣服首饰包包全是奢牌。妆容精致，眉峰高高挑着，看着既不好惹，也不招人喜欢。
　　杨若婷口气不耐烦极了：“骂您什么？您问我有没有可能继承王先生的遗产，我从法律角度解答您。我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你骂我是小三儿！”
　　杨若婷理直气壮：“如果没听错，是您亲口告诉我，王先生是有合法配偶的。而且我也只说过法律不保护婚外情而已。”
　　“你！”
　　气氛剑拔弩张。

　　站在门外的虞湘，纳闷儿今天杨若婷是怎么了？家事案子里婚外情第三者很是普遍，她早该见怪不怪，何至于全不退让。
　　虞湘沉沉气，挤了个笑脸出来，走进去挡在杨若婷身前，手在身后疯狂示意她别再说话，赶快出去。
　　“王太太，您坐下消消气。杨律当然对您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只是沟通用词上有些偏差。您别介意。”
　　虞湘脸上堆满和煦笑容，语气温柔地安抚。
　　神奇的是，方才还怒目圆睁的人，听见“王太太”三个字脸色缓和不少，但语气依然不善，“哼，那就是怪我心眼小脾气差？”
　　虞湘将桌上的咖啡杯顺着推到她面前，“当然不是。爱人骤然离世，这种痛苦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很难感同身受，对您的伤害和影响可能比你我认为的还大。”
　　她这话说得，让对方捡不出攻击话口，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虞湘顺势说：“您不妨先把案情和诉请告诉我，过后我们团队会为您出一份诉讼方案。您看过之后，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
　　“我可不让刚刚那个律师给我服务，她不得害死我啊？”
　　虞湘笑笑：“杨律师是双辛市顶尖的家事律师，诉讼经验非常丰富。不然周律师也不会特地让她来接待您。我想刚刚只是个误会，不过，我们也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伸手不打笑脸人，虞湘说到这份上，“王太太”也不好再纠缠，真一怒之下走了，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律所。
　　一番交谈后，虞湘才基本了解情况。

　　对面这个女人叫黄鑫，是本地颇有名气的家族企业掌权人的婚外情对象，他们有一个七岁的私生子。掌权人王守业前几天突发心梗去世，黄鑫带着孩子打着认祖归宗的名头，实质是去和王守业的妻子女儿争遗产。
　　而王守业的妻子刘佳，先失丈夫再得知背叛，晕了过去。她母家兄长带人把黄鑫母子轰出家门。黄鑫只好走法律途径抢夺属于她儿子的那部分。
　　虞湘如实记录后，陪同周钟言送黄家姐妹下楼。
　　周钟言亲自相送，这种待遇绝大多数客户都没有。面对他今天的“例外”，虞湘更加肯定黄樱是他的相亲对象。虽然黄鑫张扬又精明，但黄樱却截然相反，相貌温婉，言谈举止简直是把娇柔刻在骨子里。连虞湘对她说话，声音都免不得柔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