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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口出狂言 姜芽这边正 ...

  •   姜芽这边正在缝制两个软靠垫,预备赠送给曾娘子做临别礼物。

      原来曾娘子的母亲一开春就得了急病,几日便忽然过世了。曾娘子听说此事,悲痛不已,自己也生了一场病症,稍好些就赶紧向国公老爷请辞,说要回家守孝。

      那梁国公本就不觉得女学之事多么紧要,再加之膝下女儿多半出嫁,也用不着曾娘子这般西席了,于是立刻就点头同意。

      吴氏那边虽有不满,却也不可能拦着别人的孝心。

      思前想后,她到底还是拨了两个下人过去,帮曾娘子收拾行装,还对石榴说:“后日天气晴好,你叫四个家丁陪她一起,用我的牛车送她回老家。曾家到底是仕宦之家,丧礼来的亲戚朋友定然不少,曾娘子在咱们府上做了这些年的女塾师,咱们好聚好散,万不可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石榴微微颔首,迅速就出去处置此事了。她知道姜芽与曾娘子要好,因此安排妥当之后,也顺便将消息传到了姜芽这儿。

      姜芽听后先是惊讶,进而十分不舍,就问:“那曾娘子这一走,以后便不回来了么?”

      “多半就是如此。”石榴叹道。

      守孝这事儿,放在下人奴婢身上,可大可小,所谓礼不下庶人,你几个月的孝期结庐在野不干活,怕是饿都饿死了。

      可曾娘子是进士之女,讲究起来就要守上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再回来,崔家女学还剩几个学生?或者说即便女学还在,国公府还用得着她么?可想而知,曾娘子这一走,以后大家就难得见面了。

      姜芽知道后也只好叹息,去了一趟温故堂,见曾娘子神情十分憔悴,回来就担心她坐车颠簸难受,精神更差,于是就想缝几个软和的靠垫给她带着用。

      不料,马二娘却在这时候上了门。

      她见姜芽低头刺绣,姿态熟稔,眉眼如画,愈发心中喜爱。

      就扇着手中团绸扇,满脸堆笑地道:“小芽,我的好闺女!你真是好福气呀,竟然一照面的功夫就被崔七太太看上了。”

      姜芽心情不佳,也抽不出时间来招待她,就抬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随口问道:“干娘在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什么崔七太太。”

      马二娘就呵呵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娓娓道来。

      姜芽心不在焉地听着,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捋明白了。

      原来那崔七太太,就是前些时候在老夫人那儿做客的一个远亲,她家夫君是和老国公爷一辈的堂兄弟,同辈里面行七,早年从军病亡,故而她就被叫做崔七太太。

      崔七太太有两个儿子,长子子承父业在边疆为军官,次子多病,就留在她身边,平日给国公府打理一下族田。她看上姜芽人品才能,就想聘她为妻,叫她嫁给那个次子。

      姜芽就冷笑道:“原来是这么着。干娘,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嫁给病痨鬼?”

      马二娘“吓”了一声,急忙道:“我什么时候说那郎君是个病痨鬼了?!人家就是禀赋羸弱了点,看着还是高大体面的一个年轻人。而且这是崔家正经子弟,和一般管事不同,你嫁了他,你就是崔家媳妇了,以后和大夫人都是平辈相称的,这不是大大的好事?”

      “崔七太太看着和老太太差不多年纪,她的儿子还年轻什么?”

      姜芽道:“一把岁数不结婚,你说只是稍微羸弱了点?那我可不信。”

      “干娘,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的口舌伶俐,可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骗吧。年纪又大身体又不好,我去了这样的人家,以后和崔七太太一起守寡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着,姜芽皮笑肉不笑,把手中的剪刀往针线篮里一插,反问道:“到时候找你,你还能帮上什么忙么?”

      马二娘看她这样,脸色都吓得煞白了,整个人如坐针毡一般,只说:“你这丫头性子真躁,干娘也是好意,想给你抬一抬身份。”

      姜芽就笑道:“我身份怎么了?我就是一介婢女,这身份挺好的。大夫人拿着丫头的身契,也没听说谁嫁人了,她就忘了谁以前做过丫头啊!石榴如今也不算是丫头身份了,怎么,她是平起平坐了,还是平辈相称了?”

      马二娘被堵的说不出话,心中气恼不已。

      她记得姜芽以前没这么大脾气啊,怎么这下和吃枪药似的,一点儿都不给她留面子了?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翅膀硬了就不把干娘放在眼里了。

      眼看着茶壶没水了,姜芽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连茶都不给自己添的。马二娘也就冷冷的,说了几句淡话就起身离去了。

      从姜芽那儿返回后,她就同崔七太太说起姜芽。

      “这丫头心野的很,现在眼高于顶了,压根看不上令郎君。我好声好气和她试探,她还口出狂言,将来必得找一个好男人封妻荫子,要和大夫人平起平坐呢!”

      崔七太太不可置信:“她真这样说么?我看她在老太太面前很得体啊。”

      “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初都是小地方来的丫头,单纯质朴,结果到了国公府,见了世面,自然就学得拜高踩低了。就连我也料不到,她才多大,就敢这样不知轻重。”

      马二娘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我看她是没这个福气去您家当媳妇了。好在国公府这儿的女子还有许多,十七八岁水葱儿似的丫鬟,也不是没有,您还是另挑好人给您家公子吧,下次您看上哪个,我就白讲讲,若是不成,那就再也不收您的钱。”

      崔七太太眉头紧皱,连连摇头,说:“你言重了,都怪这丫鬟不识抬举。”

      其实她也是听说姜芽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自己,家人没有一个在国公府任职,父亲又是个官府吏员,这才生出了觊觎之心。

      内宅的很多大丫鬟虽好,可人家要么是爹娘早就看好了人家的,要么就是知道她家真实情况的。

      阿小说是在打理族田,实际上就是一无所能,只能吃吃族里发的救济粮,混的还不如外院一个手握实权的账房。要不然,她也不会弯腰送礼来找马二娘帮忙了,一声令下,马二娘哪敢不从?

      可是再下面的下等丫头,崔七太太又看不上别人蠢笨卑贱,生怕这种媳妇丢了自家的面子。

      十七八岁的女孩或许是不少,可是长得清秀俏丽,人聪明,受主家赏识,还乐意嫁她儿子的,那可不算多。

      唉,如今的少女都太刁钻了,想要个好儿媳真难啊!

      姜芽把马二娘逼走了,心里的火气算是出了大半。

      她也知道今日是把话说的太过了,只是谁让对方非要在这时候来说烦心事呢?

      曾娘子要走了,她忙着做临别之礼,哪里还有心情斟酌这个字句。何况这婚嫁之事油水多多,马二娘定然是得了对方的许诺,一心从中牟利,这才特特地跑来说服她。

      姜芽复盘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并没有错。所以她很快就把这事儿丢到脑后去了,只专心做完眼前的活计为上。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曾娘子走前做完了。

      曾娘子收到姜芽做的靠垫,见上面针脚细密,触手柔软温馨,禁不住眼眶发红。

      她就拉着姜芽坐下道:“难为你这样费心,做这个眼眶都熬黑了。其实这几年来你我也算半个师徒,我心里也舍不得你。先前给崔家的几个小姐都留了东西,给你也留了一份。”

      说着就拿来一块砚台,三套新书,还有一盒四五斤的白蜡香烛给姜芽。

      “这些都是我特地给你挑的书,我知道你不爱看经义史学,觉得枯燥无聊,所以选的都是你爱看的图册、杂学、游记一类的书。”

      曾娘子顿了顿,还忍不住嘱咐姜芽道:“以后有空记得通信,学问上若有什么疑难之事,我也依旧愿意为你解答。”

      姜芽含泪接过这些东西,知道以后见不着面了,干脆就给曾娘子拜了三拜,行了大礼,祝她一路顺风。

      眼看着旁边有小厮进来取行李箱笼,曾娘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赶紧摆了摆手叫她回去了。

      姜芽就从温故堂的侧边绕出去,预备返回后院。路上她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了几次,很快就重新调整到了平常的状态。

      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姜芽一扭头,却是茶房的馥儿芳儿等几个丫鬟路过,手里都提着瓶瓶罐罐的茶具,提篮。

      姜芽本想绕路走开的,可馥儿先看到她,就眼神一亮,挥起手叫了出来。

      “小芽,你怎么到前面来了?来来来,我这里有好东西,正好一起去茶房吃茶。”

      姜芽就只好上前几步,和她们并肩而走,笑着道:“我来温故堂送曾娘子,她马上要走了,以后这女学也就没人上课了。”

      馥儿闻言点了点头,只诚恳道:“那多好啊!曾娘子走了大家都不用上学,省的麻烦。你不知道,这上学也是个苦差事,牵连的人还不少嘞!”

      “小姐们早上起来抱怨连天的,动不动就发火责备丫鬟,一下这个人说带的茶不好了,一下那个人说要吃点心了,还有要用脚炉子加炭的,要丫鬟帮着洗笔的。这样的话我常常听那些近前伺候的人说,这下子以后就少听了。”

      她身边的另一个人也点头说:“反正国公府的小姐们本来就不是要考状元榜眼的,学这些东西,不过是立身修德而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女儿不愁嫁’。”

      姜芽就哈哈一笑,并不接话。

      她自然知道,馥儿这番话也不算错,只是立场位置不同。

      她们对曾娘子不熟,就是单纯地觉得上学苦,寒冬之中伺候小姐们上学更苦。

      因此曾娘子走了,大家不但没有什么依依不舍,还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就算自己说了,众人多半也无法共情。

      姜芽就换了个话题问她们:“你们又是为什么到前面来?我记得外院也有另外的茶房嘛,待客是他们的事,又不用你们几个搬家似的跑来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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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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