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忆》糖果喃呢

4、祗园流光

　　小3起，也许是母亲又做过什么努力，亦或是我已经没有那么受欢迎了，总之，接到的通告少了很多。不过我倒是不在乎，因为这样的话，假日就可以和玩伴们一起玩了。

　　那时的精市已经是学校网球队的主力了，周末的时候，我偶尔会陪着小悠一起去看他打球。看他专注的眼神，干净利落的发球击球，跃起，扣杀，得分，一气呵成。球场上的精市是不同于平日的凛冽存在，仿佛一握起那个黄绿色的小球，他的周身就拥有了耀眼的光环。“我哥哥是日本第一，”小悠总是骄傲的指着他，“我的哥哥一定会成为日本第一。”

　　彼时的精市除了在网球上的造诣已经耀眼的只能仰视外，也被时光荏苒成为愈加美好的存在。球场周围那些高年级的学姐的灼灼眼神，连在身边的我们都能感觉的到。起初也有学姐怒气冲冲的走到我的教室问我和精市的关系，在我还没有能明了这种亲人般又不同于亲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精市已经突然出现，并把我挡在了身后，
　　“河原蓝雅是我妹妹，和小悠一样……有问题么……”
　　温婉的语气，却像最寒冷的坚冰，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精市哥哥的语气。可是躲在身后的我却没来由的安心，仿佛身前那个并不高大，并不强健的少年，是一堵坚实的围墙，足以让我躲过世间的一切伤害和冰雪。

　　夏天的补习总是无聊而又枯燥。第1节课后，我在教室中百无聊赖的看着书，突然听到教室的门被推开，还有小悠兴奋的声音，“小雅，我哥哥真的赢了，他是日本第一了。”

　　那年的夏天，幸村精市这个名字像一股细流，流入了很多人的心中。从湘南到关东再到全国大赛，纤弱温婉的少年却以凌厉的攻势，一路夺得了全国大赛国小组单人赛的总冠军，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日本第一，“神之子”。

　　为了庆祝精市的胜利，幸村家决定要去京都旅行。为此小悠高兴了好久，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讨论浴衣是应该买绿色浅草图案还是粉色樱花图案。为她选了淡紫色的蝴蝶图案的浴衣，腰间一束深紫色的花文库，使原本很可爱的她又多了一份神秘的气质。其实看着橱窗中那件水蓝色茶花图案的浴衣时，也有微微的羡慕，可是自觉还是不可能——母亲是不可能带我出去的，她每日里已经非常忙碌了，自从我的工作量减少之后，她就再一次的接了很多的通告，每日为了让我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着。我也不忍心在她面前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因为我真的不想要看见她难过的眼神了，一次也不要了……

　　因此当他们一家出发前的前夜，我没有前去告别，而是静静的坐在钢琴前，轻轻的弹奏。万福玛利亚，我最喜欢也是母亲最喜欢的。我反复的弹着，直至身后响起了掌声。
　　回头看见倚在门边的少年，蓝紫色的柔顺发丝，精致的无可挑剔的俊秀面容，还有那我所熟悉的温柔笑容：“真棒呢……小雅……”

　　最终我还是和坐上了去京都的新干线，由于母亲的默许和精市的坚持。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身体内所有细胞同时释放出兴奋激素，周身有一种经久未能感受到的轻松和愉悦——我离开了生活了好久的神奈川，却和亲人一样的人们在这仿佛施了魔法般的列车中，驶向一个充满色彩的假日——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生活是两面性的，它在给我一个美好耀眼的前路的同时，也在身后染上了永不褪色的阴影。

　　幸村叔叔找到的旅店是一家很和风的旅店，传统的木质房间，云纹纸门木格窗，庭院中的水池，嘎嘎作响的竹管，还有静静地立在一旁的石龛，和我家的西式风格完全不同，不过一样韵味十足。晚饭后，小悠兴奋地把我拉进里屋，把一个淡蓝色的纸袋塞给我，“给，我和哥哥给你挑的，一定很适合你。”
　　打开袋子，正是曾经看过的那件水蓝色的浴衣，腰上深蓝色的蝴蝶结腰带，淡蓝色的蚕丝手袋，耳边一朵白色的茶花。扭扭捏捏的走出房间，推开门，门廊前的木质台阶上坐着的精市正在专注的凝视着空中的明月。大概是听见声音了，他轻轻的回头，却对上了我惊愕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时他的眼神中似乎也有与惊愕很相似的东西，不过似乎又比惊愕要多，不过也只有一瞬，就又恢复了我常见的那个笑容，“哟，小悠，小雅，很相称哦，浴衣~”

　　到京都的第二天是7月17日，祗园祭。

　　一到花车游行的地方，小悠便跑了个没影，幸村叔叔和阿姨为了要找她，结果也被人潮冲散，最后的结果是，我和精市站在人群的最外圈，望“人”兴叹。
　　“好多人啊……”我感叹道。这是在平日的神奈川所看不到的风景。
　　“是啊，真是好多人啊……”精市顺了顺耳边的发丝，穿着深蓝色条纹浴衣的他，风雅的就像是从那些旧书中走出的人物，美好的不似来自人间。大概是看见我有些发呆的表情，他又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像平时一样揉一揉我的头发，想想又放下了手，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与其在这里等着，不如我们找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吧，还可以看到一会儿的烟花表演。”
　　“好。”

　　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他总有一种力量，能让你在最难过最沮丧的时候瞬间安心，同时又能让你在最无助最懦弱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对于我来说，精市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我这么觉得，现在也依然如此。关于他的这份——信念，从未改变。

　　由于并不是单独出门，我们的身上并未带很多钱，可是精市还是给我买了好吃的京果子和可乐饼。他自己却只咬了一小口的可乐饼，“啊，果然……我和甜食还真是不搭调呢……”我们就这么盲目的走着，直到走到烟花区。
　　看着空中绽放的美丽烟火，不知为什么，我想到的，却是那个冬日的夜晚，在我家门前，小小的仙女棒，还有那划拨冬日的阵阵暖意。虽然是不同的场景，可是却有同样的人在身边，同样的能够点燃魔法的人。
　　那晚，精市很少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的绚烂烟火，而我，则是盯着他水色的眼睛，看那些璀璨的色彩在他眼中流转明灭。我们就那么站了好久，直到我感觉精市哥哥微微拉紧了我的手。我听见他在喃喃的说，“有时候觉得烟花真是美丽而又残忍的存在啊……那么绚烂又那么短暂……”我无言，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也无法理解这份感慨，只能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有的时候觉得我离这个男孩子很近，有的时候又会觉得离他好远，可是不管离他或远或近，我都想告诉他，至少这一刻，我与你同在，无关喜乐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