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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最毒妇人心 谁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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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邑城,将军府。
谁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来到将军府的引章小姐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自那日深夜她进得府来,就一下子揽去了将军大人全部的注意力,而那个一心一意守在将军身边的军医东方凉夏,则愈发的少言寡语,即使出现在府里也只是送来一些将军常用的解酒药材,金疮药膏而已。
百花宴这一天,引章小姐求着将军带他去百花宴上看看,可是将军公务在身实在是脱不开,无法,将军便将东方军医叫了来,希望她能够陪引章小姐去百花宴上逛逛。
东方凉夏看了眼站在宋宁墨身边的女子,面无表情的道:将军,对不住,今天我还有许多药材要收,禁卫军那里需要的跌打丸也都没有配好,所以今日不能陪小姐出去了。
宋宁墨皱皱眉,面上有些不悦。他知道东方的性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与他也是直言不讳,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冷漠过。
东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下官不敢。
那……
若没有什么事,东方就告辞了。
我说的话,你到底是听见没有?引章想去百花宴看看,你便陪她去了!
宋宁墨厉声道,仍是平日里铁血的作风,可这次在东方凉夏听来却如冬日一般冰凉彻骨。
东方凉夏抬起头来,注视着紧紧依偎着宋宁墨的女子,从骨头里翻出一阵厌恶。这女子在深夜诡异的出现,诡异的称自己叫引章,诡异的留在了府中,他的长相随与宋引章有六七分的想象,可明眼人不难看出他们并非同一个人,而宋宁墨从来都不是蠢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将军厉兵秣马,驰骋疆场,却迟迟没有拆穿一个妇人的把戏,反而对她百依百顺,眼神里竟然存着疯了一般的狂热。若不是东方凉夏懂得药理,一定就会认为他被这妖女下了药了。
东方医务甚多,恕不能从命。
你——这一次说话的是自称引章的女人。她伸直了脊梁,眼神中透出戾气,可面上仍然是祥和一片。东方看着面前酷似宋引章的女子,心底里冒上来一股寒凉之气。
宁墨,我许久没有上过街了,今日你不能陪我,东方姑娘也有要事在身,那就算了吧。算了吧。
她说的贤良淑德,任何人经他这么一说都会为自己的狠心而感到懊恼,何况将这个女人宝贝到心眼里的宋宁墨呢。
东方!!宋宁墨责备的看着东方凉夏。
而此时,东方凉夏的心里只有失望和侵入骨髓的疼痛。
这个男子看不到别人了,自从他的引章姐姐失踪之后,他的性子就有所改变,更加冷峻,更加喜怒无常;而这次宋家的遇难则让他完全丧失了曾经的精明与机警,复杂的官场倾轧和战场厮杀让这个少年蒙蔽了双眼。那个曾经的宋宁墨,真的回不来了么?
宋宁墨!!你凭什么命令我?就凭你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自从她来了,你看看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饮酒、打猎、挥霍,你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才甘心?宋家的人还在等着你救出来啊!
东方凉夏不顾尊卑跑上前去,一把将引章推开,企图唤醒宋宁墨最后一丝理智。
你!!引章,你没事吧?
宋宁墨完全无视东方的警告,急匆匆的扶起引章,而后大怒。
你这女人是疯了不成!?
他大声斥责,却并无责罚的念头。
宁墨,她一介小小的军医,胆敢如此无礼,那倒没有王法么?依偎在宋宁墨身上的女子发话了,眼睛里阴郁缭绕。
宋宁墨一愣,转头看向女子。
宁墨,今日她可以当着你的面将我推出去,若是那天你不在了,她还不能把我吃了呀。我害怕,没有你在,我害怕……女子当即嘤嘤的哭了起来。
他心头大痛,将女子轻轻的揽进怀中,目光中的温柔似是能倾洒出来一般。
不怕不怕,谁也不能将你怎么样。谁也不能。
这时候的宋宁墨就像是中蛊一般,仿佛回到了这女子来到的那一天夜晚,痴痴的盯着她看,眼神里的狂热让人心惊。
来人!将东方拖下去,二十军棍!!
铁骑营的人对东方凉夏都是熟识的,在外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道理,遇到小病小灾总是要寻这位泼辣的军医治疗,现在要打她的军棍,几个汉子愣在那里竟是谁也下不了手。
怎么?难道要让将军亲自动手不成?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犯了军规,按律惩治,难道你们也想反了不成?
将军身旁的女子缓缓的说,义正言辞。那几个兵士无奈,向宋宁墨一抱拳,开始行刑。
而从始至终,将军宋宁墨一字未说,眉头紧皱。
陈安尘赶回将军府的时候,二十军棍刚刚打了一半。东方凉夏的罗裙上已经隐隐的沁出了血色,整个人的脸色也如那身洁白的罗裙一般,完全失了血色。
这——将军!
他单膝而跪,额头上因为一路狂奔而浮起了一层薄汗。
住手!见宋宁墨负手而立并不理会,他干脆转过身大吼。
将军,军医乃一介女流,实在是受不起责罚。若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将军海涵。
他实在是不明白,从前与将军关系甚好的东方大夫什么时候惹怒了将军,居然要军法处置。在回来的路上就觉得府上要出事,还好及时赶到,不然军医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二十军棍?!哪能是妇人家能受的住的?
宋宁墨看见东方苍白的脸,一时恍惚。
仿佛是几年前,她的引章姐姐也是这么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而如今……如今……
宁墨,引章不忍心。您就饶过东方姑娘吧。自称引章的姑娘跪在陈安尘身旁,一同求情道。
在那里行刑的兵士立马住了手,有些诧异的盯住那女子。方才要以正军法的是她,现在来求情的人也是她,到底,这个女子是要做什么呢?将军为何如此纵容与她?
陈安尘也略略有些惊讶。这女子浑身透出杀伐之气,目光中也透着贪婪之色,现在怎会如此好心的求情?再说了,这次东方受罚的事情到底是因何而起还不清楚,难道这女子另有目的?
算了吧。宋宁墨叹一口气,负手而去。
众人都散了吧,你,去请大夫来。陈安尘吩咐道,回头却看到那引章姑娘死死的盯住他,那目光好像透过他能看到他的灵魂一样。
姑娘还有事么?
你,想知道东方为什么受罚么?
陈安尘不愿与她多话,神情中也透出厌烦。他本是一个武人,从不善于隐藏情绪,这次,为了将军,他破天荒的没有出言斥责。
因为我。将军疼爱我,想必校尉您也知道。这一次,若不是我求情,将军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么,你想知道为什么将军如此疼爱我么?
这回,陈安尘依旧沉默,等着这个女人说些什么。
因为,我能将宋家老小从天牢里救出来。
女子挑了挑眉,一副不可一世样子。她知道宋宁墨压根儿没有真正将她当做宋引章,只是在偶尔痴迷时透过他的那张脸看向记忆中的那个人而已。说白了,真正让宋宁墨容忍她至今的是她曾经许下的承诺:只要他在一个月内一切都听她的安排,那么她必定救宋家一族出天牢,如若不然,五马分尸,天打雷劈。
如此重誓之下,宋宁墨选择了相信她。
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那女子嘴角含笑,清丽的脸上阴鸷瞬间布满。
如今是我一句话让宋宁墨打了东方,明天可能也是我的一句话让宋宁墨杀了她,或者是——杀了你。
她威胁道,眼睛里却还是含着挑衅与戏谑。
陈安尘终于不耐,抱起东方就要离开,再也不愿听着疯婆子多说一句。将军着了她的道,并不等于说他陈安尘也要对这样一个阴险的女人俯首帖耳。
或者是……抄了你的家……
在回廊的拐弯处,陈安尘模模糊糊的听到那女人说,浑身仿佛雷击一般愣在当场。
陈家。那个将来由他撑起一片天的陈家。
那女人终是看出了他的软肋,拿出了陈家当作威胁。
女子见他停了下来,迈着闲适的步子慢慢的走过去,边走边说。
将军既然答应了一个月内都听我的,就绝不会食言。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听我调遣的好。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男子仇恨的目光。他与方景辰十分相像,却无方景辰的风雅韵致,她初见时确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细细看来还是能将二人分得一清二楚。也是,她的相公怎能是一介武夫可以比的呢?
然而此时,那男子仇恨的目光仍旧让她胆战心惊,就像是方景辰站在人世的那段用这般仇恨的目光看向她,让她从内而外的感到恐惧。不,不会的。她在替相公报仇,相公断然不会怨恨于她。
不,不可能。
女子在心中重复,缓了一缓,复而对陈安尘道。我现在这么做,为的也是帮助你家将军,希望他能在全家得救后念我的好,将我留在府中伺候。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让你去做什么天理不容的歹事。
好。你究竟让我做什么?
去带一个人来见我。
谁?
碧落楼的夜妖娆。
陈安尘听完有些哭笑不得,闹了半天,居然让他去请一个青楼的名妓。
这有何难,你花些银两,那些妓子自然会跟你回来。让谁去都是一样,为何非得我去?
这事情要做的隐秘,不要留下马脚。你去最合适,我自有我的道理。到时我会把细节告知与你,只要按照我说的作了,不但我不会迁怒到陈家,反而是要将军好好的褒奖与你才是。
她笑得甚是媚人,可陈安尘只觉得心中厌烦,没工夫与她闲耗,应了一声便抱着东方匆匆离去了。
女子立在回廊的一端,从一侧花丛中摘下朵月季来,浅笑中将尚未盛开的花朵搓烂揉碎,花汁伴着她被刺伤留下的鲜血,点滴而下,在光洁的回廊地面上留下浓重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