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适我愿兮 继而，他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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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走进升青阁时，他的便宜老师正在用饭。
闻到饭味儿，裴宁下意识抬头看天色——此时太阳高悬，看位置是正午前后，具体几点实在看不出来。他傻傻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自己有钟表来着。
……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裴宁连忙打开光屏，时间显示现在12：34，正是正常的现代人的吃饭时间。
但就他了解到的，这时代的人们一般吃两顿饭，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五点左右。富裕的人家会吃三顿，那也是在晚饭后，睡觉前这段时间加餐。
理由也很简单，毕竟穷苦人家没钱买灯油，夜里没光亮，是做不了活的。富豪人家自然不缺几根蜡烛一点灯油的钱，
所以裴宁这个点上门真没想到自己会撞上对方吃饭。
“裴公子，这边请。”
侍女——好像是谢嘉身边的那个熟面孔在前面引路。
侍女身穿青云色直裾，穿厅走廊，带着裴宁离开升青阁，走进阁楼后面的花园。而跟着他的侍女棠儿和侍从阿容被其他人引走。
棠儿用眼神询问郎主意见，裴宁让对方听从就是。谢嘉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跟着的人离开，裴宁只身跟着接引的侍女，转了几个弯，穿过两道鲜花攀缘而成的拱形花廊，他才看见摆着食物的长几和一派从容享受美食的老师。
“老师”，裴宁躬身行礼，起身后立马雀跃问，“老师在吃什么好吃的，怎也没派人叫我？”
裴宁打趣完，余光看见旁边还有其他的桌案，上面只摆了点茶点果子。他抬头扫视一圈周边，并无其他特殊，只觉得谢嘉身侧侍立的人有点眼熟。
谢嘉饮完杯内的酒，轻笑：“怎么，几日不见，见到老师第一面，就是讨食么？”
他斜睨自己的徒弟，动作懒散，不像怪罪，倒像喝醉了，随口说的闲话。
“老师，衣服。酒撒衣服上了……”裴宁眼尖，看见瓷杯里的酒液随着谢嘉动作晃悠，荡出来不少。黄澄澄的液体撒在雪白深衣上，十分扎眼。
侍立在谢嘉身侧的人见状，从怀里抽出方帕子。裴宁刚好看见帕子一角隐约有着绣花样式，在阳光下微闪光泽。那人弯腰试图用帕子替人擦酒痕，被谢嘉不耐烦制止。
谢嘉低声说了句话，大概是你要是闲，就去…什么，那人应诺，恭敬起身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那人身形板正，举手投足从容守礼，不像是侍从。只是穿着简朴，也没有配饰。裴宁觉得，他手里绣花的手帕可能是身上最华丽的东西。而老师也没有介绍的举动。
是让自己猜么？
裴宁抱着一大支将来未开的桃花，站在小宴席的入口，很沉得住气。那士子走过来，步履端方，很有礼貌的请侍女接过裴宁怀里的花枝，叫对方去寻来合适的花瓶插上——这时，他还没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直到陌生士子温雅开口：“裴学子请随我入座。”
裴宁：……
裴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大为震撼，这人居然是谢维！就是前两天站在屋子里说话太过文绉绉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位。他记得谢维是老师的侄子，从侄？他下意识不想听对方念经一样的讲话，对这人印象也不深。
但他记得当时这位浑身衣服颜色素雅但暗纹耀眼，更有看起来很贵的玉佩珠串做装饰，活像个玉雕摆件成精。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朴素了？
继而，他产生了新的思考，谢家——是破产了么。
裴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入座，看了看自己面前花纹精致漆面润泽的碟子小碗，又看了看谢嘉身旁一直没少过的婢女侍从，觉得自己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
今天他老师这的午饭是清炒时蔬，香煎肉排和稻米饭。论色泽和香气，都是很不错的样子，他还真觉得有点饿。拿起筷子，裴宁开始用餐。
还真别说，和现代的饭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时代就有炒这种做法了么？
嘴里嚼着东西，裴宁思绪又开始飘飞。
自他穿越而来，还真没怎么关注过饮食。
起初是怕违背人设，病着也不太好胡吃海喝。后来纯粹是忙，忙着背书，在系统辅导下快速熟悉古代，忙着筹划游戏事宜，顾不上这些。家人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饭吃的很满足。裴宁喝完小甜汤——这是正餐的残羹撤下去后才送上来的饮品，安逸的跪坐在桌子后面。
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脸上。暖和又舒适。
他也曾和系统在暖阳下饮茶聊天。当然，是他饮茶，系统和他温和的讲话。
他有点想念系统了。
桃花被打理好送上来，那实在是好大一枝的桃花，足足分出来三瓶子的插花。插花被摆在谢嘉裴宁和那个空置的桌子上，疏影横斜，含苞待放。
谢嘉欣赏片刻，道：“方才没有问，这花有些眼熟。”
裴宁语调懒散：“天下桃花相类，老师哪来的眼熟一说。”
谢嘉：“话是如此……我记得附近也只有侧山上有桃花林？”，他道，“其他零散地方的桃树长势都不如那里的好。这时节能长出如此茂密花苞的，也只有侧山的桃林了。”
“我也记得，那片桃林好似有主？”
裴宁惊讶：“天呐，竟是有主之物么。”
他立刻道：“这可不好。我需得备下歉礼，亲自上门致歉。还请老师替我引荐一下。”
他的弟子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还满脸坦然神情。
可惜还是个幼狐，毛毛躁躁，懒散不上心，不教人升起提防之心，只想让人摸一把狐狸毛。
谢嘉笑眯眯开口：“理应如此。还好嘉技高一筹。”
他扬声喊来一个侍从，问：“去陆大人那里的人回来了么？”
侍从答：“已回来。”
谢嘉：“如何？”
侍从：“陆大人收下了《荀子集注》，并言说‘此等小事，无需计较’。”
谢嘉问：“你们怎么答的？”
侍从道：“小五回陆大人：‘那毕竟是陆大人心爱之物’。之后陆大人沉迷看书，并不理睬小五。小五就退了出去。”
谢嘉挥手让侍从离开，对陷入沉默的裴宁道：“何如？”
裴宁：已老实。
这人怎么预判自己的预判！教练，他作弊！
裴宁起身，蹭蹭蹭窜到自家老师身边，仰着那张无辜的脸蹲在那儿，试图萌混过关。他顺手把自家老师的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放自己怀里，开始今日的气运值输送。
待传过去七八十点，估量着够用了，他又把谢嘉的手臂挪回去，还轻轻拍了拍，安抚一下手臂情绪。
谢嘉终究忍不住伸手挼一把少年的头：“卖乖讨巧。”
裴宁眨眼：“管用就好。”
他本来计划就是先从自家老师这里探听消息。探听不成，再去见见那任职裴家族地，看起来和裴家关系很好的陆大人。只不过被谢嘉卡死向外探听的途径罢了。
如此严防死守，他更好奇，小裴宁身后到底有何等的秘密，导致他丧亲独居后还遭人算计，避进书院还被敌人像狗一样追着咬。
谢嘉失笑，也不再逗弄弟子，问道：
“百转千回也要上前拜访。你想问陆大人什么事？”
裴宁正要回答，忽然听见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很快，谢维走了回来。裴宁有些惊讶，看对方身上新添件外衫，腰间多了玉佩，又变身回那个斯文的世家子模样。这大变活人，让裴宁忍不住多看两眼。他明明不脸盲，怎么谢维换身衣服前后气质差别这么大。
谢维被看得有些奇怪，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装饰：“可是维身上有不妥之处？”
裴宁连忙收回目光：“并非。我方才没及时认出谢兄，还在想着何时再度见礼，不曾想谢兄就回来了。”
他正想调笑一句诗经里的“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来表达自己不期而遇的惊喜，忽然想起这句是青年男子和容貌美丽的女子邂逅的情诗，拿来卖弄不太合适。就听见身边谢嘉悠然念道：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裴宁差点没绷住，居然这么寸，他和老师想到一起去了！
而且他老师和他一样不正经。
谢维飞快看一眼裴宁反应，把他面皮发紧当内心不适，连忙道歉：“失礼，维素衣而居，慢待郎君”。他异常真诚给自家叔父岔开话题，反倒弄得裴宁不好意思。
对方又絮叨片刻，大意是提前叮嘱了侍从家人不接待外客，所以才素衣而行。但裴宁是老师的学生，不算外人，谢嘉特意叮嘱过，所以自己能长驱直入。话又说回来，裴宁与自己就见了这两面，第一面自己言行失状，第二次直接衣衫不整……总之非常失礼云云，请裴宁海涵，他之后会正式登门道歉。
说实话，在场三人里，真去细究的话只有谢维穿着最严谨规矩。哪怕他穿着朴素。
谢嘉一向随心管了，衣服从没有好好穿严实过，谢维想来也不敢管长辈的。而裴宁现在还蹲在自己老师身边卖萌，更说不上持礼庄重。
裴宁：……这是点我呢，还是讽刺我呢？
可谢维太真诚，浑身透露出正直气息，神情毫不做作，让人一点疑心都生不出。
裴宁：行叭，遇见小古板了。
裴宁努力措辞回绝对方，他可不想让对方追家里念叨。就听老师犹如天神般插话：“行了，别总是礼法不离口。我与你宁弟有话说，被你打断就不失礼么。”
谢维正要惶恐，谢嘉打断对方施法道：“你孔师去上课迟迟不归，应当是被什么绊住脚，你去看看，有机会就解救一番，就当是你的歉礼。”
不愧是叔侄，了解的就是深刻。谢维也不絮叨其他，立马领命出门去了，他在行动上倒是很干脆。
谢嘉：“耳根清净不少。”
裴宁心里赞同：对着呢。他还不用绞尽脑汁念社交辞令，真好。但这话就不能真开口说出来了。他也不是真的不懂礼数。
就听谢嘉转而问：“阿宁还没回答为师的问题，还有，你怎的忽然站起身，僵立在那？”
裴宁：“……”
裴宁：“蹲久，腿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适我愿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