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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叫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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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音做了一个梦,他在一个江南的一个小院子里,四周都是青灰色的楼阁,像迷魂阵,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他可以很清晰地记得他是几岁被他浑身是血的娘亲抱上的山,又是几岁拜了师,甚至几年前的事情,只要他肯想,他就一定能清晰地记起来。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可是白飞音寻遍了记忆,却找不到这小院子与自己的任何联系。
柳絮儿轻轻飘荡,没有阳光,也没有雨水,厚厚的云彩压得很低,挡住了大片的天空,逼得白飞音喘不过气。
如此陌生。
却又如此熟悉。
有蓝色的长袍从幽深的栏杆拐角一闪而过,白飞音看见一张脸,极其精致的美,神情却静如止水。白飞音微笑,拂了拂白色的宽袖长袍,悠悠倚在了一旁的柳树上,是梦,等他醒来便好,那里面的人啊,与他无关呢!
有人在他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白飞音猛地转头,那是一张和刚刚看见的那张脸有八分相似的脸,只是多了份阴柔,多了份狠戾。
突然周围一切的一切急速倒退,那人跟着景色消逝,只是余音如魔咒般一遍一遍缭绕在白飞音耳边。
白大哥,你别忘了我,我叫暮迟歌,我不是暮迟笙!
我叫暮迟歌,我不是暮迟笙!
我叫暮迟歌,我不是暮迟笙!
我叫暮迟歌,我不是暮迟笙!
……
白飞音就毫无预警地惊醒。晨曦的光芒透过窗缝挟着微凉的晨风潜进室内,周围没有一人,只有烛光在风中微弱地艰难地跳动。
他胸口火燎火燎地痛,手心全是汗。白飞音勾起薄唇深呼吸,垂下了眼睑,纤长的睫毛扇动,在惨白的脸上投下妩媚的阴影——那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江湖上处乱不惊,帷幄运筹的白飞音。手碰到一旁的落月弓和羽箭,白飞音的心就定下来了,他缓缓地支起自己,微抬起光洁的下巴,仰头环视周围的环境,有几缕青丝搭在他雪白的脸颊上,黑的发,白的脸,无端端生出妖艳的风情。这是行馆的房间,左边住的就是秦思,就因为有秦思在,所以昨晚明明喝下了朝歌在他一个人酒里下的化功散,可还是保住了八成的内力。
“吱呀”木门被推开,白飞音墨玉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攒紧落月弓,看见是秦思端着碗药揭帘走来,手才微微放松。秦思看见白飞音,微微一笑,将手上的药递到白飞音手上,纤长的手指在空中挥舞:昨晚虽然让朝歌逃走了,但是缭音堂其余来的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谁能想象名动天下的神医秦思其实是个聋哑人,医者不自医,纵有千万本事,他也不过是苍茫天地间,一个救不了自己的可怜人,再说了,天地间不自医的人,其实多了去……
白飞音这才微微点头,眼神柔和下来,优雅地一口一口饮下苦涩汤药,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罂粟般的朝歌,记忆中他两次见朝歌,朝歌都戴着人皮面具,可是奇怪的是,朝歌戴的都是同一副人皮面具,那样子不是想隐藏自己,只是不想不愿露出自己的真面容,不自主地,白飞音就想起那个让他不舒服的梦,梦里有人说自己姓暮迟,暮迟,白飞音喝药的动作就顿住了,这江湖上唯一姓暮迟的,就只有五年前举家上下500多口人都被不明原因灭门的江南第一家,暮迟家!
秦思突然伸出手,在白飞音面前晃了晃打断他思绪,他抬起头,就看见秦思眼眸里笼罩了淡淡忧愁,纤长的手指再度挥舞,比出一句话:
公子,南灵那里,开战了。
沧澜山崖,鸣之涧。
朝歌从石榻上坐起来,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他妖异的眼眸狠狠盯着对面的寒七,眼神狠毒地像淬了毒的利刃:“你给我下了毒!?”
对面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书的寒七只是斜斜偏头,他的头发一半黑一般白,混在了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可是他的容颜还是清秀得像刚刚弱冠的公子,他瞅了瞅朝歌,薄唇微勾,带着恶意却又清冽至极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你昏迷了两天两夜,那只羽箭再偏一点,就会伤了你的心脏,你又被水泡了那么久,那晚就发起烧来,我不会医术,只会用毒,若不用沐涯草吊着你的命,不用多久,你就要下地府去见你那些什么家人了。比如……那个暮什么……”“闭嘴!”久违的魔咒被念起,冰凉的藤蔓从心中的毒瘤生出,层层缠紧心脏,朝歌的脸一下惨白,数十根闪着幽绿光芒的毒针从四面八方袭向对面看书的人。寒七只是微微一笑,手微抬,银针皆数被拂在地上。
沐崖草只长在沧澜山崖底下的鸣之涧旁,天下除此地之外,再无别处有它。沧澜山下就是缭音堂所在之地,为了防止外人入侵,万年弥漫着剧毒的瘴气,鸣之涧水性奇寒无比,沐崖草受毒气寒水浸养,天生带毒,可是却能够吊住垂死之人的一口气。只不过人救好之后,沐崖草的毒性早已没入人骨血之中,游走于筋脉之间,年年反噬,直到最后人体筋脉承受不了俱断。朝歌行走在这片江湖之中,惹过的仇敌不少,自然知道这筋脉俱断的后果。
朝歌遏止不住地冷笑出声:“寒七你何必救我,费了这么大周折,最终却还是我还是要变成废人一个,如此苟活于世间倒不如死了正好!”
寒七瞳孔微微一缩,他放下手中的书籍终于正视朝歌:“朝歌,我救了你自然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去,我的救命之恩你还没有报,所以我怎么会让你死呢?莫忘了我的毒术天下第一,我能给你下,自然能给你解。”听见这句话,朝歌秀丽的眼眸里突然散出神采来。寒七自然没有漏过朝歌一丝一毫的神情,他微微一笑:“朝歌,解沐崖草要世间至热至阳之药,沧澜山上是没有这些药材了,你便跟我去南灵吧。”
一瞬间满室寂寥,朝歌一瞬间惨白了脸,只听见水沿着岩石缝一滴一滴滴落的声音和自己愈跳愈快的心跳。
南灵,正是记忆中那遥远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