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黎》降南姜

25、凤蝶 满堂花色，

　　那栋别墅是江路铭大三那年买的，毕业后他和言烟一同搬了进去，大到装修设计，小到庭院花草，全是言烟的喜好。
　　他们尤其喜欢在深夜缠绵后一起走到最大的那个露台，坐在高脚凳上喝一点红酒，带着微醺酒意吹风，兴致更好时还会赏个月，落下交颈温存的影子。

　　陈袭以为依言烟的性子，是不会收下房子的，但她没有犹豫，很是利落答应。
　　江路铭约好言烟隔天下午去办过户手续，一身西装笔挺，头发梳了个背头，俨然一副刚从宴会下来的模样。
　　言烟捏紧了包，“如果你现在收回分手的话，我还会原谅你。”

　　视线微低，淬着银色的纤细脚踝两边不一致，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半蹲下替她弄好高跟鞋的鞋扣。
　　一如之前很多次，为她系鞋带的温柔。
　　眸光不由激荡，言烟只觉胸腔处像有块海绵被泡得发胀，酸涩感慢慢渗透出来。
　　她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舍下她。

　　“你要想让我给季家那边道歉，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以后不能见……”
　　江路铭起身，“我是认真的。”
　　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要分手。
　　牙龈咬紧，不明白一直包容她的江路铭到底去哪了。

　　“我提过那么多次分手，也只是开玩笑，现在你一提就是动真格。”身侧的手指骨掐得发白，言烟开口不受控的颤，“江总的爱是不是太好收回了。”

　　到底是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的人，江路铭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我还爱你，可是言烟——”
　　嘴里说爱的人眼底有疼惜，却还是撂下无情的话，“我们过不下去了。”

　　一颗心刚抛起，转而急速落地，言烟不再废话，面无表情在文件上签名，直到流程走完，她才总算抬眼看他。
　　只是这一眼，却像是怜悯施舍般。

　　“江铭，你不要后悔。”
　　她喊过无数次江铭，说过无数次后悔，但只有今天，是冷着一颗心说出来。

　　连他会作何回应也不再关心，言烟踩着高跟鞋，背脊挺拔往前走。
　　仍是那个即便战败，也要倨傲地抬起头颅回国的公主。
　　-
　　大赛正式拉开帷幕，所有嘉宾和评委准时入席。
　　从后台往外看，乌压压都是人，南黎慢慢调整呼吸。

　　目光垂落在她蝶面下的妆容上，霍圻说：“紧张？”
　　南黎偷偷揉搓指腹，“主在你的设计，我没什么好紧张。”
　　“那……祝我加油。”霍圻突然抬高手掌。
　　唇边漫开笑意，掌心从空气划开弧度，宽厚大手和柔嫩掌心一记碰撞，南黎自信开口：“加油。”

　　见她如此，霍圻回自己位子坐好。
　　半晌，历经各色以后，随着聚光灯落下，一只神秘魅惑的鬼美人凤蝶展翅飞来。
　　裙摆层层叠焰，绽开繁星花火，视线上移，玲珑腰身勾勒金红色，镂空处皆是莹白，视觉之下平添诱惑。
　　两侧墨绿和黑白色乍看不协调，却在举手投足下奇迹般融合在一起，仿若盘经而上的支脉，同根连生。
　　只见南黎轻盈旋身，蝶面坠珠随之摇晃，给人一种即将破镜消失的空灵。

　　满堂花色，霍圻眼里只有这只蝴蝶。
　　搁在膝上的手不由虚虚握紧了一下，胸腔心跳阵鼓雷雷，似乎快要超过周遭音乐的声量。

　　座位斜后方倒数第三排，有位男生正在拿手机拍摄，不时往最顶上那个聊天框发一段过去。
　　——卧槽，姐姐们美死了！哥们你没来看简直吃大亏。
　　——我今晚不洗脸了！保留这双发现美的眼睛！
　　——感谢我哥走后门让我参加！

　　在发这条视频过去前，他已经发了十几条视频。
　　起初对面还能回个两三句，后面渐渐没有回应。
　　当然，这条发过去也是风平浪静。

　　投票结束，最后结果公布，连主持人都心知没有太大悬念，刚才那身凤蝶造型赢得满堂彩时，大家隐隐预知赛果。
　　“恭喜我们来自明宁的设计师Devin-霍圻先生赢得本次大赛的第一名。”主持人邀请主办方为霍圻颁奖，并让霍圻发表获奖感言。

　　霍圻一直不太擅长当众说话，所以他只是简单感谢主办方后，对台下的观众说了一句。
　　“今日只是起步，不是止步，谢谢大家。”
　　下台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与南黎一起和嘉宾们合影留念。

　　等做完一些人情工作，南黎提起裙摆准备回后台换衣服。
　　“小黎。”霍圻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们拍一张吧。”
　　南黎看出他的意思，倾身靠近，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在他按红色键的同时，一句话传入耳。
　　“我喜欢你。”
　　她的笑容有一秒的凝滞。

　　咔嚓。
　　照片拍摄完成。

　　男人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她，“好像不太道德，但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南黎垂眸，“抱歉。”
　　“如果再提早些时间，你会不会答应我。”
　　南黎诚实摇头。

　　霍圻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在意，故作轻松问道：“只要他？或许试试别人也不错。”
　　“不知道。”南黎抬眼笑开，“反正从高中到现在，自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他一个。”
　　没喜欢过别人。
　　所以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很好。
　　眉梢浅弯，她眼底情意四散。

　　高中到现在。
　　原来有那么多年。
　　难怪那么快就在一起。
　　这谁争得过。

　　霍圻被那股浓烈灼伤，良久才叹息一声。
　　“走吧。”
　　-
　　回明宁的飞机上，霍圻比来时更沉闷些，但透过窗外望着蓝天白云交织，他的心又一点点沉静下来。
　　细想见陈袭那几次，南黎脸上越发明显的笑意。
　　忽然觉得，只要她快乐就好。

　　出机场先见到的是陈袭，他一身灰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下颌，左手拢着衣袖放在衣袋里。
　　提过南黎行李箱，陈袭回头，“送你？”
　　霍圻摆手，“杏杏马上开车来接我，你们先走吧。”
　　“行。”道别后，两人上车远走。

　　十分钟后，方杏杏才姗姗来迟。
　　她火急火燎跳下车，“哪呢哪呢，小黎男朋友呢。”
　　“走了。”霍圻白她一眼，自己去放行李箱。
　　闻言，方杏杏脸色立马垮了下来，不停碎碎念，“还想见见他呢，怎么不等我啊，小黎没义气。”

　　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问，“怎么样，帅不帅？”
　　霍圻知道方杏杏那乌龟速度，直接上驾驶座，懒得搭理她。
　　方杏杏见某人撬不开嘴，只好发动微信攻势，非要南黎发张照片过来。
　　没见到人，至少得先满足下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