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为何无意》女莴

3、第 3 章妖村美人

　　夜深。

　　赶了一天路的一行人都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世子，前面有个村子！”队伍前方的侍卫突然大喊。

　　楚钦打开帘子，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子，心下生虑。他并非第一次前往岚洲，此地的地形更是早就熟记于心。这里竟不知何时起就建了个村子，且看那亮如白昼的灯光，村子的规模必定不小。

　　一旁的侍卫曲封见状惊奇不已，“这，以往可没有见过这个村子啊？

　　世子，不可轻易往前！这一代人烟稀少，听说曾有精怪出没……”

　　楚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鬼神之说。

　　既有古怪，自当避开。

　　楚钦让他们调转马头绕路而行，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走，村子都会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立着。

　　“世子，咱们怕是遇上鬼打墙了。”侍卫再次进言。

　　楚钦自然知道，他不信鬼神，只是此地也确实古怪。见出不去，他也不再绕路，下令朝村子的方向前进。

　　一行人刚到村口，就见一个老叟站在那，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容恭敬的对他们做拱手状，“贵客到来，老夫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老叟说完，也不待他们回答，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众人这才看见两个妙龄少女，一蓝一紫，光彩照人，长得尤其貌美，身后的侍卫皆看的目瞪口呆的。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伸手指引着他们进村。众侍卫仿佛失了神，一个接一个的就入了村，唯有楚钦还保持着清醒。只是眼下情况却容不得他多想，便如其他人一样，仿佛也失了神，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这村子四通八达，每个房子的位置都相似的像是复制的一般。

　　不多时，一座外表看着豪华气派的几进大屋便到了。等进到了里面，穿过影壁，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蜿蜒曲折的流水小桥，星罗棋布的假山亭阁，烟水浩渺，宛若仙境，其装潢气派甚至都快赶得上国君的宫殿了。

　　两个少女待他们进来后便不见了人影。侍卫们也在这时都清醒了过来。

　　“世子？”曲封惊异不定，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了这里。

　　楚钦示意他看周围，他们这才发现，一同被带进来的，还有许多不同的人，有衣饰华丽的公子老爷，也有面容愁苦的贩夫走卒。这样的环境里，若不是他们的身份看着所差甚大，倒让人误以为是一同来参加主人家的宴会的。

　　侍卫环顾四周，小声说道：“都是些青壮年男性。”

　　楚钦微微点头。

　　一阵风吹过，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台上，村口的老叟蓦然出现，脸上依旧是那般恭敬的笑容。

　　“鄙人平生最喜待客，大家能够来到这里，都是缘分。小老头别无所求，只盼与诸位共赴佳宴，不醉不归。“话毕，台后的帘子里一群少女鱼贯而入，个个是人比花娇，美貌动人。少女们更是多姿多样，有的羞涩，有的豪放，唯一的目标，就是将他们这群客人带到桌前。

　　只见那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众人也不知是沉醉在美人，还是美酒上。不多时便坐了上去。

　　楚钦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除开进村那会的不能自控。眼下是任凭美人如何相劝都不为所动，眼看其它人都上桌了，楚钦这一行人就显得突兀起来了。

　　眼看僵持不下，这时，一个身着鹅黄色纱裙，脸带薄纱的女子凑到楚钦身侧，有些紧张的低声说道：“公子最好还是上桌去吧，此地凶险，若是你们不肯配合，只怕凶多吉少。”

　　若是能选择，楚钦也不会轻易踏进这里，眼前的一切看似繁花似锦，却不知底下藏了什么暗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便就着女子的拉动下入了座。

　　女子微不可见的松了气，见人刚坐下，便开始伺候起了酒水。

　　楚钦正暗地里观察着周围，等到周围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方寸温柔乡内。他正要开口询问，一个身材高挑，身上的布料堪堪遮住些位置的明艳女子娇笑着靠近。

　　“好呀，我当你跑到哪去了，原来是看上了这般矜贵公子，想独占呢！”女子巧笑倩兮，一颦一笑无不勾人，笑着说道：“你倒是会找，不过，你怕是没什么机会了。主人正找你呢。”

　　戴着薄纱的女子自那明艳女子一出声，身体就害怕的微微发抖，待听到让她离开的话，她下意识的就朝楚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楚钦对眼下的环境完全不了解，如何能做些什么。女子见她不开口，眼中满是失落，弱弱地答应了声便起身离开。

　　明艳女子见她听话，笑的越发得意，香袖一挥，拿起桌上的酒杯欲往楚钦身上坐去。然而不知为何，脚上却是一崴，原本的贵人胸膛没有碰到，倒有些狼狈的砸在了旁边人的后背。

　　“哎呦……”被砸了一脑袋的男子发出惨叫。原本这女子也没多少重量，偏偏被她撞上的人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男子，这一下对他，可谓是泰山压顶啊！

　　本欲发火的男子见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眼都直了，哪里还顾得上前头被撞的事。这女子也是会看眼色，几个媚眼下来，两人竟是不管不顾的当众亲热起来。

　　楚钦皱眉别眼，正要发作。周围的灯却在这会暗了大半。

　　“咚，咚，咚……”随着三声响亮的鼓声响起，正中的高台缓缓下降，待到与地面齐平，四周云雾愈发缭绕，若隐若现间，一道曼妙身影骤然出现。只见那袭曼妙立于一架硕大的红鼓之上。

　　瞬息间，灯光在其身后骤亮，只见一双白璧无瑕，玲珑剔透剔透的玉足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众人不约而同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这般霜雪玉笋，其主人该是何等美人。

　　只见那对玉足的主人脸上戴覆薄纱，身着三层纱衣，一层雪白，一层浅粉，最里面那层则是与红鼓颜色一致的艳红。随着身影的缓缓转身，薄纱在她脸上描绘出起伏的线条，唯一露在外边的那双眼睛，眼尾用红色胭脂勾出一只蝴蝶线条展翅欲飞。

　　一阵微风吹过，像是某种讯号，女子足尖轻点鼓面，一下，两下……鼓声配合着水袖。下腰，旋转，行云流水。时而轻柔婉转，似清风徐来，时而气势磅礴，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行。

　　众人都被带进那鼓声中，只觉眼前像是被人打开一副画卷，那卷中有日月星辰，有天地辽阔。唯她似独立于瑶池幻境，令人见之便可忘俗。

　　“咚咚，咚咚，咚咚，咚……”大鼓声中忽然夹杂着一阵轻一些的鼓声，众人这才发现女子手上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鼓，三长一短，似有若无的鼓点点亮了画卷的魂。

　　女子足尖飞转，衣袖翩飞，柔婉靡丽的动作配上慷慨激昂的鼓声，愈发显得震撼人心。舞毕，她一个展臂舒展，修长的脖颈微侧，眼尾上挑，蝴蝶高飞，目光直直的望向人群。

　　这一刻，人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

　　正当大家沉浸在女子的表演中，又是一阵云雾缭绕。台中场景再度切换。

　　“呵呵，小女献丑了，各位贵客看的还算满意吗？”老叟捋着胡子，嘴上谦虚，眼里却满是得意。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赞美声不绝于耳，激动大喊着让其再来一次。

　　老叟摆摆手，“贵客莫要着急，我膝下女儿甚多，待会便让她们一一表演，只求各位贵客皆能满意。贵客们若是有什么需求，尽可向仆人们言明，她们，都能满足。”

　　老头的话意味深长，众人起先还沉浸在刚才的曼妙舞姿，满心期待着后头的表演。只是有了前头的珠玉在先，后面的表演却显得有些失了味道，哪怕这些表演，在外头都是可以让人满堂喝彩的程度。

　　不知何人开了个头，周围的人渐渐离开，一同离开的还有身旁伺候的少女，有甚者，左拥右抱，隐于黑暗处好不快活。

　　直到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响起，楚钦这才惊觉事态的不可控。他自小便欣赏过各式舞乐，却是第一次这般，久久萦绕在心中无法自拔，这场表演对他影响不可谓不深，那种灵魂都被人吸引的感觉，简直是难以言喻。

　　曲封一个二十好几的光棍哪见过这等情况，脸燥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冲过去狠狠地扇了那些被女子迷得找不着北的侍卫几下，而后对楚钦道“世，世子，此地不可久留，我等应尽早离开。”最后几个字还微微提高了声音，想以此掩盖些什么，避免那些污秽之音脏了他家世子的耳朵。

　　然而周遭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气氛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盛情款待，你们享用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随着一道阴森可怖的声音响起。四周场景瞬间变换，刚刚还是一片奢靡美景的地方，霎时间变得昏天黑地，狂风四作，伴有鬼哭狼嚎之声。

　　“救我，救救我……”不远处一个文弱书生趴在地上，艰难的向他们求救。楚钦等人虽有武艺傍身，在这邪风之下尚且稳不住身子，更惶若一个赢弱之人。

　　书生坚持不住，很快便被狂风吸到天上，随着一声惨叫，鲜血似雨点般落下。

　　“保护世子。”一声高喊下，侍卫们合力围成一个圈，将楚钦围在了里面。

　　这样的举动却像是惹怒了什么，只听几声阴森的“桀桀”笑声之后，所有的风力全都对准了楚钦一人，那风仿佛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怒吼一声猛的撞击在楚钦身上。

　　“噗……”楚钦被这一下震得口吐鲜血，神智涣散，命都去了半条。

　　无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如天狗食日般，一点一点的被什么蚕食，瞳孔开始变成金色。

　　正在这时，一道光亮逐渐靠近。一个女子，手中捧着一个莲花状的玉质灯盏。那灯上，小小烛火静静燃着，明明看着没甚特别，然而灯光所照亮的区域，仿佛形成了一道结界，让肆虐的黑暗邪风皆无法靠近。

　　“你们，你们快过来。”女子小心翼翼的，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鼓起许多勇气，“这灯，能护你们。”

　　曲封是侍卫长，眼下世子昏迷不醒，他就成了主心骨。这会也无法判断什么虚实了，他命众人继续围成一圈，将楚钦护在里侧朝灯光处移动。

　　女子见他们肯配合，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等一进到这灯照亮的范围内，四周果然感受不到那邪风的存在。楚钦像是被什么安抚住了，被蚕食过半的瞳孔又变回了黑色。一行人在女子的带领下，一路七拐八绕。

　　曲封越走越心惊，在又一次转了个弯后，猛地抽出长刀架在女子脖颈处，“说，你意欲何为！”

　　女子被惊的险些掉了手中的灯盏，转头怒瞪着他，却在接触到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后瑟缩了一下，眼中含泪，梗着脖子道：“我冒险救你们，你们竟这般恩将仇报？”

　　“哼，我看你与刚才那些邪物就是一伙的，若真是信了你，就怕你将我等送到那邪物口中，我等还傻兮兮的对你感恩戴德！”曲封不屑。此时他已认出了这个女子就是一开始让他们老老实实上座位上坐着，而后又在台上，以一段鼓舞引得众人相互追捧的女子。刚才那老邪物可是说了，这女子是他的女儿。

　　“荒，荒谬。我才不是坏人，若是我要加害你们，何必这般大费周章，你们若是不信我，那，那我便离开。”女子愤愤不已，浑然不顾颈边利刃，转身便要离去。

　　曲封一副，‘被我识破了，想逃了吧’的模样，手中毫不留情的便要挥刀斩下。

　　“住手。”

　　曲封闻言，手即刻打了个弯，冲到楚钦身边急急问道：“世子，你醒了，你没事吧？”

　　楚钦眼神初时有些迷茫，而后晃了晃脑袋，神智逐渐归拢。

　　“怎么回事？”

　　“世子您别拦我，这女子与那些邪物是一伙的，我这就取了她首级。”

　　女子此刻瘫坐在地上，双手急急的捂着左边脸颊，眼中满是抗拒躲闪。刚刚那一刀，虽然及时制止了，未伤其分毫，然而女子一直戴在脸上的薄纱却被割破了，直直地掉落在地。

　　好丑的女子。

　　众人心想。

　　只见那双柔夷没有遮住的地方，几道疤痕蜿蜒而出，不难看出，这半边脸长的有多瘆人。而另一边完好的肌肤，即便长得多貌美，也让人觉得丑陋起来了。

　　“别看我。”

　　人就是这样，越不想让人注意的，往往被人注意的更多。

　　楚钦注意到了地上的女子，她穿着开始时的鹅黄色衣裙，完全没有了舞台上那般夺人心弦，光彩夺目的模样，甚至眼尾那还未完全卸掉的精致蝴蝶脂粉，在这等情景下，也成为了使其更加狼狈不堪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种让人忍不知注意到她的魔力。女子的眼睛，如同清晨露水，泛着灵动气息的美丽双眸，哪怕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惶恐不安的瑟缩着。

　　“乖乖，老夫早说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随着那恐怖的阴森嗓音响起，众人又仿佛被危险包围住了。

　　一个不留神间，几个侍卫被邪风吹到半空，惨叫声过后，地上便多了几具仿佛被吸干了全部血液的干尸。

　　女子恍若初醒，连忙捡起地上的灯盏，哆哆嗦嗦的吹了口气。随着灯光的重新亮起，众人才又安全了下来。她背着众人，深呼吸了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留在原地也是死，跟着她，说不定还有转机，侍卫连忙去看楚钦。见其点头，一行人赶忙跟在其身后。

　　这一次倒是没走几步，只见女子停在一处假山前，将灯盏置于一处位置。那假山便仿佛活了一般，从中间一分为二，开了个门。众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子身后进了山洞。

　　“不用再跟着我了，再过两个时辰便天亮了，到时候你们沿着这里一直往前，到了尽头处可以看见一处光滑的石壁，那石壁是障眼法，闭眼心无旁骛者便可安然通过，到了外面再走不久就是你们熟悉的官道了。”女子背对着他们径直说道，一副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模样。

　　这，这就没事了？

　　众人不敢相信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而曲封没想到自己的自以为是，让几名兄弟白白送了性命。一时间陷入了愧疚中，也没顾得上说话。

　　楚钦的身体自醒过来后就缓和了不少，他默不作声的从撕下袖子上的布料，走到女子身边，伸手递给她。

　　女子沉默不语，并不领情。

　　“先前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姑娘莫怪。我等误入此凶地，对于陌生之人不得不防备。我替我的下属向你赔罪，若不是为了护我，也不会误伤了姑娘。姑娘如果有什么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尽管直说。”楚钦谪仙容貌，言谈举止显得温和又诚恳。很容易便能让人心生好感，放下戒备。

　　但他眼前的，是个活了几千岁，傲娇又自恋的巫山神女，姬瑶。

　　姬瑶心中鄙夷他的美男计（楚钦：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用了美男计！），脸上神情却是顺势的缓和了些。

　　她接过楚钦手中的布料，将脸重新遮了住，低声说道：“罢了，不怪你们。”

　　楚钦见她缓和了，问起了外边的怪物。

　　姬瑶心想，老娘正等着你呢！只见她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下，而后斟酌着说道：“我叫蝶梦，本是一只山间修行的小妖……”

　　“妖，妖怪？就是那种传闻中吃人的妖怪？”有一人大惊失色高声喊道。身体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其它不知‘妖’为何物的，连忙上前询问出声的那人。在听了一嘴后，一群人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注视着眼前这个看着弱质纤纤的女子。还从未见过精怪的众人心中犯怵，她真会吃人吗？

　　楚钦侧身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安静。而后又安抚的对蝶梦说道：“人有善恶，我相信妖亦有，姑娘不必担心，我等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

　　蝶梦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感激的看着他，而后娓娓道来。