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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羁往事·谋来日 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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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弟,你早些休息吧。”没有再多的言语,胤禛起身便要离去。
“四哥,刚刚……”胤祥满脸疑惑,站起身想拦住胤禛,清澈的黑瞳流露出疑虑之色。
“就按我说的那样办。”即使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弟,胤禛的脸上也没什么变化。李落蕊撑着椅子,想起身行礼,却被胤禛拦下。
“你腿脚不便,不必行礼。”胤禛言罢,又对正欲送他离去的胤祥道:“你忙吧,不用送我。”
胤祥脸庞一滞,神色僵硬,但马上恢复了正常。然后连忙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胤禛宝蓝色的朝服消失在拐角处,徒留李落蕊坐在雕纹的木椅上,空望着天际那一抹残云。
李落蕊黑眸不似以往那般精亮,呆滞、木讷、无神。远处的浮云,在微风的吹拂下,从这里飘到那里,最后散去。妖娆的紫霞,随着黑夜的降临,悄悄不见。这是多么神奇的一幕啊!地平线,是不是时间的缝隙,是不是回家的路……
“落蕊?”胤祥见李落蕊出神地望着天空,不忍心打扰,却因为胤禛的嘱托,不再犹豫。“四哥拿了药给你。”
李落蕊魂魄归位,不知究竟何事,“腾”地站了起来。然而花盆底哪里经得住李落蕊这样折腾,“啊”的一声,脚下一滑,李落蕊栽倒在地。
“哎呦。”李落蕊伤上加伤,呲着牙,揉着自己刚刚撞到桌子的头。头上繁复的饰品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脚腕肿得像套了个红亮红亮的游泳圈。
“也不知你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胤祥见状,浅浅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剔透的青花瓷瓶。
拿出红色的布塞,胤祥道:“四哥给的。你把鞋袜脱掉,我好帮你上药。”他一边说着,漾出暖人的微笑,坐在地上。
即便是轻轻一碰,李落蕊也无法忍受。小心翼翼地剥下鞋袜,李落蕊狠狠地瞪了花盆底一眼,抄起来便往墙角扔去。“讨厌的鞋,害死我了!”
胤祥像看到怪物似的,盯着李落蕊略显扭曲的表情,戏谑道:“四哥倒对你了解得比我还多。”
沾着冰凉的药膏,纤细的食指轻轻滑过隆起的脚踝,涂在李落蕊滚烫的腕部。李落蕊倒吸着冷气,挥手推开给她带来痛苦的手。
“不涂药也能好!”李落蕊楞了胤祥一眼,不肯松手。
李落蕊丝毫体会不到自己的处境:区区一个宫女,让堂堂阿哥蹲在地上涂药膏……这是何等的待遇!而她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堂而皇之地任性、堂而皇之地撒娇……习惯和这个爱笑的同龄人一起,即使静静的。就像血红的宫墙和扎眼的琉璃瓦,无言地映衬着对方。
“你不是想帮着二哥吗?”胤祥挣开李落蕊渐渐松劲的小手,继续帮她上药。“上了药便可好得快些。帮了二哥,你心里也会好受些。我说得对吧?”
一语中的,李落蕊先是一愣,抬头看了眼胤祥,便乖乖地任他涂药。疼,也咬着牙,没有怨言。
胤禛虽然告诉胤祥,“太子复立与否,要抓住李落蕊这个宫女”,可胤祥还是不懂。思考着,眉不禁皱了起来。
皇阿玛早就对二哥有所不满,虽然面儿上不说,可私底下还是有不满的人臣、官员、兵丁,据说二哥但凡听到一点“诋毁”自己声誉的消息,便会视其为仇人,加以鞭笞。如今皇阿玛废了二哥,而四哥还没拿定主意是不是要保他……“抓住这个宫女,别让你八哥得了去。”一个宫女有这么大能耐?胤祥无法理解这个脸部表情素不丰富的四哥,如今为何紧张一个不着边际的宫女……
凝神思忖,手劲儿不知不觉地重了。李落蕊轻抖小腿,咬着干裂的唇,终究没叫出声音。这一抖,胤祥回过神来,看到她略紧的眉,暗自思量:四哥说得没错,这个宫女的确不简单……
“落蕊?是不是我太过用力?”胤祥抬起手,撩了撩额头的汗珠,“我扶你上床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胤祥把李落蕊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到床上,手臂结实有力。点上一支红烛,借着飘摇的火光,胤祥道了声“别太担心,有我和四哥”就随风离去。
秋高气爽。即使在室内,好似也可听到落叶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几日,院里的落叶又积得高了些,还散发出一股霉味儿,让人无法把这颓废的景象和华丽的宫墙院落联系在一起。
无法走动,李落蕊只得瘫坐在床上,盯着自己尚未痊愈的脚和罪魁祸首的花盆底。为什么非穿花盆底呢?就像现代人穿高跟鞋似的吧。为了拉长线条,在痛苦也要穿的,至于花盆底,走起路来倒也增添了几分霸气……真是好笑,虚荣真是人的通病!
李落蕊想着想着,觉得实在无聊,又开始同情起古人来。手臂一撑,躺在凉凉的茶枕上,冰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绣花鞋……不穿花盆底,可以穿绣花鞋啊!清朝不会没有绣花鞋的啊!李落蕊私底下为自己的想法庆幸了一番。
“看她醒了没有。”屋外传来隐约的人声,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嗓音,甚是熟悉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一个着湖绿色衣裳的女孩推门而入,放下手中的饭菜,冲坐在床上的李落蕊道:“十三阿哥叫奴婢把早饭给姑娘送来。”
这几日,便是这个鹅蛋脸的女孩把一日三餐端来端去。明溪,像名字一样,明澈的小溪;她似乎比李落蕊还要小上几岁,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送进宫来的,未被皇上和皇子们选中,就跑到胤祥这里来当打杂的。
“等一下!你有绣花鞋吗?”李落蕊见到唯一的活人便是明溪了,光着脚小跑过去。
“姑娘小心!你的脚……”明溪回身扶着李落蕊,生怕她再伤了,无法向十三阿哥交代。
“只要不穿那鞋就没事。”李落蕊指指歪歪斜斜的花盆底,又转向明溪,眼里放光,像是看到了希望。“绣花鞋,就是布做的,平底的……”李落蕊边说边打起手势,想让明溪快些明白。
明溪跟着胤祥不是一天两天,脑子灵光得紧。“她有什么要求,依着她就是。”一双缎面鞋子而已,拿给她就是了。
“喏,你要的鞋。”明溪才出去不会儿,手里便拿了双浅蓝色的绣花鞋,塞到李落蕊手上。李落蕊眼里闪着精光,蹲在雕花的木桌旁,弯腰把鞋套在脚上。大小刚刚好,这样就可以到处走动了。
心中希望的烛火重新燃起,李落蕊摇着明溪的胳膊,问道:“明溪,二阿哥现在在哪里?”
只有亲耳听到胤礽说出来,李落蕊才肯相信。是她吗?来自宇宙裂缝的人搅乱了他的生活……那日,他说他不想打她,为什么康熙还要苦苦相逼?胤礽,这一切,我都要和你当面讲清楚。李落蕊不想自己害了谁,然后每日做着噩梦……
“咸安宫……”明溪顺口讲出胤礽被拘的地方,李落蕊便劈头冲出门去。绣花鞋无疑给李落蕊带来机会:穿越后第一次穿上平底鞋,李落蕊的心情上了几个台阶。
一直站在外面的胤祥听到屋内的响动,忙按胤禛先前嘱托的话前去阻拦。
“哎呦!”就这样,李落蕊和胤祥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停下来,惊愕地看着对方。
橙红色的朝阳映得满园落叶更加凄凉,飞鸟惊鸣,徒增怨景。
“胤祥?”李落蕊尖叫着认出眼前风姿飒爽的人,转而变成低语,“胤祥,我要去咸安宫见胤礽。”
果然,又被四哥猜到了。胤祥知道四哥是个心思细密的人,而四哥的话总被证实,便有些不解。
“你去找二哥做什么?咸安宫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地方吗?”胤祥虽然心中疑虑,却仍旧按照胤禛的话做。四哥怎么知道她要去找二哥?为什么还要我假意拦她一下?但胤祥真的想拦住她,不让她去淌这潭浑水。二哥……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越少人牵扯越好。
“我要问他怎么回事儿,我要救他出来,我不想每天做恶梦!”一口气说了出来,心情舒畅了许多。李落蕊耷拉着脑袋,坐在硬硬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四哥叫我假意拦她一下,我只说了一句话,她不会不去了吧!胤祥心里暗暗打鼓,见李落蕊仍低着头,便朝明溪使了个眼色,叫她通报胤禛一声。
“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过意不去。谁当太子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注定好的。”李落蕊惊人一语,抬头看着胤祥,摆正身子,开始吃桌上热气不在的早餐。
胤祥不懂李落蕊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把四哥交代的事搞砸了,心情有些沮丧。胤祥看着李落蕊细嚼慢咽的样子,回想胤禛的话,不觉笑出了声。
“原来你是为了自己……我还以为你和二哥……”温柔溢满了眼眸,胤祥撩起李落蕊垂在耳边的一缕青丝,唇角微扬。
明溪从胤禛处回来,神色紧张。对胤祥耳语一番,端下残羹剩饭,走了。胤祥没待李落蕊问起,就道出足以让她震惊的消息。
“张明德一案把八哥牵扯了去。刚刚八哥被皇上革去贝勒,降为闲散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