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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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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茫,七月未央,热浪悄然袭来,仿佛随时会熔化路面上的柏油,空气里弥漫着蒸笼般的雾气,令人炙热难耐。
忽然,远处响起尖锐的警笛声,呼啸而过,飞驰向城郊一座废弃的工厂,那里荒无人烟,早已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一个英俊少年伫立在楼顶,赤裸白皙的身体,毫无遮挡,他抬头看向天空,伸出双臂想要拥抱那团火焰,刚踏上云梯,失重的身体便坠入万丈深渊。顿时血浆四溅,骨碎犹丝,腥红的血液一圈一圈的氲开,好像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
“死者身前有被捆绑的痕迹,伤口新旧交叠,应该是受过虐待。”验尸官检查完尸体向刑警队长报告道。
不排除谋杀可能,队长第一时间发出行动指令:“确认死者身份,其他人立刻搜查工厂内部,看是否有可疑人物!”
楼道灰暗,刑侦民警手握勘查灯,目光锐利的扫视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很快,在二楼的地砖上,发现一串可疑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楼梯通道,那里有一间紧锁的房门。
当他们破门而入后,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这里不同于屋外的废墟,腐烂不堪,而是格外精致,干净整洁的房间像是被人打扫过,还有股淡淡的花香,书架上摆着几个玻璃瓶,仔细看去,里面浸泡的可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
五年后
壹号大厦坐落在市区的黄金地段,足足有四十一层,整座建筑从上到下都铺满了碧蓝色的钢化玻璃,很有摩登的味道,内部简约大方,挑高的楼层,设计优雅,深受白领丽人的喜爱。
接待大厅里人来人往,大理石铺就的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助理小姐踩着高跟鞋,嘎达,嘎达的来到电梯前,手里端着一盆花,等待电梯下行,门开了便走进去按下第四十一层的按键。“叮~”随着电梯门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工作室,梁医生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她弯下腰把花放好,随手从包里取出布鞋穿在脚上,收起高跟鞋后又端着花继续向前走。
而另一边的工作室并没有开灯,寂然的房间,隐约是一躺一坐两个不同的身影,窗外柔美的月光透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你看见了什么?”
“一扇门。”
“推开它。”
夏由清吃力的抬起手,想要转动门把,可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急的她满头大汗,脸颊也憋得通红。正当她想要松开,试试别的办法,门却突然开了,刹那间,一股寒气侵袭,好像要穿透她的灵魂,浑身的毛孔不禁颤栗起来,清醒而彻骨,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里面有什么”
“看不清。”
“走进去。”
夏由清犹豫了片刻,迟疑的迈进一步,黑洞洞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周围一片寂静,静的似乎能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她不敢再动,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这是哪?她想逃,为什么?不安,恐惧,充斥着她每一根神经,她的手开始抽搐,呼吸变得急促,情绪逐渐失控。
“放松,不要怕,有我在。”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令人踏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也让夏由清慌乱的心恢复了些许平静。
助理小姐刚要敲门,梁东沅看向她做出“嘘”的手势,示意她把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便可离开,接着又转过头继续凝视着沙发上的女人,目光坚定而凌厉。
夏由清依然闭着双眼,紧抓那只大手不肯松开,恍惚间,阵阵幽香飘近身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叮叮铛铛,叮叮铛铛”像风铃一样清脆悦耳,“是谁?”她喃喃自语,脑海里四下环顾,仍是漆黑一片。
“有人出现?!”梁东沅急切的询问,“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眉间紧皱摇了摇头,只是攥紧的手腕越发有力,像是要掐断他的骨头,平日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竟有如此力气,这倒令他有些惊讶。
“不,知,道……”夏由清嘴唇哆哆嗦嗦的张着,欲言又止,忽然,她的世界刺进一道白光,割裂开黑色的幕布,顷刻天地骤变,四季轮回,狂风卷起落叶盘旋在空中,呼啸着漫天飞舞,又被滂沱大雨狠狠的砸向地面,满地金黄,一丝两气。
血泊里映出谁的倒影,已血肉模糊,分辨不出清秀的五官,头发披散开随风摆动。
是自愿,被迫?还是污蔑,陷害?原来杀人可以不用刀,流言亦可封喉。夏由清的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神色慌张,惊魂未定。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两眼发直,好像见鬼一样,吓得叫不出声来,梁东沅想要继续追问,又怕刺激过火,适得其反,便准备结束这次催眠。
他将双手放在夏由清的手臂上,以手腕至指间的力量来回抚摸,并低声细语道:“向后退!不要怕,关上那扇门,关上那扇门……”语调由高到低,轻轻地,似落花飘零水面那般轻柔,“天还没有亮,快回到你的床上继续睡觉,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一遍一遍的暗示,呼唤她拉回潜意识,回到自我的状态。
夏由清重又闭上双眼,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脸颊,口中模糊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便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不再动弹,房间也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如果人有潜意识,那么在深沉的梦中也会有吧,不喜欢痛苦不堪的回忆,把无法承受的恐惧关进牢笼,下意识的远离它,试图完全遗忘。
梁东沅拿过毛毯轻轻地盖在夏由清身上,眼神里多是怜悯与心疼,还夹带着一丝疑惑,在为数不多的催眠治疗中,她极少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今天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在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满是疑虑的坐下,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搭在跷起的长腿上,冷冷的瞥向房间的一角——那里是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指针滴答滴答的划过一圈又一圈,大厦里依然灯火通明,这个社会从不缺乏充满干劲的年轻人,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奋斗在每个加班的深夜,努力工作,拼命赚钱,期盼着能早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那到底又是怎样的生活呢?夜色微醺,沉默不语。
夏由清慢慢睁开眼睛,别致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鼻间萦绕一丝淡淡的花香,裹挟着冷气的温度轻佛而来。落地窗外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灯光,将她消瘦的脸庞照得更加憔悴。
手摸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沙发,转过身,她发现昏暗的房间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长腿交叠侧身倚靠在沙发上,见她醒了,便坐起身,扶了扶眼镜,温柔的问道:“你醒啦。”
夏由清怔了怔,半天才缓过神来,轻声回答:“梁医生……”
梁东沅拉开小夜灯,冲了杯咖啡放在茶几上,热气缓缓升起,散发出阵阵浓香。
“今天加了方糖,要起来尝一尝吗?”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看向她。
夏由清明白他的用意,知道无法拒绝,便掀开毛毯坐了起来,端起精致的瓷杯抿了一口,那醇香入胃,确是甜蜜。
“想聊聊吗?”梁东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的问她。夏由清放下杯子,漫不经心的瞥了瞥窗外,“咖啡不错,什么牌子?”不等他回答,又站起身走近落地窗,欣赏起风景来。很显然,她现在并不想聊天。
梁东沅知道她对催眠一直抱有抵触情绪,表面配合他的治疗,内心却非常反感。
“一个南美的小众品牌,不值一提,夏小姐如果喜欢,回头我让助理送到府上。”
“谢谢。”夏由清淡淡的回了一句,头也没抬,继续凝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陷入沉思。
刚刚在梦中,她分明是看见了一个女孩,既陌生又熟悉的样子,站在面前,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脸。她笑的那么开心,又哭的那么绝望,她到底是谁?在空白的时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夏由清只能努力的去回忆。
梁东沅见她情绪低落,便不再追问。起身缓缓走近,为她披上了一件薄衫,嘱咐道:“冷气寒,你刚睡醒,别着凉了。”
虽然不奢求她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但也不希望她有太多隐瞒,尤其是今天,她一定回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愿对他倾诉。这样的医患关系真是糟糕透了,梁东沅不禁默默苦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重叠的身影好似依偎在一块的情侣,而心却隔着一条宽宽的河,无法逾越。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两声,便传来留言:沈先生吩咐司机来接沈太太,人已在前厅等候。
夏由清和梁东沅默默对视一眼后,暗淡的眸子垂下眼帘,随着一声轻叹,她无奈的扯了扯唇角,说道:“我该走了。”
她不是在留恋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人的家。
“好。”梁东沅带着一贯浅浅的笑意答道,心里却掠过一丝惆怅与失落。
夏由清脱下薄衫随手扔在沙发上,整理好长裙就拎着包向外走去,刚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斜眼看向玄关上的那盆花,株型小巧,香味怡人,朵朵洁白的花苞挂在茎上,像极了一个个小铃铛。
她蓦地一颤,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定在哪见过这种花,哪里呢?她的大脑快速检索以往的经历,哪怕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也不放过。梁东沅似乎也有所察觉,目光落在她斜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