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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命之诗 不要温和地 ...

  •   宫野志保暗暗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看上去已经超过五十岁,脸上皮肉薄而均匀,每一条皱纹都恰到好处,眉眼很深邃,似乎总是忧郁又深情。他带着一块单眼镜片,金色的链条垂在他的肩上。他不像组织的人那样穿的一身黑,反而穿了一身颇为考究的灰色大衣,看上去像个英国的老派绅士,妥帖又疏离。

      她只略扫一眼就垂下眼帘以示尊敬。

      “雪莉?我听说过你…”老绅士笑道,声音像低沉优雅的大提琴,“组织的天才科学家,年仅十八岁就拿到博士学位,还接手了组织最核心的药物研究……”

      他的尾音拖着长而丝滑的调子,略略赞许道:“…相当优秀的人才……”

      宫野志保没有搭话,她的双手交叠搭在腿上,视线落在对面人的领口处,保持着沉默而恭顺的模样。

      “你跟那孩子一样……”他忽然开始感慨,眼里好像有了笑意,但又逐渐变得晦涩,“总有些…不知所谓的…愚蠢的善良……”

      宫野志保滚了滚喉咙,她心中有一个“那孩子”的猜测,但又不敢深想。她垂下的眸子颤动两下,额头渗出冷汗,指尖不自觉地捻住雪白的衣边。

      老绅士站了起来,一边从容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慢慢地叹出诗歌,像是红酒倒入酒杯那样顺滑: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

      老绅士看向眼睫在细微颤抖的小研究员,目光充满怜惜和遗憾:“你觉得怎么样?”

      宫野志保极力冷静自己的头脑,研究员一贯清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她心知对方绝不是要自己回答。

      “真遗憾啊,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给我一句肯定的答复,尽管是冷冰冰的……”他慈祥和蔼地笑道,话语中甚至带了一位老者因孩子的不甚亲近而产生的纵容和嗔怪。他笑了笑,突兀地说:“我送你一份礼物怎么样?”

      说着,他拍了拍手,桌上的投影仪兀地打开。

      宫野志保瞳孔骤缩,湖绿的眼里映出一片血色的火光,那是她救下来的老人,在一片火光中一个接一个的惨死。

      火焰燃烧的声音,孩子哭喊的声音,车辆来往的声音,视频中有警官模样的人组织着人员撤离,他们的嘴张张合合,但是志保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耳畔响起的是御鹿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

      ——【总有些…不知所谓的…愚蠢的善良……】

      “会不会觉得他们死的很不值呢?”男人的语气遗憾又愉悦,“还不如让他们死于人类的事业呢,你说对吧,雪莉?”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她觉得她确实应该怒斥,应该觉得恶心、愤懑、仇恨;再不济也应该是愧疚、畏惧、惶恐。但她没有,她心里只有诡异的平静。

      宫野志保一贯冷锐的目光终于和御鹿的笑眼对上,一个仰视,一个俯视,奇妙地对峙着。

      她这个时候开始暗暗嘲讽自己的愚蠢,以至于苍白的唇瓣也带上一点冷笑。

      那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居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从组织手里把人救下来?居然真的因为表面的成功而感到高兴和欣慰?居然真的觉得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离开?

      御鹿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小研究员的眼睛淡定地与自己对视,嘴唇却开始颤抖,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了什么的,空气中炸开一声短促如静置的香槟酒中,最后一个气泡的破裂声:“……哈。”

      他满意地点头看着宫野志保给出的反应,等着对方压抑着的声嘶力竭。

      宫野志保问:“要求加快进度的那群人,是否也是boss服用药物之前的实验品呢。”

      御鹿适时地表现出两分诧异和好奇:“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带着毫不在意的笑意:“他们要贵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她颔首。

      她心里只有平静到诡异的“哦,是这样啊”的想法,可转瞬,她又忽然想起自己在美国求学时,偶然间瞥见的——

      药物临床实验的三个原则:伦理原则、科学原则、法规原则。

      药物研发的四个基本阶段:化学阶段、医学和生命科学阶段、药物审批和科学管理阶段、信息交流和公共关系阶段。

      临床实验的三个基本过程:白鼠、灵长类动物、人类志愿者。

      她嗤笑一声,平民和权贵,在组织眼里也不过是贵一点的白鼠和再贵一点的白鼠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宫野志保平静地在心里一句一句地质问。

      为什么死的要是这群那样善良,那样热心的人呢?为什么死的不是那群自诩高贵的人呢?为什么死的不是组织里那个苟延残喘的实验发起者呢?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天才的女研究员终于颓然地垂下头,眼泪轻飘飘地坠落在桌上。她后颈处的脊骨清晰可见,像一只折颈的天鹅。

      视频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屋子里一片寂静。

      良久,她才微微睁眼,那眼里一片死寂的冷然。房间里响起她干涩的声音:“……不会再有下次了,先生。”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踉跄着被人带走,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身后人的目光。

      御鹿好像很满意年轻人的识相,又似乎有点失望,然而这种失望下一秒又被另一种欣慰和兴致所替代,最后,他只摇摇头:“果然…哪怕再像……她总是独一份的……”

      “吉洛、吉洛……”他咀嚼着这个名字,那双灰色的眼里终于浮上一点情绪,一点对雪莉的嘲讽,一点对吉洛的探究。

      而在他看不到的门后,那道茶色倩影狠狠地推开拽着她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地抬手擦去眼泪,湖绿的眼睛晦涩不明。

      *

      “御尚川小姐,这是你托我查的档案。”萩原研二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月纯,见对方接过,才带着几分无奈道,“这位麻生先生的案子当时以自杀结案了,档案中的内容并没有太详细。”

      资料内容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简短,月纯一目十行很快就浏览完了。

      萩原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问:“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月纯抬起头,看着天边半个落日,“是不是过于‘没问题’了?”

      “嗯?”

      “一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怎么会突然带着妻女自杀?”月纯蹙着眉道,“更不用提他还有一个久居东京的病弱的儿子。”

      中长发的青年警官陷入沉默,看着对面那双剔透的眼睛,沉吟片刻,道出一个自己看见资料时的猜测:“或许…这位麻生先生并不是自杀呢?”

      当时的警力实在过于有限,压根儿就没办法把东京那么多家医院全部排完,加上当时做笔录的几个人都认定这位麻生圭二先生杀了自己的妻女在自杀,这案子也就这么草草结案了,那个只存在于人际关系一栏中儿子的名字也始终是不详。

      月纯一手拿着资料,朝萩原研二微微颔首:“辛苦了,我们先回去吧。”

      月纯沿着沙滩慢慢地往回走,海浪声是天然的白噪音,她兀地有一个想法。

      黑岩说,他、川岛、前任村长龟山和西本健是一个偷/渡团伙,麻生圭二原本是他们走私毒/品的第一环,后来要求退出,他们怕他泄露秘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选择了灭口。

      以麻生圭二的名义…清理影子……

      月纯心里有百般思绪,渐渐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她正要踏进公民馆,却听到身后警官的声音:“御尚川小姐,你之前在做什么?”

      月纯身影一顿,转过身,正想在赏景和静心中选一个作为理由的的时候,广播里突兀地响起了《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

      ——黑岩辰次死了。

      “小纯——”兰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拉着月纯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说是出来散散心,结果这么久都没回来……”

      “才没有呢,我正准备回来,结果恰好遇到了萩原警官。”月纯笑着拿起手里的资料,“因为拜托他查了一点东西,所以多聊了几句。”

      “啊…萩原警官……”

      “是哦。”萩原研二上前一步,“是关于麻生圭二先生的案子,御尚川小姐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刚好我空闲时间比较多,就回了一趟东京。”

      “这样啊……”兰点点头,一边与两人一同进门,一边问道,“那有什么结果吗?”

      “当年结案太草率啦,”月纯无奈地笑道,“虽然知道了麻生先生有一个儿子,但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麻生圭二还有一个儿子?!”屋子里的人震惊地看过来,浅井医生被惊得倒退两步,踩到了身后警员的脚,对他连声道歉。

      上一秒被毛利小五郎赏了一个爆栗的柯南小少年在月纯身边生龙活虎地跳脚,急得连声道“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可惜那张薄薄的纸上能提取出来的有用信息实在是少。

      月纯敛着眸子,片刻过后,给小侦探发了一封邮件: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命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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