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我想养条狗

8、夜宴 荥泽城

　　荥泽城外街市上熙熙攘攘，偃盖阁阁内莺歌燕舞，花天锦地，江洵蹲坐在最角落高墙上，一只脚落在外面，手足无措，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墙底下还站着个乐呵呵看笑话的，更加无地自容，

　　“来来来，放心跳，别害羞，我接着你”

　　“别怕，有我呢！”

　　一炷香之前

　　偃盖阁灯火通明，舞人无所持，两股长袖飘飘，交横飞舞，千姿百态，舞女腰身蜷曲，体若游龙，或婉约，或奔放，各有特色，实在是美妙殆不可言。

　　只是卫昱实在没心情看这些俗物，那女人的袖子都差点甩在他脸上，黎晋阳奉阴违，只顾承和百家，对清河崔家那具惨死的公子只字不提，无奈博陵崔家想伸冤都无处去，只好一味的等待。

　　他表哥谢季被围堵，皆以茶代酒，在鱼龙混杂的仙门百家前游刃有余，却也一时脱不得身，卢丞那蔫了吧唧的衰人跟在黎晋身边四处陪笑，活脱脱一个黎家的狗腿子。

　　对面□□也在一个劲儿挡酒，江洵却跟萧耐前排有说有笑，看的他心理膈应的慌，遂用一盘点心换来晨枭的弹弓，吐出桃核作势要往萧耐脸上打，被卫泺一把截下，电光火石间弹进了邻面崔沛的酒杯里。

　　“别闹了，二爷，崔家主已经很可怜了，在搞就要跑到鸣沙跟咱们拼命了”，卫泺扶额叹道，“大公子临走嘱咐我们的事情还没干呢”。

　　卫昱不以为意，甩了甩骨哨，抬起手臂唤了追风来，摸了摸它脚边的银铃，

　　“你少拿大哥压我，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卫昱一直拨弄银铃，铃声悦耳，他莫名高兴，“崔沛那老小子是个怂货，儿子被打都一个屁崩不出来，黎晋那老狐狸指不定把东西藏在哪了”。

　　“你在这等着”，卫昱起身，差点又被舞女的袖子抽到，堪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收了收腰带，示意晨枭拖住卫泺，遂即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去给追风找点肉吃”。

　　“二爷！这才刚开始，还没开使会谈呢！”，卫泺气急，他本就不擅武力，又被晨枭这泼皮拦着，更是一点也动不了，只好坐下，恶狠狠剜了塞满嘴的晨枭，恨铁不成钢，

　　“你！你你你！你是真分不出好话孬话来！”

　　江洵早就看到卫昱举起弹弓，直到被卫泺拦下弹进崔沛酒杯里才作罢，只怕是崔家主这顿晚宴是吃不好了。

　　雪雁扭着小屁股顺着腿爬到他胸口上，一尾巴甩进江洵手里的杜康酒，差点打翻酒杯。

　　“宗主，您不能再喝了”，□□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已经是第三杯了，杜康酒寒性，只怕晚上又要难受了”。

　　“青儿，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江洵把湿漉漉的雪雁拎在眼前，佯怒道，

　　“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没大没小，都敢来管我了”。

　　“宗主，你可折煞我了”，□□刚把雪雁擦干净，那小家伙就扑棱腿蹬他，又飞回江洵怀里，“您倒是乐的清闲了，我喝了一肚子酒，现在还涨涨的”，说罢，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宗主”，□□趴向前，附耳在江洵轻声说道，

　　“听说这荥泽城的夜肆好玩儿的很”，□□语气兴奋，蠢蠢欲动，

　　“什么糖蜜糕，细化绢扇，四时玩具，啥都有！听曲唱戏的也不少，还有放灯的，一夜鱼龙舞，热闹极了！”

　　“当真？”江洵有点心动

　　“那是真真的”，□□拍拍胸脯，“上次我跟卫泺他们，逛了半晚上都逛完”

　　□□眼珠一转，起身欲走，“宗主，你看我也忙活了一晚上，你就放我......”

　　“刚喝了一肚子酒，哪都别去，坐着好好歇着”，江洵把他摁在自己座位上，嘱咐道，

　　“我先去替你看看”。

　　“要是萧阁主问起来，就说我喝醉了，出去醒酒去了”，说罢，猫着腰偷摸从后门跑了出去，丝毫不理会□□的呼喊。

　　“宗主您怎么！宗主！外面冷，多穿件衣服！宗主！！”

　　江洵不常来荥泽，又不想被人发现擅自离开宴会，无故指责青儿，遂小心翼翼地顺了黎家送菜侍女一盏行灯，摸着黑往外走，一直躲人躲到墙根，寻了个最隐蔽的地方，借着一旁的五角枫，猝然翻身，长腿带着腰间发力，两三步轻点落雪，轻盈至极，宛若飞燕，竟是一点痕迹也留不下，脚尖轻触瓦片，稳稳地落在朱红色的墙上。

　　“小江宗主好身手啊，踏雪无痕，行雨无纹，妙哉”。

　　江洵偷跑出来本就心虚，再加上膝盖有伤，恰逢有人喊他，脚边的琉璃瓦一滑，幸好雪雁从背后顶了他一下才堪堪没有掉下去，遂即半蹲狠狠剜了在墙底下看热闹的那人 ，

　　“怎么哪都有你”，江洵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着吗？”

　　“那脂粉味都快呛死人了”，卫昱把玩追风脚边的银铃，“老狐狸又不说正经事，满嘴胡话，他们要阿谀奉承，我就不去扫兴了，还不如带追风出来买东西吃”。

　　卫昱高高抛起一块肉片，雪雁与追风同时竞逐，你来我往，争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追风骤然俯身猛冲，脚边银铃‘泠泠’作响，竟将雪雁压制的一时无法动弹，喙边衔肉，取得了这场争斗的胜利。

　　江洵简直没眼看，雪雁竟然被追风压制的死死的，准备亲自去救那姑娘，脚都迈下去一只，被人突然喝令止住，

　　“你腿还要不要了”，卫昱张开双臂，嘴角挂笑，满脸的戏谑，

　　“来来来，放心大胆的跳，哥哥把你接的好好的！”

　　江洵直接坐在墙上，恼羞成怒，拿起琉璃瓦一股脑扔下去，

　　“别扔，别扔，那可是一片百金的琉璃瓦，被你当雪球给砸烂了，合着不是你们江家的不心疼啊！哈哈哈哈哈哈！”卫昱一片一片躲着扔下去的琉璃瓦，脚步灵活，玩儿的倒是相当开心。

　　“你到底下不下，别砸了，把人引过来，你就真的下不来了”。

　　江洵举着琉璃瓦的手骤然停下，他俩自小相识，卫昱训鹰多年，耳力非常人所及，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实力强劲，实在是没有诓骗他的必要，况且自己的膝盖是真的受不了。

　　卫昱见他放下琉璃瓦，再次张开双臂，眼神中竟带了几分鼓励与期待。

　　“是谁在那边？何人立于墙上？”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人群走动声，逐渐逼近，江洵无法，看着嬉皮笑脸的那人，只好硬着头皮，从那朱红的墙上跳了下去。

　　“哎嘿！”卫昱朝后退了一步，把人环腰抱了满怀，二人胸膛紧贴，江洵的乌发撒入他的脖颈，蹭的他徒生躁动，像是怕自己掉下来，牢牢抓紧他的右臂，环脖拦住。

　　卫昱撇头撞了撞江洵散发的小脑袋，暗想道，崔文那小子说的还真没错，确实是有一股莲子的味道，还挺香的。

　　“墙外是何人？墙外有人吗？外围是何人？去拿火把来！”

　　江洵听到人声，锤了锤卫昱的后背，急声道，

　　“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得嘞！”卫昱托臀将江洵往身上抱了抱，招呼了雪雁和追风，揽着那人的细腰，转身隐如雪夜的黑暗里，不见踪影。

　　追风与雪雁互相追逐，自由翱翔在夜空中，卫昱单臂抱着江洵，一脚踩上屋顶，灵力汇聚脚部，步伐极快却不颠簸，一步一稳，脚下生风，如蜻蜓点水一般游走于高阁林立的荥泽城。

　　江洵看着车水马龙，八街九陌的夜肆，心下感慨万分，自十二年前受伤后便被药王谷柳少谷主勒令不许随便外出，多年也只能呆在江陵，如今乍一见这繁华景象，竟生出几分感动。走了约莫半刻，卫昱终于停下，将人轻轻放在在百味楼的攒尖顶上。

　　江洵扶着卫昱的手臂站稳，站在尖顶上朝下看，只见万家灯火，人来人往，比肩继踵，百味楼，天然居，远处甚至能看到牧月山庄的一角，楼下小贩卖汤圆的叫买声，卖伞卖花的女孩子站在一起聊天，茶馆中抚琴的艺妓，斟酒的公子哥，手执花棒槌你追我赶，这都是他多年不曾见过的场景，也是他昔日年少时的最爱。

　　“想不到你居然喜欢这个”，卫昱看他愣神，笑道，“我还以为不食人间烟火，冰清玉洁的小江宗主看不起这人世间呢”。

　　“站着干嘛，来，坐下，坐下！这边又没人看见！不会坏了你的形象的”，卫昱盘腿而坐，作势要把江洵一把拉下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江洵回神，就知道这人嘴里没几句正经话，顺着他的力道一同坐下，看着地上人来人往，突然回忆起以前在柴桑求学的时候，

　　“卫昱”。江洵开口

　　“干嘛，小江宗主”，卫昱翘脚，躺在楼顶上，懒懒的回应。

　　“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兄长”，江洵回头问他，“兄长向来为人温和宽厚，也不曾与人结仇，我记得你们以前经常去东郡划船”，

　　“自从卢家次子盗珠惨死那件事发生后”，江洵回忆，“你们俩都变得奇奇怪怪”。

　　“我就是单纯看他那副做作的样子不爽”，卫昱倏尔起身，不满道，“整天穿的骚包一般，我早晚把他那副面具撕下来！”

　　卫昱话锋一转，手肘弯曲，支着头又侧躺下，蜷起双腿，试探性问道，

　　“哎，江洵”，卫昱顶了顶他的膝盖，

　　“那你为什么对萧耐那么好，对我就没几个好脸？”卫昱朝江洵身边凑了凑，把脚搭在他腿上，

　　“就因为他十二年前从渝州大火里救了你，那也是萧栩老阁主的功劳，又不是他”

　　江洵语塞，少见的没有跟他唱反调，讷讷道，

　　“谁让你天天针对我”，江洵自觉没面子，把他那不老实的腿脚推下去，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天天欺负我，就因为我跟兄长关系好？”

　　卫昱转头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抻直了腿躺下，迟迟没有说话，正当江洵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那人才缓缓开口，

　　“你自己慢慢猜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