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黎》降南姜

51、番外-陈袭 她来

　　在陈袭的印象里，高中时期的南黎偏内敛，她不太喜欢说话，女生之间的八卦谈资和打扮心得，从来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可她也会有热情的一面，同学不会解题她乐于讲解，有时较真到非要让别人学会而听不出来敷衍。
　　教室的桶装水用完，谁都想偷懒，她却想也不想直接换上。

　　“南黎，你再等等啊，待会总有人要换的，你毕竟是女生。”
　　她说：“换水和性别没有关系，而且我也想喝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巧有阳光洒在桌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
　　不知不觉陈袭偷偷看了她一小会，直到上课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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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下学期有段时间陈袭生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回学校，老师让南黎帮他补课，毕竟年级第一和第二的思维更相近些。
　　那时候陈袭发现她有些小动作。

　　比如遇到难题会习惯性地摁两下笔帽。
　　背书喜欢卷一半。
　　吃颗糖再做卷子。
　　……

　　“南黎，你想考什么学校？”讲完题，陈袭顺口问她。
　　“桦林。”南黎顿了两秒说。

　　陈袭当时有点疑惑，他以为南黎的目标会和他一样都是明大，虽然桦林也很优秀，两所学校录取分数差不多，但论名气始终是明大在前。
　　不过他们只是同学，没必要刨根问底。

　　要出教学楼时暴雨突然而至，南黎因为补课而耽误放学，陈袭觉得有歉意，便送她回家。
　　从滑过的车窗，他看到南黎下车跑到奶奶面前，一身狼狈仍然漾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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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当天，江路铭要和言烟表白，但他被温宴裴缠住没时间去买花，非要让陈袭去。
　　陈袭哪里想去管这些，而且花店距离又远，恰好那天学校附近，陈袭看见有人卖散装玫瑰，直接要了那一篮子玫瑰送给言烟。
　　不知道言烟是嫌花丑，还是江路铭表现不好，总之那天没答应。

　　后来言烟发脾气，故意和温宴裴沾上，将近小半年的时间，江路铭和温宴裴在学校水火不容。
　　陈袭起初没有太在意，闹归闹，大家总有度，可温宴裴越来越过分，接连几次都来堵言烟，临近高考还不肯罢手。

　　那天晚上言烟原本和女同学约好看电影，结果温宴裴又找人来堵，非拉她过去玩，陈袭很快赶过去，带言烟逃跑时没有看见在烧烤摊的南黎。
　　他们跑进一条小巷，陈袭注意到言烟额头有擦伤，低头凑近查看。
　　很细微的伤口，没大碍。
　　可他当下没说清举动，有人误会了。

　　当晚之后没出什么事，江路铭自己也过去解决，自然不知道南黎替他们偷着报警被人发现带到了温宴裴那边，自此陷入好几年的黑暗。

　　第二天陈袭看到南黎锁骨上的吻痕时心里是有异样的，算不上吃醋，心里却少不了有气。
　　总觉得南黎不该是这样，更不该在高考这种节骨眼上。
　　可他只是同学，说不得什么。

　　后来陈袭成了理科状元，明宁市的媒体争相报道，他却没多大欢喜。
　　他知道，自己考不过南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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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聚会和江路铭组的打球局撞了，陈袭原本要去江路铭组的局，临到头却爽约没去，惹得江少爷接下来一周说话都阴阳怪气 。

　　陈袭是理科状元，自是当晚话题中心，几乎每个同学都想扯着他聊，但还是没抢过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有点小肚子的中年男人，平时蓄着黑发不苟言笑，此刻却合不拢嘴，笑着笑着眼中还带着泪。

　　“陈袭，你小子有出息。”数学老师往他肩头一拍。
　　陈袭冲他敬杯酒，“谢了，老高。”
　　“还真不怎么放心你。”老高喝完酒，话开始变多，“不过年轻人总要去闯，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像之前在学校那般无所顾忌，当然你成绩好是好，可和我们这群老师对着干的时间也不少，你说说你还是要收敛脾气……”
　　陈袭看他说话已经在卷舌头，不动声色往他快要见底的酒杯倒了点水进去。

　　老高有点渴，他又喝了一杯，“这味道不对啊。”
　　陈袭微微挑眉，“喝不下去您直说。”

　　喝不下去？
　　哪能被这群兔崽子看扁，老高自顾开始喝。

　　几位老师喝得有点迷糊，同学们的谈话更加随心所欲。
　　宋舟就在这时候坐到陈袭身边恭喜他考上明大，陈袭察觉他似乎情绪有些低落，打趣一声，“怎么，舍不得哥？”
　　宋舟还没回答，有人抢先说：“袭哥，舟子那是失恋了。”
　　闻言，周遭开始起哄。

　　高考结束这才一个多月，他这就失恋了？那很大可能是他喜欢班上某位女同学。
　　八卦的眼神纷纷穿巡其中，大家都在揣测是谁。
　　宋舟被看得有些脸热，冲调侃他的男同学喊，“鸡腿都还塞不住你的嘴吗。”

　　男同学哈哈一笑，继续说：“你们都没看出舟子喜欢南黎吗？之前南黎每次擦黑板的时候他都要站旁边，那还不就是为了南黎擦不到的时候和他搭话，还有借卷子，舟子私底下还想模仿她笔迹……”
　　“喜欢怎么了？我就喜欢南黎。”宋舟刚开始有些羞恼，结果听着听着又释然，讲吧讲吧，反正高中毕业了，他的感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大家夸张得发出一声哦叫。

　　其实饭局开始前有人偷偷谈论南黎，毕竟就缺她一个，似乎就让整个青春角缺了一块。
　　“刚我还和老高打听来着，南黎家里出了事所以没参加高考，现在也没在明宁市，说是她准备复读。”
　　“再来一年啊，那不得要人命。”
　　“好可惜哦，不然今年的理科状元南黎和陈袭又得争一争。”
　　“我妈也让我复读，我都还在纠结呢。”
　　……

　　陈袭听着大家把话题中心逐渐引到南黎上面，他侧头问宋舟，“你喜欢南黎什么？”他之前一点没看出来。
　　“她的笑很好看。”宋舟说完又感觉这个理由有点肤浅，继续说：“南黎很有礼貌，每次我帮了她，她都会说谢谢，很细微的事情也是，她也很温柔，反正……我就是喜欢她。”
　　只是他要到异地去上大学，可能未来也在那边工作。
　　南黎怕是他追不到的风。

　　“我知道我们没结果，希望南黎复读一年可以有个好成绩。”这是宋舟眼下最大的祝愿。
　　陈袭没说话，他淡淡的想：晚一年无所谓，总归她那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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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学期间，陈袭看江路铭和言烟出双入对，甚至室友大多都有女朋友，不是没动过谈恋爱的念头，但遇见的女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表面活络气氛调笑两句，他可以做到，再想深入发展关系，又止步不前了。

　　江路铭不信邪，找了个长相野、性子野的女生给陈袭认识。
　　一来二去组了几场局，两人关系亲近不少。
　　陈袭很久没在赛车上面碰到对手，还是个女生，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直到女生追到宿舍楼下。

　　“你车呢？”陈袭诧异她说要赛车，结果自己没骑车来。
　　“坐你的。”
　　说着，她不管他意见，直接翻身上车，还扭头对他说：“上来，我载你。”
　　眸光微闪，陈袭拔掉车钥匙回宿舍。
　　女孩下车追他，“陈袭，不过骑下你的车，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只想要车么。”
　　女生哑言。
　　“我对你没那意思。”
　　“没意思就没意思，那你等我，我去开车。”
　　陈袭开口：“不用了。”
　　他以为找到个不会掺杂男女感情又志同道合的朋友，结果是他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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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室聚会，明宥朝灌了陈袭不少酒，其他人有事先走，张跃拖着两个醉鬼回学校。
　　陈袭酒品还算好，除了脚步虚浮没有太混乱。
　　明宥朝不仅高声唱歌，还疯狂走Z形到处窜，张跃只好抢先拉他回去，让陈袭坐在校门口的草坪椅上等会。

　　夜风吹得人酒意更盛，陈袭昏沉沉靠在椅子上，没有注意到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女生。
　　她拢着一件长外套，里衣隐约透出的花纹像是病号服。
　　南黎消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就算此刻陈袭清醒，大概都不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南黎忽然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来。
　　她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看着陈袭搁在腿上的手想碰，还是堪堪收回手，几乎像只小兽般呜咽。
　　“陈袭，我奶奶死了，我没有家了。”

　　没人回应她。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风声交缠在一起。

　　蓦地，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眼，南黎和一双黑眸四目相对。
　　她条件反射想逃跑，陈袭却含糊不清喊了声她的名字，“南…黎…”
　　南黎发现陈袭的眼神没有聚焦，他的意识还处于混沌中。

　　他喃喃说：“状元……是你的……”
　　“你是第一名……”

　　南黎怔在原地，眼底有光在慢慢积聚，她缓缓伸手靠过去，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在眼前。
　　身体却不受控颤抖起来，连嘴唇也开始发白。

　　她无力往后倒，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稳稳接住。
　　温宴裴抱着她，目光却看向迷迷糊糊合上双眼的陈袭，他的力度在不断收紧，“走不走？”
　　南黎抖得想要抽搐，咬着牙艰难喊走，还要快点走。
　　闻言，温宴裴把她打横抱起离开。

　　直到陈袭被张跃摇着醒来，他除了感受到风，没有寻到南黎来过的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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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醉后的第二日陈袭整个人还是有点昏昏沉沉，去食堂的路上脚步略微虚浮。
　　他在排队的时候看见前排有个女生背影像极了南黎，那一刻，大脑没有经过思考的上前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你考上明大了。”语气分明有一丝高兴。
　　只是女生转过头来，不是预想的那张脸。

　　也对，她的理想学校明明是桦林。
　　怎么可能来明大。

　　他像是瞬间清醒，“抱歉，认错人了。”
　　女生见他长相不错，自己反倒微微红脸，挥挥手表示没关系。

　　陈袭坐下后，没多久明宥朝和张跃就端着餐盘过来了，明宥朝比他的精神更不济，吃个饭都有气无力的。
　　他心里揣着事，没吃几口就停筷，目光垂落在张跃身上。
　　看了一会也没开口。

　　倒是张跃啪的一下把筷子放下，“哥，有事您吩咐，我哪得罪你了？”
　　张跃想好好吃饭，奈何陈袭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

　　陈袭问他，“如果你希望一个女生考到自己的学校，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蓦地，张跃眼睛睁大，明宥朝直了脊背听。
　　张跃开口：“袭哥，除了喜欢她还能有什么原因？难不成还想要一个讨厌的人跟自己同校？当然是想天天见她啊。”
　　明宥朝默默点头。

　　陈袭足足沉默了快半分钟才回应，“不可能。”
　　他没有想天天见她。

　　陈袭没有食欲，红烧排骨完全没动，他留下餐盘让他们吃。
　　他有察觉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只是这片刻的心慌意乱并不足以支撑他去做点什么。
　　而后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也没有了。

　　直到那天，他在那间狭小的房间看见一身狼狈的南黎。
　　一切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