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红尘有幸识丹青

2、一、琴瑟和 曰葫芦箫

　　篝火晚会。
　　和三五好友为伴，她翩然起舞。一身血色罗裙，旖旎芳华。每次华美的旋转，袖袂飘飞，略过攒动的焰火，跳跃的是她似霞的容颜。青丝如瀑布一泻，随意披散，绾绕的是青涩的妩媚。腰如柳，眉如画，眼波如流。众人倾倒于她，她却唯独倾倒于他。眼底迷离的火光，挡不住的是对他的流连。
　　火渐旺，许是恼不过她绽放的绝美，要压过她烈焰般凌人的美艳。
　　夜已入酣，醉人的不是醇酒，不是星夜，是她回眸一笑的魅惑。
　　他，已痴迷。修长十指按合闭开，附和的是她旋舞的起落。
　　秋萧兮，碧云长天，黄叶满地，冷落大漠苍茫。风瑟瑟，黄沙起，混沌天地。雁鸣苍凉，振翅飞，奈何徘徊满地殇。枯树欲静，风怜悯，呼啸淡。细沙落，归尘归土。大雁留连。一曲平沙落雁，她翩然欲飞，却又脉脉不舍。
　　边塞寒，昭君怨。大红绒袍卷狂风，无情不留人。迢迢远赴那湘，不知故土如是。照铜镜，容颜依旧，却不知身在何处。泪欲下，却怕娇梨妆化。一曲妆台秋思，她顾影自怜，惹人疼惜。
　　她，如诗如画。他，如痴如醉。
　　是的，他醉了，唯有醉了，才会鬼使神差地吹出德音不忘。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赋比兴，风雅颂。再优雅不过的曲子，再明了不过的心意。
　　一曲终，他不再继续，放下姹紫的葫芦箫，凝望她。她也以收尾的回旋转到了他的面前，对视，又羞涩转头。咫尺间，但闻起伏的呼吸声和噼啪爆裂的火苗声。夜色漆染，面颊上的绯红却麽被黑暗吞噬，反而在肃穆的底色下，透得明丽而诱人。
　　朱唇微启，未闻声，她已被不解风情的姐妹拉走。一步三回头，不舍，却犟不过女子的矜持，到底，还是淹没在了夜色里。
　　他，酒未醒，还在怀疑是洛神下凡，还是织女落尘，抑或是嫦娥复回。箫吹得出爱恋，口却说不出情谊。他，木讷了。
　　曲终人散场，夜风醒酒。她不是他的幻觉，他却连芳名都麽问就让她如此离去。复吹箫，音呜咽，哭红颜唤不回，转悲愤，恨错失良缘。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看完侍女记下的民间轶事，妘楠放下那信笺，提笔：
　　一味葫芦，味甘，性寒，微毒，取自葫芦箫，去皮。
　　医暧昧，彼此有好感，相互倾心，惺惺相惜。心意相通，琴瑟相和，高山流水遇知音。虽相识相知，却被爱情的障眼法迷惑。茫茫揣测，寻蛛丝马迹，纠结成歌，只为弄清对方心意如何。或欲擒故纵，或若即若离，或言辞试探，或刻意言重……隔层纱，朦胧不明，想要戳穿，来验证揣测，却又退却害怕，怕薄纱揭下，是冰冷的无情。久之，弥足深陷，情谊无法掩饰，端倪显露，明了彼此心意，暗喜。
　　如此青涩如葫芦皮，半透明，内里若隐若现，嫩绿欲滴。在爱慕伊人面前，不懂得如何示好。故去皮，褪去稚气。与其踌躇不定，不如一言诉衷肠。
　　思想单纯，无瑕疵，洁白如葫芦果肉。遂一日一服，以留此淳朴之心，如此垂暮夫妻依旧留有赤子之心。若心生杂念、邪念、歹念，则毒性蔓延至五脏六腑，亡。
　　味清淡，微甜，亦如相爱伊始，甘泉源头，湉湉而流，还么有波澜壮阔的生离死别，还么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还么有欲罢不能的牵肠挂肚。
　　葫芦，入口，无味，但觉清香扑鼻，沁人心脾，恰如心上念人，微笑流露于不经意间，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便是他眼底的笑意。
　　含服，细细咀嚼，便觉清甜四溢，馥郁满口，正如反复回想暧昧点滴，彼时或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回味时却能品味出情意相投的甜蜜与温存。
　　去果皮，食果肉，留壳，为日后合卺，夫妇之始也。剖葫芦，做瓢，以线相连用以饮酒合欢，夫妻连为一体，矢志不渝。若饮此酒，他日始乱终弃者，余毒发作，亡。
　　搁笔，手微抖。
　　妘楠转身入药房，抓一钱葫芦，油纸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