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今天也在追求终局》肉食小岁

3、拉特（二） 可以再见到

　　边陲小镇的气候很好，清晨的日光温和明媚，阿兰娜在西尔维的鸣叫里睁开眼睛，简陋的陈设出现在逐渐清晰的视界里。
　　阿兰娜还是觉得有些困顿，西尔维叫了一声，扑腾翅膀飞到了窗棂上。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尚且不觉刺眼的日光，大概判断了一下时间，随后从床上起身。
　　她在院子里见到了晒完衣服的拉特，对方眼圈底下有一圈不明显的乌青，见到她的时候怔了一下，立刻绽放出笑容：“早上好，阿兰娜小姐。昨晚你睡得好吗？”
　　阿兰娜想说不太好，因为梦到了太多过去的事物。但是她本着最基本的礼貌和客套回答了拉特：“我睡得很香，你把床铺得很软。”
　　拉特的耳垂又红了，他努力别开视线，眼神都开始发散：“哪里，能让您休息得舒服真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他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了身体：“我还准备了早饭，您洗漱过后就可以用了。洗漱用品就放在窗台上，都是全新的！”
　　阿兰娜看着他迅速钻进屋子，自己也走近了窗台。洗漱用的陶器都是崭新的，还能闻到烧制后新鲜的味道。
　　这么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她时常会想，像拉特这样乖巧到了某种程度的孩子，如果她还是过去那种地位和思虑，说不定很乐意把他留在身边。但是现在，还是不要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牵绊才好。

　　拉特准备的早餐是新鲜的小麦面包和果酱，她的座位旁边还有一杯热牛乳。
　　阿兰娜的用餐礼仪很好，拉特的眼神瞟过去，涂抹果酱的动作越来越拘谨。等到阿兰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拉特才放下手里的面包，眼神完全不敢落在阿兰娜那边，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发抖：“阿兰娜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以后去了王都，可以再见到您吗？”
　　阿兰娜微微张了下嘴唇，突然涌起了一阵不那么强烈的愧疚感。
　　或许一开始就应该不要接触这个孩子比较好呢，看到拉特紧张得低下头深呼吸，阿兰娜觉得如果此刻一口回绝掉那真是太过分了吧。
　　她在餐桌下抚摸着西尔维的脑袋，微笑着回答拉特：“到时候你一定可以见到我的。”
　　她纠结着要不要告诉拉特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斟酌着告诉了拉特一个教堂的地址。教廷允许她自由活动的范围不大，除了教廷的神殿，她只有偶尔能去这个教堂布施。
　　留下这个地址的话，大概也是能见到的吧。
　　得到了保有希望的答案，拉特整个人都松快起来，飞快地将手里剩下一小半的面包送进嘴里。青年是不算瘦削的中长脸型，面部线条柔和，没有什么攻击性，因此当他放下思虑吃饭的时候，就显得格外亲切可爱。
　　阿兰娜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又一眼，在桌下悄悄捏食指，她真的觉得拉特挺可爱的。
　　吃过饭拉特主动揽下了所有收拾的活儿，说一会儿会送她去镇子上的车马站，那里是由主城的商人经营的，所以每天只发出一趟公共马车，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他们今天起得还算早，所以待会儿哪怕逛一逛也不会有什么耽误。
　　拉特私心想要带阿兰娜再在镇子上看一眼，但愿这样她能对镇子记得再深一点，不要那么快忘记他才好。

　　离开拉特家以后，阿兰娜最终独自前往镇上的车马站。原本拉特执意要送一送她，但是临行前隔壁的苏西婆婆忽然晕倒，拉特纠结犹豫再三，给她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后还是背起了婆婆送去诊所。
　　阿兰娜握着拉特绘制的简易地图，西尔维停在她的肩膀上，她叹了口气：“西尔维，你觉不觉得拉特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通人语的洁白小鸟啾啾了两声算是认可。
　　边陲小镇的风光简陋却淳朴，阿兰娜并不讨厌这里，以后要住在这里的话，稍微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就行。只是为了自己的目标，无论如何都得回到王都借助教廷庞大的资源库藏才行。
　　最终阿兰娜在中午时分抵押了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登上了前往边境主城池霍尔沃城的公共马车。
　　马车上除了她就只有一对客商夫妇，因为进货来到这座镇子，看起来相当疲惫，妻子包裹着艳丽的头巾枕在丈夫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仅有的三人谁也没有出声，直到这趟旅途结束也没有任何一点交谈。
　　这个世界的公共马车使用低等魔角马拉车，速度是普通马匹的三倍左右，通往主城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对于无法接触魔法相关的普通人来说，骑马需要三天，相对应的魔角马马车车费也并不便宜。
　　阿兰娜一直对日常花销上的钱没什么概念，毕竟以前从自己手上划过去的动不动就是一个领一整年的军费支出，这些钱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斜靠在车壁上，注视着马车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觉得十分无趣。
　　西尔维似乎有些晕车，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伏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阿兰娜的手指停留在它的脑袋上方，轻轻揉搓着。
　　这样下去，距离回到王都也并非十分遥远的事情。
　　赴死之前，还应当再享受生活吗？阿兰娜见过因为患上绝症所以拼命体验生活等待死亡的人，也见过对生活不抱希望所以纯粹等死的人，她说不好自己是哪一种。她对这个世界尚且保有兴趣但是并不强烈，渴望死亡但并不觉得活着是一种痛苦。
　　思索没有实际效益的问题从来都只会让头脑变成一团乱麻，阿兰娜思考到最后烦躁地皱眉，发誓自己一定是最后一次想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阿兰娜在夜半时分睡去了，施加了咒语的马车车厢非常平稳，座椅上还贴心地安放了软垫，哪怕维持着坐姿入睡也不会觉得颠簸，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脖颈和腰椎实在是酸痛。
　　阿兰娜按着后颈从马车上下来，保持了几乎一整天的坐姿，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要僵掉了，她迫切地想要泡个热水澡。
　　一切清洁魔法和舒适魔法在泡澡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霍尔沃城比阿兰娜想象中要更繁华一点，毕竟这种边塞这种说法实在是让贫苦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城区内的街道铺设了整齐的石砖，沿街林立的房屋也相对整齐崭新，不少墙面都涂抹了悦目的漆色，还有许多商店的门口飞舞着魔法驱动的缎带。
　　阿兰娜再一次没能管住自己的脚，顺着街道就一路逛了过去。西尔维也在她逛街的过程中清醒了过来，从未见过人世的动物显然比她更好奇。
　　“饰品店、裁缝店、面包店……啊，竟然还有魔药店……”阿兰娜左右打量着街道，目光一一掠过橱窗里费尽心思摆放的商品，相对认可地点了点头。
　　囿于空空如也的口袋，阿兰娜很矜持地没有走进任何一家商店，逛了大概十分钟，问清了主城传送阵的方位以后就准备趁早离开。这里可比拉特居住的小镇子大多了，她要是这么看下去就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了。
　　这里可没有像拉特那样单纯的好心人愿意收留她还不收一分钱。
　　拉特……等等，拉特送给她的木雕好像被忘在拉特家里了！阿兰娜停下脚步，猛然睁大眼睛，认命般地摇摇头，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她完全给忘了。
　　若是有过去的好友在这里，恐怕会不屑一顾地点破她只是完全没把人家放在心上。
　　阿兰娜可惜地点了点西尔维的脑袋：“真是很对不起他呀。”她自顾自地叹息，摸了摸手上的手串，这就是她待会儿唯一能用来拿去支付使用传送阵的资金了。
　　无论如何还是快点回去吧。阿兰娜心想，反正王都那群只会瞪着眼睛拉下脸说你绝对比不上爱丽儿的王子们可不会让她有什么愧疚的眷恋之情，那种环境更适合她做离开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