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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绿皮火车 林亦从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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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你会看到一群海洋生物在空中遨游
你会听到一粒粒种子在土壤中嘶吼
你会看到一颗灰色星球在掌中浮游
你会听到一架废弃钢琴在海中演奏
我们是奔走在晨雾中的钢铁巨兽
我们是燃烧在黎明中的银河星斗
我们是沉睡在海水中的珠宝珍馐
我们是消亡在尘埃里的烟火蜉蝣
你是点缀我伤口的玫瑰和烈焰
你是燃烧我躯体的灰烬和暝烟
你是唤醒我魂灵的香草和云汉
你是抚慰我寸心的密语和轻言
我念着你你就像遥遥山路上飘摇的残雪
我念着你你就像幽幽深海里埋藏的船锚
我念着你你就像浩浩星汉中璀璨的残梦
我念着你你是我满目九州最耀眼的曙光
林亦读完这一篇歌词,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看向了窗外。
从南方郁郁葱葱的满目苍翠,池塘间偶尔树立的,如同粉嫩的青烟般的桃花,一直前行,向西北穿行,睡了一晚,再看到的就是满目的荒芜和光秃秃的高耸群山。
林亦结束了自己最后一场演出,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坐上了这辆出发前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
他坐的软卧车厢内,一起的,还有一位年龄看起来大概五十多的大叔,旅途漫长,两个人各自睡着,睡醒了吃饭,偶尔看看窗外的变化。
随后攀谈了几句,大叔打开了话匣子,说是年轻时候在这边工作过,一直想回去看看,想着想着,直到年过半百了,才有机会再次踏上这趟旅途。
西北这片高原,凛冽的空气和苍莽雪原,总是格外的让人向往。
一团团的白云铺陈在瓦蓝的天空,像是映照着大地的纹路,只不过比那些向四处绵延、伸展的尖峰更显柔和。
一个是故地重游,一个是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离目的地越近,两个人的话越少,林亦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面的大叔,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不停的看着时间,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对于这种长途旅行来说,离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那就算是已经快到了。
林亦看着大叔,一遍遍的检查着自己的东西,翻出来又装进去,那显眼的紧张和焦虑感,让林亦觉得他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这背后可能有着一些美妙的故事,但林亦现在无心打听。
他看着对面的人,像是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映照,只不过林亦没带多少东西,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只能呆呆地坐着,一直望着窗外。
对面的大叔看着这个满身忧郁气质的男人,以为他也是那种,在内地的喧嚣城市,生活的久了,想要跑去寻找秘境,来净化心灵的小青年。
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像,他身上看不到兴奋和看见美景时的愉悦感,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移动着。
林亦五官协调,剑眉星目,头发不知多久没剪了,有些乱糟糟的,但整体上看起来很是俊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疲惫的感觉,他也没带相机,一路上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拍照。
大叔忍不住问他,“小兄弟,我快到目的地了,你要去哪?还要往里走吗?”
林亦转头看了一眼大叔,对他笑了一下,目光继续转向了窗外,“我要去一个青色的,美丽的湖边,找一个人。”他说这话时,目光放的很远,彷佛隔着重山看见了另一个人的目光。
林亦出发时,没有选择其他交通工具。他只身一人,带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这条漫长的旅途。这一路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缓冲一下。
那些拖着他脚步的事情已经完结了,他终于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见面的时候要怎么打招呼呢,要直接跟他说明来意吗?”他的心里思绪很是纷杂。
林亦下了火车,又辗转坐了大巴、一辆面包车,才到达了目的地。
夜幕降临,林亦一下车,就被西北的寒风扫了个猝不及防。海拔升高了差不多一千米,又被风吹,林亦有些胸闷,头疼。
他打开手机导航,跟着导航的方向在一条水泥路走了几百米,就看到了那家,他在网上提前订了房间的民宿,名字叫做飞行牧场。
这家民宿在一个小山坡上,坡度很缓,朝东建起的两层建筑,四周还有一些独立的小房间,被一条看着有些简陋的栅栏围着。
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抬头看向里面的灯火。一楼的灯亮着,二楼只有零星几个房间亮着灯。
林亦深吸了几口气。高原的夜幕下,空气稀薄又寒冷,他咳嗽了几声,抬腿往里走去。
进了门就是前台,林亦伸长脖子往里望了一眼,确定前台没人,又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一楼是前台兼食堂,放着很多张圆桌,没有其他人在。
一楼没有人,他站在原地,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掏出手机,给店主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林亦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电话里的女人向他表达了歉意,说会马上打电话叫人,让林亦稍等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林亦等了没多久,就听到背后的楼梯间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人从二楼急匆匆的跑了下来。
林亦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一件蓝色史迪仔睡衣和棉拖鞋的男孩,抓着楼梯间的扶手,从楼梯倒数第三层跳到了一楼的地面。
林亦转头看到他时,眼睛亮了起来,“看起来状态不错。”林亦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那男孩站定了之后,才伸手把自己头上,因为蹦跳遮住眼睛的睡衣帽子往后拉了一下,“抱歉,久等了,这个季节旅客……
他说着话,等抬眼看到眼前的林亦时,一时呆在了原地,后面的话被这一瞬的震惊堵在了喉咙里。
虽然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戴着口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跳动了起来,停在原地,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他彷佛闻到了,林亦满身初春肃杀的气息和寒冷。
他看到林亦脖子上,还戴着那条手工编织的围巾,眼睛有些发酸。
他看着林亦,看着看着,就发现眼前的人影模糊了起来,他急惶惶的伸手揉了揉眼睛,快速眨了眨,然后看向前方,“林亦老师,真的是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顾不上了,他刚刚以为这是个梦,这几个月来他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的梦。
“好久不见,飞羽。”林亦摘下口罩,笑着看着他,笑容有些疲惫。
飞羽有些惊慌失措,梦里的林亦从来都是,转头就走,彷佛再也不想看见他一样,可是,眼前这个人说话了,这不是梦!
“怎么,准许你逃走,就不许我追来?没想到我会来?”林亦朝着飞羽走了几步。
飞羽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林亦老师,对不起。”他的话音越发的颤抖,有几滴水滴落在飞羽前面的地板上。
林亦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睡衣很宽松,穿在飞羽身上就像挂在木头架子上,额前没有刘海,应该是把头发全部扎起来了,脸看起来更瘦了,以前脸上的线条还很圆润,刚刚一看,确是有些凌厉了起来。
林亦听不到他的啜泣声,但知道他在哭,心里叹息了一声,“明明是他自己逃走了,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过的比我还不好。”
“这些日子过的好吗?”林亦柔声问道。
飞羽还是低着头,听到林亦的话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像是后知后觉,抬头看了一眼林亦,又点了点头。
林亦看着飞羽一脸的泪痕,心中有些心疼,走到飞羽面前摘下了手套,伸手擦去了飞羽眼下的一滴泪珠。
“这么大人了,再过几年可能比我还高了,怎么总是哭。”林亦叹了口气。
“林亦老师,男生到了我这个年龄,还能长高的机率很低,19到21岁骨骺线闭合,闭合后就不能长高了。”飞羽刚刚还在伤心,此刻又立马被林亦的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林亦无奈的摇了摇头,无声的笑了一下,“还是这么较真,我累了,带我去房间吧。”
“林亦老师,身份证,得先登记。”飞羽朝林亦伸出了手。
林亦掏出身份证,放到飞羽张开的手心里,看着他,一路小跑到柜台后面,摆弄电脑。
飞羽很快就从见到林亦的震惊里面缓和了过来,开始公事公办。
看着飞羽的样子,看他面对自己情绪转换的飞快,林亦有些吃惊,但好像又觉得理所当然,“先放手的人,自然不会像自己一样,持续的悲伤。”
林亦在心中无声的长叹了一下,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看到他过的不错有些释怀。
先动心的人,好像都会爱的更深,但他和飞羽,他都已经理不清究竟是谁先动了心。
飞羽登记完,走到林亦面前,把身份证还给他,从林亦手里接过了他的包,默默在前面带路。
二楼的走廊很长,飞羽带着林亦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四月份的西北寒意逼人,虽然有地暖,但房间里还是有些凉,飞羽把床上的电热毯打开,调到合适的挡位,又跑出去拿了一块毛毯来放在旁边,开始嘱咐林亦。
“林亦老师,你刚来这边,今天晚上尽量别洗澡,很容易着凉,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我就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飞羽看林亦打量着房间,没有跟他对话的打算,说完话,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林亦望着窗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房门“砰”的一声轻响,阻隔了门内外所有的声音。
“我都追到这里来了,还是不愿意跟我多说句话吗?”林亦转身望着那道门,眼神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