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距离10436 ...
-
一
香烟辛辣的味道扑在脸上时，忍足用力吸了口气，烟雾混杂清冷的空气顺着气管缓缓流进肺里，弥漫进身体每个细胞，奇异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晃神，甚至产生了好似真切的幻觉。
他看见了迹部。
他看见迹部一个人穿着灰色大衣站在东京塔下，抬头静静看着漫天焰火，光点在他脸上投下红色黄色绿色的光斑，和身后纷飞的雪花一起落在迹部身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在笑吗。忍足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想。
好像比记忆中的迹部景吾更瘦一些。
——不过所谓记忆中的迹部也已经是三年前了。
香烟在他指间燃烧着，烟头的腥红火光在东京黑暗的街头忽闪不定。雪下的很大，忍足抖了抖手指，一小截烟灰落在地上，飘散开来。四面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些。
怎么可能是迹部。
现在……迹部应该在英国吧，怎么可能会为了过去和他一句开玩笑的约定，就飞回日本看烟花？
忍足自嘲地笑笑，把还剩一半的烟熄灭丢进垃圾桶。呼吸的热气在空中迅速化成白雾，遮挡住镜片，亮红色的东京塔和那个灰色男人全部都融进一片白色里，就好像他和迹部分开的那个冬天。
街头茫茫一片白色。
巨大屏幕转播的红白歌会战主持人兴奋地宣布平成最后的新年即将到来。
人群跨年倒计时的呼喊越来越大。
三！二 ！一！Happy New Year！
人群爆发惊呼尖叫。巨大的炫目花火“哗”地不约而同在东京塔顶尽情绽放，点亮了大半个东京市。忍足站在原地伸出手，尝试接下掉落下的烟火。
距离忍足侑士与迹部景吾上次见面，已过去1096天。
“平成最后一年，大家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巨大荧屏里女主持人情绪高昂。
忍足试图回答女主持的问题。
他的新年愿望？
他抬头看着那个酷似迹部的背影，想起三年前的新年之夜。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
要永远和迹部在一起。
他盯着指尖逐渐化掉的雪，觉得新年一个人出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轻轻叹气，忍足知道自己一直盯着陌生人实在太过失礼，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都分手三年还忘不掉前任，真他妈矫情。
他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香烟，犹豫了会还是没点燃。
新年愿望就是成功戒烟吧。
他想。
二
每个见到迹部的好友都感叹，迹部你变成熟了，果然准备接手公司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是准备迎娶美女走上人生巅峰吗？
“滚。”
迹部一把推开打趣的人，整理了下有些许褶皱的西装。
“啊啊，大少爷真无情，时间这个东西真可怕。”
迹部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从助理手里接过大衣赶往去东京的机场。
时间可怕。迹部已经记不清上次完整睡一次好觉是什么时候，也记不清上次脱掉一身西装是什么时候。时间已经将迹部家继承人的身份刻在他骨子里。
但时间也有不能改变的东西。
就像他每次新年总要去东京塔，跨越整个亚欧大陆，10436km，九个时区，等一个大概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高中的时候，忍足跟他说，迹部你知道吗，每年的最后一天去东京塔看烟火，就能和你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可能会有永远这种东西。
——你相信它就存在啊。
——忍足侑士你少看些少女漫画，兴许还能拯救你日益退化的大脑。
——诶，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笨蛋吗？
——差不多吧。居然还相信这种一看就是瞎编的话。
——迹部，你总要对爱情抱有些期待啊。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本大爷才不需要爱情这种脆弱的东西。
脆弱的东西。
迹部扯出一个笑容，赶机的疲惫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
为什么他要听忍足那个白痴的话，吹冷风来东京塔一个人看所谓的焰火？
他也是个白痴。
他站在亮如白昼的东京塔下，打开手机，等待每年零点准时到来的简讯。
[ 新年快乐，你还好吗。]
来自忍足侑士的简讯。
[ 本大爷自然很好。 ]
他迅速在屏幕上敲出这几个字。点击“发送”的绿色箭头。顿了顿，他又打出两个字。
[ 你呢？ ]
[ 还不错。我去东京塔看了焰火，很美。]
迹部心下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发来信息。
[ 遇见了一个人，长得不错。我想我也该找对象了。 ]
三
迹部看了那条简讯很久，手指在冷风里到发红没有知觉，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祝福早日成婚早生贵子？还是愤愤不平像个被抛弃的怨妇地问我等这么久，结果你居然给我找了个对象？
哪个都不是好选择。他索性关掉手机不再回复。
迹部有一点点后悔。
他后悔从前的自己像个胆小鬼，一直故意忽视忍足每个眼神里传递过来的、再明显不过的讯息。他后悔在继承公司与和忍足在一起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承认，真的，就一点点。
不过就一点点后悔。
即使再选一次，他依然不会改变。
“迹部大少爷，曼彻斯特那边还等着你开会呢，赶紧过来！”
挂掉英国第五个催促的电话，迹部垂下眼眸，几不可闻地叹气，白色的雾在眼前渐渐散开消失。
等着他做的事情太多了，迹部景吾没时间后悔。
即使是午夜，东京塔依旧不少人流。红色的建筑静静伫立在夜色里，俯视游人如织。这里向来不少浪漫爱情故事。
迹部站在塔下，向上远远看去，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苍穹。蓦地，尖锐的声音划过夜空，在空中绽放出无数的巨大的漂亮的图案。
真美。
彩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般他转身向身后看去，却没有看到记忆里千转百回的身影。
真是蠢透了。
他摇摇头轻笑，重新扣好灰色大衣的扣子，把喧闹的人群和东京塔抛在身后。
四
东京距离伦敦 10436km。跨越整个亚欧大陆，相隔九个时区，在地图上不过咫尺间的距离，迹部景吾每次新年之夜都会来到东京塔等一个始终不曾出现的人。
迹部接过助理定好东京到曼彻斯特的返程机票，离登机还有几分钟。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香烟盒子，身上仿佛还萦绕着东京塔的烟火味道，耳边还充斥人群欢呼的余音。
迹部站在凌晨两点的东京机场里，透过落地玻璃看来往行人如梭，每个人脸上带着期待团聚的欣喜。
一片苍茫纷杂，他仿佛看到了记忆里想念千百回的那个人。
他好像朦胧看到那个蓝色身影，笑着挥了挥手，说——
Surprise 新年快乐。
FIN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距离10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