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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拙劣的模仿者 悬在暗处的 ...

  •   傅慎行没有被赶出去。何妍把他留在了别墅,作为“研究对象”。

      但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

      他平时不发疯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缓慢蔓延的苔藓,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你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那天下午,何妍在书房办公。傅慎行就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报纸,表面上极其专注。

      但何妍知道,他根本没在看报纸。

      因为每当她起身去倒水、或者弯腰捡东西时,傅慎行翻报纸的动作就会停顿。那双藏在报纸边缘的眼睛,会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极其缓慢地、贪婪地滑过她的脚踝、她露出的手腕、她转头的侧脸。

      不攻击。不靠近。就是安静地、一寸一寸地看她。像在收集她的气味、她的剪影。

      最让何妍毛骨悚然的是,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半杯水,十分钟后再去拿,杯子的位置会被极其精准地移动过——刚刚好挪到了她习惯伸手的方向。

      她身上披着的外套,只要稍微滑落一点,傅慎行就会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帮她拉上去。他的指尖甚至不会碰到她的肩膀,拉完就走,回到他的角落里,继续翻报纸。

      像个沉默的、在暗处织网的蜘蛛。

      沈知节当然注意到了。

      他看傅慎行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吃醋了,那是看一根扎在眼里的刺,恨不得立刻拔掉烧成灰。

      这天晚上,何妍去洗澡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沈知节把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桌上,走到傅慎行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撕碎:“你到底什么时候滚?”

      傅慎行放下报纸,抬起眼,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笑了。

      笑得极其阴冷、黏腻,像一条在暗处吐信的蛇:“急什么?她还没赶我走。”

      “她留你,只是觉得你还有点用。”沈知节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些小动作。你碰她一下试试。”

      “我碰她?”傅慎行微微歪头,眼神极其玩味,“我不过是帮她拿个杯子、拉个外套。你至于这么害怕吗?”

      他慢慢站起来,两人身高一样,气势一样凶狠,像在照一面极其扭曲的镜子。

      傅慎行凑近沈知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稠的恶意:“你在怕什么?怕她发现……其实我跟你,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怕她发现,你那些乖顺都是装的,你骨子里还是那个烂透了的傅慎行?”

      “砰!”

      沈知节一拳砸在傅慎行脸侧的沙发靠背上,实木的扶手都被砸裂了。

      “你闭嘴。”沈知节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我跟你不一样。她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了。你算什么东西?”

      傅慎行看着他暴怒的样子,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深了。他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节的脸:“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心虚。”

      *

      何妍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她走进书房,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沈知节挡在门口,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傅慎行坐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笑得极其阴森。

      “又打架了?”何妍叹了口气,懒得管他们,径直绕过沈知节,走到书架前找吹风机。

      沈知节立刻跟了上去,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故意放大了音量,带着撒娇和占有欲:“妍妍,今晚我帮你吹头发。别理那个疯子。”

      “放开。”何妍拍开他乱蹭的脑袋,“先让我把头发吹干。”

      这时,傅慎行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灯光边缘,安安静静地看着何妍湿漉漉的头发和浴袍领口露出的锁骨。

      那个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极其不舒服。

      “何妍。”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头发在滴水。”

      何妍和沈知节同时愣了一下。

      下一秒,沈知节猛地扯过沙发上的毛毯,直接将何妍从肩膀到脚踝裹了个严严实实,气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他妈看哪儿呢!”

      傅慎行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衬衫的袖口,眼底的暗色翻涌得越来越浓,那种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却又死死克制的黏腻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了。

      “行了。”何妍裹着毛毯,对傅慎行说,“你回你房间。”

      傅慎行没动。他看着何妍被沈知节紧紧圈在怀里,看着沈知节可以肆无忌惮地贴着她的脸、碰她的头发。他的眼神变得极深、极暗,像一潭发臭的死水,底下翻滚着某种极其病态的情绪。

      “如果我不回去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阴冷的试探。

      沈知节刚想炸毛,何妍却按住了他。

      何妍走到傅慎行面前,看着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

      “傅慎行,你在想什么?”

      傅慎行瞳孔微缩。

      “你在想,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抱着我,为什么他可以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撒娇,而你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何妍往前一步,逼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在想,如果当初在那个小黑屋里,遇到你的那个何妍是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傅慎行的呼吸猛地重了。

      何妍笑了一下,收回手:“所以,收起你那些阴暗的小心思。要么老实待着,要么现在就滚。”

      说完,她转身拉着沈知节走了。沈知节回头朝傅慎行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胜利者的挑衅笑容。

      但傅慎行没有生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何妍的背影,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摸了一下刚才被她指尖点过的胸口,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病态的笑。

      -

      半夜两点。

      何妍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床垫极其轻微地塌陷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

      傅慎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根本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摸进了主卧,此刻正跪在床边,半个身子悬在她上方。

      月光下,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缺乏睡眠、濒临崩溃的阴湿气息。

      “你疯了?”何妍刚想喊人。

      “别叫。”傅慎行极快地将一根手指压在她唇上,力道很轻,但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你那个疯狗在楼下,你叫了,他会立刻冲上来杀了我。你不想我现在就死吧?”

      何妍冷静地看着他:“那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傅慎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眷恋,“我就是想在你身边待一会儿。你身上那个疯狗的味道太重了……我想留下点我自己的。”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小心翼翼地、极其克制地,把脸埋进了何妍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把何妍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何妍。”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哑得像在求一个极其卑微的愿望,“如果我也听话……你能像看他那样,看我一眼吗?”

      何妍还没回答,门口传来了极其恐怖的、骨头被捏碎般的脆响。

      沈知节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手里捏着那把原本放在楼下茶几上的水果刀,手指的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他粗重到极点的喘息,像一头亲眼看着别人在啃食自己伴侣的、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

      *

      走廊没有开灯,月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条状,斑驳地落在他半边脸上。他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但何妍能听见他的呼吸——极沉、极缓,每一次吐息都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空气,精准地钉在傅慎行触碰过她发丝的那片衣角上。指骨间,那把水果刀的刀柄被捏得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傅慎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呢喃。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跪在床边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把刀,永远只配用来切水果?”

      傅慎行没有立刻起身。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脊背。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只是将手里那缕属于何妍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枕头上,甚至用指腹将它抚平。

      然后,他转过头。

      他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极其黏稠的、深不见底的阴冷。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刮擦过生锈的铁皮:“你急了?可我今晚,什么都没打算做。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这也有错吗?”

      “你错在,你连呼吸都弄脏了她的空气。”沈知节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过来,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像是一步步踏在人的心脏上。

      他将刀握在手里,刀尖漫不经心地向下垂着,像一条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毒蛇。

      “够了。”

      何妍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却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她没有去看沈知节手里的刀,而是径直走到两人中间。

      她先抬头,视线扫过沈知节紧绷到极点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片像被血浸透的红。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他拿刀的那只手背。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手松开。”她轻声说。

      沈知节的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护着那个男人。但何妍的拇指只是在他的指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轻微的力道,却像是一个千钧重的锚,硬生生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刀尖垂了下去。

      “出去。”何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在门外等我,我马上出来。”

      沈知节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深深地看了何妍一眼,又在转过头的瞬间,用那种几乎能生啖其肉的眼神剜了傅慎行一眼。

      他没说话,像个沉默的影子,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慎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危险的审视。

      “你对他,真的很温柔。”傅慎行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探究,“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护着他,我越是想……把你关起来。”

      何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弯下腰,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傅慎行困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错纠缠。傅慎行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却被何妍用一根手指抵住了胸膛。

      “傅慎行。”何妍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收起你那些阴暗的把戏。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你今晚爬上来,不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对你心软,会不会也像哄他一样哄你?”

      傅慎行的呼吸一滞,指尖僵在半空。

      “可是你连碰我一下都要试探。”何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没有的弧度,那双眼睛清醒得让人心慌,“你骨子里是个极度缺爱的可怜虫。你想把别人拉进你的深渊里,但你发现,我不吃这一套。”

      她没有再看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今晚这步棋,走得又烂又蠢。”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门外,沈知节靠在墙上,听见动静,立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一样,目光幽幽地黏了过来,眼眶还红着。

      何妍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带着薄汗的额发。

      “回家。”她说。

      沈知节的眼眶瞬间更红了,他用鼻尖死死抵住她的掌心,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妍妍,我现在就想回家。我想把你藏起来,除了我,谁都别想找到你……”

      -

      门内的空气粘稠得像要下雨。

      傅慎行坐在床沿,看着何妍。他那张总是带着阴冷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丝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在灰色的睡裤上。

      何妍皱眉。脑海中系统微弱残存的警报声响起:【警告:检测到平行时空同位体互斥法则。世界排斥反应加剧,目标生命力流失中。】

      “你怎么了?”何妍问。

      “没什么。”傅慎行随意地擦掉嘴角的血,抬起眼看她,眼神依旧阴湿,“大概是这个世界,不太欢迎我。”

      他站起身,走到何妍面前,突然低下头,以一种极其生硬的姿势,试图把下巴搁在何妍的肩膀上。他甚至学着沈知节的语调,轻声说:“何妍,我有点疼。”

      何妍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了他。

      傅慎行踉跄了一步,靠在墙上,因为被拒绝,他眼底翻涌起一股极其阴鸷的戾气。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何妍冷眼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沈知节撒娇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他是真的信我。你呢?你只有算计和试探。”

      傅慎行愣住了。

      何妍没有再理他,转身出了门。

      -

      接下来的几天,傅慎行的行为越来越诡异。

      他开始穿沈知节的衣服。因为两人身形一样,那些带着何妍身上淡淡木质香的居家服,被他套在身上。

      这天下午,沈知节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傅慎行穿着他那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何妍常用的那个马克杯。

      而何妍,正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看文件。

      沈知节的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烧成灰烬。

      “你他妈把我的衣服脱下来!”沈知节冲过去,一把揪住傅慎行的衣领,手臂上青筋暴起。

      傅慎行不仅没反抗,反而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极其无辜的姿态看向何妍。

      “妍妍……”沈知节转过头,声音都在发颤。那种极度的恐慌和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穿我的衣服,他坐在我的位置上,他是不是还要抢走你?”

      “沈知节。”何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覆上他发抖的手背,“去把衣服脱了,扔进垃圾桶。”

      沈知节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去吧。”何妍的声音很稳,像一剂强力镇定剂,“我在这里等你。”

      沈知节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了傅慎行一眼,转身快步上楼。

      -

      客厅里,只剩下何妍和傅慎行。

      傅慎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低头看着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毛衣。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衣服上残余的味道。

      “衣服上的味道,跟你身上不一样。”他睁开眼,声音极其沙哑,像某种绝望的困兽,“何妍,我快死了。这个世界在排斥我。”

      何妍走到他面前,没有怜悯,只有极其清醒的审视:“你想活下去吗?”

      傅慎行猛地抬起头,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病态的亮光:“想。我想像他一样,活在你的庇护下。我想像他一样……被你爱。”

      “那你就要把你的骨头打断,重新长一次。”何妍看着他。

      她转身走到壁炉前,拿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扔在傅慎行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他能得到我吗?”何妍的声音极其轻,却像一把刀直接挑开他的皮肉,“因为他曾经为了保护我,连命都不要。而你呢?你只会用暴力囚禁别人,你骨子里是个极度自私的懦夫。”

      “不是……”傅慎行猛地站起来,呼吸急促。

      “证明给我看。”何妍指着那把匕首,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反正这个世界的法则你也活不长了。如果你敢把你曾经折磨何妍的那根手筋挑断,我就把你留在地下室,当个宠物养着。”

      傅慎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着那把匕首,手掌微微发抖。

      他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手筋对他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但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此时此刻,面对何妍这种极其侮辱性的要求,他内心竟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可悲的、狂热的渴望。

      他想被她这样对待。他想被她留下。

      这时候,沈知节换好衣服下楼了。当他看到地上的匕首,和傅慎行那副隐忍到极点的样子时,他突然明白了何妍的用意。

      沈知节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何妍,将脸埋在她的颈侧。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委屈和发疯。他极其平静地、带着一种甚至有些残忍的优越感,看着对面那个快要碎掉的男人。

      “傅慎行,你看到了吗?”沈知节的声音贴着何妍的皮肤传出来,闷闷的,“她连折磨你,都嫌脏了手。你只能自己动手。”

      傅慎行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匕首。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极其彻底。

      但他还是极其缓慢地、像着了魔一样,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匕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拙劣的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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